日在战锤 第86章

作者:月寒

  “要造反啊!”

  意想不到的事又发生了。

  传令官放下了手,一边眼眶满是鲜血,也不去管,猛地挥动长剑,就砍下了一个男性难民伸出对他们指指点点的手臂。

  他半边脸颊都是血,满面怒容,看上去狰狞如同绿皮恶鬼。

  “你们反叛吗!违抗王国的征召,袭击王国的军官!”

  这一怒喝,叛国的指责,加上传令官突然拔剑行凶的举动,瞬间震慑住了场中。

  本来已经骚动起来,靠近危险边缘的人群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一个男人怀里抱着一个正因饥饿哇哇大哭的婴儿,他的妻子此前去到更远的,还没有人去过的地方采集食物,就此失踪。狼人斥候追踪了一会,发现血迹终点最后到了一头熊的巢穴,里面有他妻子破碎的衣物和肢体残留。

  他抱着孩子,想到如果按王国的命令,所有壮年的健全男性都要被征募起来,编入军队训练,南下对抗绿皮。

  根据过去几次大战下来,埃斯塔利亚人节节败退的战绩,以及敌人气势正旺军势庞大,他们这群人去骚扰敌后,孤军深入,多半难免战败一死,想到为了食物死难的妻子,嚎啕大哭的婴儿,哀怒一起。

  “王国不援助粮食,我们迟早要饿死;应征南下袭击绿皮,最终也是一死!”

  艾尔通过智角兽法师的双眼,在远处观望着势态的发展。

  抱着婴儿的男人脖颈之后,一个血红的标志若隐若现,无尽的愤怒和勇气化作雷暴,在他耳畔炸响。

  “议会不想我们活!左右是死,与其等死———叛死如何!”

  他把婴儿往在他身边,正因他的话哀泣不断的妇人怀中,分开人群,大步上前,手中已经握紧了短刀。

  “谁!谁说的话!立刻将他羁押,以叛乱罪论处!”

  传令官举着染血长剑,紧闭着受伤的左眼,在包围圈中转身,找寻着那个胆大包天的“叛乱者”身影。

  忽然一阵风声传来,他却来不及回身,一个有力的臂膀就抵在了他身上。

  一把并不如何锋利,但足够破开肉体凡胎防御的短刀,刺入了他的背后。

  传令官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被男人一把推到地上。

  物资官已经吓呆,噗通一下扑到王国使者的身边,颤抖着手把他翻了过来。

  双目圆睁,直直盯着眼前,已然垂死。

  “同胞们!我们苦守城市至最后一刻,才在部落盟友的帮助下弃地逃亡,进入森林中躲藏,却已经履行足了对王国的职责!”

  一名打扮的脏兮兮,却难掩英武的年轻男人站上了那张为王国特使搭建的高台,向众人呼喊道:

  “我听说彻波瑞欧人,向绿皮投降,帮助它们袭击部落盟友,却也被部落宽宏,视为盟友一并救走;我们相比起来,已对王国尽到了所有!”

  “但如今王国要逼杀我等,不给粮,又强征男人入伍,要他们用命去消耗,拖延绿皮,我们这些难民,在议会的权贵富商们眼中,根本就是将死未死之人!来此招兵,不过废物利用罢了!”

  “抗拒王命,形同叛乱;男人参军,十死无生;坐以待毙,迟早全都饿死!”

  “如今我们顺从是死,翻盘是死,左右都是死路,没有生机!”他忽然掩面痛哭,泣不成声,场中难民愤怒之余,无不感同身受,悲痛欲绝。

  好不容易躲过了绿皮的屠刀,忍饥挨饿,就盼着王国来救。

  结果粮食没来,反而要将他们中的男人都征走!南出去对抗连王国军团都屡屡惨败的强敌,这不是送死,又是什么!

  如今更是杀了征兵的使者,背上叛乱的骂名,许多人想到凄惨的未来,已经失声痛哭。

  “早知如此,不如死于绿皮!”有人怒不可遏,心中愤懑无处宣泄。

  艾尔感觉气氛已经差不多了,下一步就要动了。

  果不其然,忽然有人在人群中喊:

  “各位!我,我听说,部落的野兽人一直说,它们的祖先也是人类,和我们血出同源。”

  “而且它们信奉的四位女神仁慈宽宏,愿意包容,接纳一切信徒;只要和它们同样信仰,就能被当做部落的成员,视为同族!”

  众人只堪堪听清这话,另一边又有人高声:“没错,我之前在大部落的时候,看到过一些皈依四女神的埃斯塔利亚人,部落人把他们完全当做自己人,一起狩猎劳作,互相帮扶!比一般难民好的多!”

  “就算是这样!”台上的青年佯怒道;“哪怕会死于饥荒、死于王命、绿皮,就要背弃米尔米迪亚女神的教诲吗!”

