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吃鲸鱼的狐狸
因为她确实能够感觉得到，眼前的诗寇蒂身上，传来若有若无的熟悉感。
“卡莲，不用担心。”莱奥眼疾手快，先一步握住了气铳，深呼一口气：“她是自己人，我不想瞒你，她，诗蔻蒂，也就是露娜，是我的女人。”
“哼……”听到这个答案，诗寇蒂轻哼一声，满意地白了莱奥一眼。
“你的女人……”卡莲看了看诗寇蒂，又看了看莱奥，满脸的惊诧仍未消去：“莱奥，你也是……那种东西吗？”
“详细的情况，我慢慢说给你听吧，其实也不是很复杂……”“我倒觉得，复杂的很呢。”
营帐内，听完了莱奥与诗寇蒂的故事，卡莲抱着双臂，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刚刚，莱奥几乎是全无保留地将诗寇蒂和自己的事情告诉了卡莲——除了他是异界来客这件事被隐去了。
这些事情里，自然也包括诗寇蒂一路上是怎么吞噬各种各样的坏女人，以及莱奥是怎么一步一步转换身份，成为这支小队的统帅。
莱奥没有隐瞒，把真实的自己都告诉了卡莲。
一方面，算是半个黏液分身的卡莲或许会因此对他有恶感。但绝不会背叛他，想要置他于死地；
另一方面，莱奥也不忍心再去欺骗这样一位眷恋自己的女士。
若是没有她的话，恐怕几天前，他就死在凛冬河畔了。
莱奥欠她一条命。
但很显然，如此庞大的信息，让卡莲小姐陷入了迷惘之中。
她不仅迷惘于诗寇蒂与莱奥的身份，更迷惘于现在的自己。
“也就是说，我已经……不算是人类了，是吗……”
“嗯……严格意义上来讲是这样，但……”莱奥努力组织着语言：“我认为，是否是人类，还要看有没有一颗人类的心。”
“对我来说，就算你的心脏里流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漆黑的黏液，你也比那些只知道屠戮平民的欢愉教徒们更像人类。”
“谢谢，莱奥。”卡莲握了握拳头，露出苦笑：“爸爸不在了，哥哥不知道去了哪里。结果，我还成为了这副模样，我们这一家子，真有意思啊。”
“哼，你可真矫情啊。”诗寇蒂又变回了银发异色瞳的纯欲模样：“早知道你现在这么矫情，当时我就不应该拯救你。”
“……”沉默两秒之后，卡莲站起身来，行贵族礼：“多谢您了，诗寇蒂小姐。不管怎么样，如果没有你的话……我现在恐怕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吧？”
“啊？没……没什么……”诗寇蒂没想到卡莲会感谢自己，难为情地抠抠脸颊：“我也是为了主人罢了，你……你要谢就谢主人吧！”
“不，不过，我先说好，虽然我救了你，但我可不打算把主人让给你啊！”
“嗯……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诗寇蒂小姐……”卡莲愣了下，接着攥住大腿，指甲几乎抠到肉里：“我什么都明白的……”
“你和莱奥……经历了这么多，同生共死，一路走到今天……”
“我怎么可能会去和你争抢他呢？我配吗？我根本不配……”
“卡莲？”莱奥越听越不对劲，把手搭向她的肩膀。
“不，莱奥先生……”卡莲挡住了他搭过来的手，倔强的咬着嘴唇，面色如常：“你已经有诗寇蒂小姐了，你应该在乎的是她的感受。”
卡莲本以为莱奥和露娜之间只是单纯的恋人关系。所以才起了争一争的心思。
她自认为自己不比任何女人差，一定可以把莱奥从露娜的手里抢过来。
但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露娜，不，诗寇蒂和莱奥之间的那些经历，已经让她们两人彻底绑在了一起，再也没有第三者插足的机会。
除非……卡莲愿意与诗寇蒂分享莱奥。
但，这无异于对北境王女的侮辱。
她的自尊决不允许她与别的女人一同分享男人。
“卡莲……”
“好了，就这样吧……”北境王女的语气冷了下来，她站起身：“我救了你一命，你的……诗寇蒂小姐也救了我一命，我们之间扯平了。”
“莱奥先生，您放心，我不会把您的事情说出去，秩序教会那边也会为您隐瞒，您如果想要继续待在这里，就待在这里。如果想要离开，就离开吧，北境的存亡，本来就不关您的事情。”
“卡莲……”莱奥从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只感觉无从下手：“那你呢，你准备怎么办……”