第一百二十七章:艾尔,字青天,号大老爷

  “我,我听说.....”

  一个披头散发的年轻人有气无力的举起胳膊,周边人的目光就向他望去。

  “我听说部落对信仰并不非常严苛,很多野兽人崇拜四母,也同时崇拜‘卡诺斯’,他们不是很在乎这个,如果.....如果要寻求部落庇护的话,也应该可以继续对女神的信仰吧?”

  在南方王国,旧世界的一些神祇有不同的名字。

  比如白狼神尤里克的兄弟,自然之神塔尔,就被埃斯塔利亚和提利尔人称作“卡诺斯”。

  当然,野兽人们崇拜的是“万物牧神”,但埃斯塔利亚人懒得分辨,大部分时候将其视作塔尔-卡诺斯的野兽人化。

  于是场中悲伤愤怒的情绪稍稍退去了,人们开始为自己的未来思考出路,乱哄哄的,讨论着改信四母,加入部落寻求庇护的可能。

  那台上的青年也哑口无言,他流着泪,脸上似怒似悲,似乎还在为自己和同胞们的命运悲伤。

  又做出沉思的模样,似乎也在思考这样的可能。

  物资官的守卫已经散了一半多,都加入到人群中去,因为按照征兵的标准,他们也大多在被征召入伍的行列中,跟着物资官能吃饱,能作威作福,但也要为自己的小命不死在绿皮手里做考虑。

  在场唯一的,还坚定的站在王国那边的,只有惊慌失措的物资官了。

  他带着最后几个还追随在他身边的守卫、小吏,将台上的青年推搡着轰了下去,自己站在高台上。

  “够了!都够了!听我说,嘿!听我说!”

  他挥舞着双手,试图吸引人们的注意,但少有人理会他,这让物资官感觉脸面无光,他一扭头,愤怒的要求守卫们立刻去弹压人群,安静的聆听物资官讲话。

  守卫们看着乌泱泱乱哄哄的难民,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不过还是要对得起物资官一直以来给他们的报酬,那些粮食不能让后者觉得白拿。

  于是便在台子周围开始推搡,呵斥人群,试图让他们安静下来。

  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发出啼哭,他的母亲连忙解开胸衣,将乳房放到他的口中,含了一阵,却并没有乳汁流出。

  他的母亲头发泛红,面容干枯,看着哭的越来越大声的孩子,焦急的不知所措,呆在原地。

  守卫只管着弹压,哪去在乎其他,他用长矛横放,推开围着人群的时候一下将抱着孩子的妇人推倒在地,周围的人群倒是退了出去。

  女人饿了许久,已经精疲力尽,这一摔直接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怀里还紧紧抱着襁褓。

  忽然场中就安静了下来,守卫愣了几息,才发现周围人的目光都在盯着自己,视线在他和物资官身上来回,心里忽的一悚,但连续多日的作威作福下来,盛气凌人已成习惯,硬着头皮呵斥到:“她的丈夫在哪,快把她带走,大人要讲话!”

  “她丈夫死了,物资官想狩猎一只怪兽,她的丈夫就死在那一次,被獠牙兽王破开了肚子。”

  人群中传出这样的回答。

  守卫脸色一僵,没等说些什么,另一边又有人喊话道:

  “物资官承诺替他猎杀怪兽,就会保证家人的粮食,但她丈夫死了,物资官不仅没拿一点粮食,还削减了她家的份额!”

  “那些粮食去哪了?”有人疑惑。

  “我们的粮食去哪了!”有人质问。

  物资官脸色铁青,看着似乎又有将矛头对准他的人群,双腿有些打颤,但还是咬着牙,心知在事态失控前必须做出处理。

  “够了!”

  “立刻解散,所有人回到自己的屋子去!今天将额外发放两天的物资,都给我回到家里安静呆着!”

  他还知道用食物来收买,分化人群,但那几个关键的人不能放走,于是在人群回应之前伸出手,点了两个人,分别是之前上台讲话的青年,杀了传令官的男人。

  “把他们两留下!其他人立刻解散,否则一律视为叛乱处罚!”

  “立刻散去,我会向王国方面解释传令官之死是一人行凶,不牵连他人。”

  物资官认为这么一做,用粮食诱惑收买饥肠辘辘许久的难民,又恐吓他们明白利害,只要有人带头离去,那么剩下的人也会一哄而散,以免株连之罪落下。

  人群确实有些许骚动,但很快就有人站出来高喊:“别听他的!就算回去,男人们还是要被强征上战场!”

  物资官脸色一怒,正要呵斥,命令守卫们将那人一并扣下,一边又有人站出,矛头直指物资官本人:“他克扣我们的粮食!又用粮食诱惑女人去做妓女,现在又拿我们的粮食来收买我们!”

  “窃贼去死!”