“我？我当然要与北境，与我的子民共存亡。”卡莲唏嘘苦笑，朝营帐的门口走去。
“卡莲！”莱奥连忙跟上，牵住她的手掌：“我帮你，我们能夺回北境。”
“莱奥先生，不需要了。真的，还请您离开这里吧，您不像我，您还可以有别的活法……”
“……”莱奥只感觉心脏空落落的，从来没谈过恋爱的脑袋根本反应不过来到底怎么回事，只是本能的感觉不对劲：“卡莲，我们刚刚不还好好的吗？你还为我做了早餐，还——”
“刚刚是刚刚，现在是现在！”卡莲深吸一口气：“莱奥，就当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是一场甜美的梦，好吗？”
“现在梦醒了，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吗？”
“梦？”莱奥拽住卡莲的手：“你差点为我而死，你让我把这当做梦？”
“我说了，我们扯平了。”卡莲也不抵抗，任由莱奥牵着她的手：“我们真的已经扯平了。”
“我……可我……”
“莱奥先生，我问你，你能放弃诗寇蒂小姐吗？”
“我……”
“你看，你怎么可能放弃她呢。毕竟她是陪你渡过一次又一次生死危机的人，那你要让我怎么办？和她一起分享一个男人吗？”
卡莲抬起头，冷冰冰的眸子中却满是哀伤与不舍：“和诗寇蒂小姐一起，分享我们的北境英雄，莱奥先生？成为您的后宫，您是这个意思吗？在你眼里，我卡莲?特尔斯克，是这样一个淫荡下贱的女人吗？在你眼里，我是你挥手即来，招手即去的母狗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您想怎么处理我？如果我不和在您一起，那您要杀我灭口吗？要让诗寇蒂小姐把我吃掉？是这样吗？莱奥先生。”
“别再说了，卡莲，别再说了，你知道的，我没有那种意思。”
“没有那种意思，没有那种意思，呵呵……我……呼……呼……莱奥，那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接近我？”
卡莲的声音中有些梗咽，她深呼吸几口，指甲抠进了手掌，止住了眼角的湿润：“你非要我把一切都说的这么明白吗？你非要连这美好的回忆都不愿意给我留下吗？”
“莱奥，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接近我？你为什么要亲近我，为什么要保护我？是因为爱我，还是因为我的身份能够给你带来便利，能够为你提供庇护之所？你究竟是喜欢我，还是在利用我？”
“莱奥，我真蠢……我是北境最蠢的女人……我竟然……呼……”
她背过身去，掐住眉心，不让莱奥看到她丑态。
她怕如果再看着莱奥的脸，她会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卡莲的话语像是最锋利的刀刃，一刀一刀砍向莱奥的心房。
莱奥终于也在此刻意识到，卡莲并不仅仅是因为诗寇蒂而拒绝自己，还因为，她认为自己欺骗了她，她认为自己接近她，是别有所图。
而这别有所图，在卡莲看来，与背叛无异。
在欢愉教会监牢的时候，虽然屈辱，但他从未心痛。
在秩序教会攻进来的时候。虽然危险万分，但他仍然没有心痛。
在冬堡城破的时刻，虽然绝望，但他依然没有丝毫的心碎。
但在此时，他却感觉自己的心，被掏走了。
最重要的是，卡莲说的没错，他接近她，确实是为了那些东西。
为了安身之所，为了身份地位，为了这些东西，才接近她。
正因为她说的没错，莱奥才会如此的心痛。
因为卡莲小姐，从始至终，都没有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她对自己的爱，单纯的像百合花的花瓣。
这让莱奥的愧疚感更强烈了。
他心痛到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这位坚强、高尚、倔强的少女。
但唯有一点，莱奥清楚。
他差一点就失去卡莲了，那样的感觉，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莱奥，呼……我真蠢，我真的太蠢了……”卡莲梗咽声音中的悲怆，让诗寇蒂都不自觉地别过了头：“我，我甚至连你姓什么都不知道……我真傻，竟然会爱上你，爱上一个满嘴谎言的男人……”
“呵呵，你离开吧，莱奥……你离开吧，求求你，抓紧离开吧，让我一个人待在这里就好。”
她轻轻地推开莱奥，转过身，像枯萎的蔷薇花般一样，随着风，吹向彼端。
她的背影明明只有这么近，这么近，但在莱奥的眼里，却那么远，那么远。
从她的脚到营帐的帐门，只有几步的距离。但在莱奥的眼中，却如同几光年一样漫长。
就这样结束了？
就像卡莲说的那样？
一切美梦终究像泡沫，一戳就破？
“不，不行。”莱奥快步上前，又一次揪住卡莲的小手：“卡莲，不行。”
“我……我的嘴巴很笨，我没有学过怎么去爱一个人，情感经验也不丰富，但……但我想把我想说的话，说给你听。”
“卡莲，一开始……我确实是抱着一些不纯洁的目的接近了你，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但我现在站在这里，却绝不是因为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见过的最高尚，最善良的女孩，你的善良，你的高傲，你对所有人的爱，就像是冬日里的旭光，刺眼又着迷。”
“那束光吸引了我，我想守护那束光，我不希望那束光熄灭。”
“所以，我才选择跟在你的身旁。”
莱奥甚至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的语言完全没有逻辑。仅仅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但他还是说了。
他怕自己若是不说，就再也没有说的机会。
“卡莲，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爱上你的，是你在冬堡向那些战士们说出要与他们同死的时候，“还是这一路上，你对任何人都不放弃的时候，“还是你为我挺身而出，挡住了那本该贯穿我胸膛的长戟的时候……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爱上你的。”
“但我很清楚，当你说你要离开我的时候，我的心很痛，痛的像是被掏空了一样，这是比任何言语与分析都更加接近于事实真相的雄辩。”
“卡莲，我爱你，我真的爱你。不是因为你是卡莲?特尔斯克，也不是因为你是北境的王女，更不是因为你是机械教派的教徒，仅仅是因为你是卡莲。我爱的，只是你这个人，卡莲。”
“如果北境真的无法拯救了，那……你便跟我走，好吗？我带着你离开这里……相信我，我一句话都没有骗你，如果我骗你，那就……那就让这世界上所有的神灵。哦不，就让真理永远不为我敞开大门。”
莱奥诉说着一路上的过往，红发少女心中的悲伤已经让她的眼角渗出眼泪。
她背对着莱奥，颤抖着，不断吞咽着口水。
她害怕，害怕自己扭过头，就会嚎啕大哭。
她真的很想钻进莱奥的怀里，告诉这个男人，她已经爱上他了。
但，不可以。
身为王女的自尊，从小接受的教育，她北境继承人的身份都限制着卡莲，让她无法与别的女人分享爱人。
难不成，下一任北境的王，要去当一个人的情妇吗？
若是这件事被外界知道了，特尔斯克家族的脸面何存，她该如何面对哥哥与父亲？
她的子民们该怎么看她？
所以，她决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发生，无论她有多爱莱奥。
晶莹的泪水从眼角划过脸颊，卡莲深吸一口气，声音断断续续：“莱奥先生，谢谢你的出现，也谢谢你的坦诚，你的心意我了解了，但……我无法接受和别的女人分享你。”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也不可能放弃诗寇蒂小姐，对吗？”
“我不会逼你做选择，那样太痛苦。”
“我也不会因为我救了你，就要求你必须为了我收复失地，那本来就是我的责任，不是你的。
再说了，父亲死了，哥哥也消失不见了，我想我根本也没有复国的可能，你走吧，让我自生自灭。”
“所以，莱奥，谢谢你。”
卡莲迈开腿，走出了营帐。
第九十五章 想这么多干嘛，干就完事了
西侧的营帐之内。
机械鸟诺诺停在临时搭建的简易书桌上，歪着脑袋看着正在组装装备的女机械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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