  物资官立刻就享受到了传令官之前的待遇,被一块石头砸中了下颚,当即惨叫一声,一颗牙齿自口中飞出。

  有个守卫忽然战战兢兢地站了出来,摘下头盔,大呼一声,吸引周围人的目光后才吞吞吐吐的开腔道:“他,他说的没错!物资官一直在克扣你们的粮食!”

  “部落人说要把物资交给我们自己分配,之后就把粮食都交给了议会代表们选择的物资官———但是他却贪污了粮食!把那些克扣的食物藏在野外的哨塔!”

  “还用珍贵的粮食去和商会交换酒水!藏了满满一柜子酒,就在那座岗哨!”

  物资官睚眦欲裂,怒吼道:“卢修斯!”

  却被难民们狼群一样的目光吓得王后一缩,顾不得嘴上的疼痛,结结巴巴开口道:“别听他胡说八道!所有粮食都是准确发放的,食物不足是,是因为野兽人给我们的就只有那么些.....”

  忽的天空传来一声尖啸。

  地面震颤,似有万军雷动。

  一头巨兽划过营地的上空,从天而降。

  高大凶猛的怒角近卫们奔腾而来,人群慌慌忙忙的散开。

  艾尔骑在狮鹫背上,脸上戴着铁面具,无人能看到那之后的表情。

  迅捷的狼人飞快涌入,将那些目瞪口呆的守卫缴械,然后看押,物资官被拽下高台,一头近卫怒角将他肥胖的身体抓起,一把扔在传令官的尸体上。

  艾尔摘下面具,皱着眉看着已经死去多时的传令官尸体,环顾四周,发现入眼所及,没有一个难民情况称得上还过得去,出现了普遍的营养不良。

  忧愁、哀伤、害怕、愤怒.....

  艾尔本来已经准备好了剧本,将这场他谋划已久的大戏在这个偏远据点拉开高潮的帷幕,但忽然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没有从狮鹫背上下来,冷着脸,可见怒容,单手指着趴在上官尸体上瑟瑟发抖,像是一坨颤抖肥肉的物资官。

  “有超过十个聚集地的难民派出代表团,向我请愿,说被克扣了粮食,人人挨饿,严重的甚至有人饿死!”

  “我就此事问询了你们的议会,他们之前说绝无此事,告诉我说,你们胆怯懦弱,必定对抗征兵,请我派出精锐,协助北方议会征兵。”

  “放他妈的屁!我们吃不饱肚子———让吃得饱的权贵们去送死吧!”

  “说得对!”

  艾尔冷着脸,等人群骚动完,随后再道:

  “我派出人手亲自调查,竟然果真存在如此堕落,如此,如此罪恶之劣行!这些蛀虫!他们用部落人援助埃斯塔利亚人的粮食!填饱这些猪狗永不满足的贪欲!”

  近卫上前,抓着物资官的脖子,将他举起。

  哈罗德涨红了脸,在空中蹬着腿,朝人群伸出手臂不断招手示意。

  他多希望,哈罗德王国的子民能鼓起勇气,在野蛮的部落人手中把他们的国王救回去!

  迎接他的只有仇视的目光,一双双恨不得生啖其肉的眼!

  “你们欺骗了部落,利用了我们的善意,欺辱你们的子民,也欺辱着部落曾经的同胞.....”

  艾尔冷冷的做出宣告,这出戏让他演的非常难受,因为他一直意识到,他才是这座舞台上最虚伪的那一个。

  难民们头上压着的黑暗,他至少要占一半。

  “我要处决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四位女神教诲我们坚强,向上,包容,团结,我们不会抛弃任何一个同胞;而你,却为了堕落的享乐,坐视子民饿死。”

  “交代清楚,你把克扣的粮食放在什么地方,用在了何处,有哪些人和你勾结。”

  被看押的守卫们在狼人的利爪下瑟瑟发抖,祈祷自己逃过一劫。

  “在郊外,郊外!郊外他们的岗哨里有一个地窖!仓库里只有很少一部分,大部分粮食都在那!”

  最先站出来的守卫,叫做卢修斯的男人连忙出面,指认物资官的藏匿点。

  “他和郁金香商会的人用粮食换酒水!还将粮食献给议员,让他们承认他在这的权利!”

  “去你妈的哈罗德!你是一头猪,是权贵们的一条狗!”

  艾尔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他毕竟是埃斯塔利亚人,谁来处决他?如果没有,那我替你们动手。”

  “我来!”

  那个之前被守卫压住,直到艾尔到来后才被解开束缚的男人站了起来,瞪着眼珠子,双目赤红,从传令官的尸体上拔出男人此前杀死他用的短刀,三步做两步跨前。

第一百二十八章:艾·伟光正·尔

  他一把揪住物资官的头发,将物资官圆滚滚的脑袋用力的朝上拔。

  物资官哈罗德疼的惨嚎连连,又不住的挣扎,鼻涕和眼泪甩的到处飞,裤子一湿,已然失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