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茶猫
血腥的杀戮开始了。
长者并未制止。
那曾经仁善、悲悯的眼神之中，此刻只有淡漠，就好像一切与他已无关系。
直到杀戮结束，那些在少女看来的恶人，连带其所有的家属亲友都被杀死之后，在少女迎着民众感激却又裹挟着恐惧的眼神中离开后，长者带着她来到了城外的林间。
三天之后，城邦发生了一场屠杀。
虽然得益于两人的出手，屠杀并未发生，城中的百姓也因为两人的提前帮助而幸免于难。
但这座城池，他们是不可能再回去了。
一名大贵族知晓了城内暴乱的信息后，立刻派遣军队打算进行镇压。
即便因为两人的插手未曾成功，但结果却无法改变。
数万民众流离失所。
这次没有任何的感恩与感谢，只是厌弃与嫌恶，以及一种避之不及的恐惧。
【老师，我做错了吗？】
【……你没错，■■■。你没做错什么。】
罗兰第一次听到了声音，这仿佛默剧一般的场面里，第一次出现了声响。
那有些苍老疲惫的声音叹了口气，随后缓缓开口【但■■■，暴力有时候并不能解决问题。】
【它只能将眼下的问题掩盖，积蓄、然后爆发出一个更大的问题。】
【我无法给你任何答案。】
【毕竟……有些事情，永远不只有一个答案。】
【我也不想将我的想法，强加于你孩子。你从来不是谁的附庸，你要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思想，自己的问题，这样……你才能获得属于自己的答案。】
【只要是你相信的事，那就是正确的。】
【如果是你的话……我愿意相信终有一日，你会获得自己的答案。】
少女听完之后沉默了下来，张开口又说了些什么。
但这次没有声音了。
罗兰只看到那位长者的脸朝着自己的视角转了过来。
随后，那模糊的面容也开始清晰起来……那是一副与自己并无区别的面庞，只是气质上平添了更多的时间施加其上的沧桑与疲惫。
【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
梦醒了。
当罗兰突兀地从梦境中醒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扭头去看床头的闹钟。
凌晨四点。
显然他睡得并不算好。
在这间石像鬼之主安排的恩瓦城内的高级旅馆房间内，罗兰的心绪开始复杂起来。
这难道是那位人之王的记忆吗？
但就算他们之间有关联，但这脸长得也太像了……哦不对，本来就是自己的灵魂在投胎的时候顶号了，长得像还挺正常的。
不过那个称人之王为老师的少女又是什么人？
看上去像是个人类……
而且似乎人王的生命末期，似乎早就卸下了王位开始隐居。
这又是因为什么？
甩了甩头，本想倒头继续睡的罗兰却没有一丝的困意，干脆起床走出了房间，来到了旅馆一层的用餐区。
身为能让石像鬼之主安排贵宾入住的旅馆，这里的服务也是一流。
餐厅部分24小时营业，只要住客来，就有一口吃的。
也幸好，大部分魔族的进食习惯还是和正常生物差不多的。
身为人类的罗兰，倒是也能吃到不少的正常食物。
比如煎蛋培根什么的。
要了份简单的早餐，以及一杯热乎的，反正不是牛羊生产的奶制品，罗兰后仰靠在餐厅作为的靠背上深呼吸起来。
他发现自己的伪装似乎有些失误。
身为一个血魔，自己似乎应该来上一些血液制品，或者掺杂血液的制品。
不过当他打算起身加个餐的时候，才发现餐盘上已经放了一小碟，用小玻璃容器装起来的血浆。
还真是贴心的服务……
话说自己该怎么处理这袋血浆？不能真喝吧。
好在这时，一个人的到来打断了他的思索。
“这么早就起床了？既然醒了就和我来一趟，我有些事要说。”
魔王一屁股坐在了罗兰面前，脸上依旧是那副复杂的表情。
罗兰笑了笑：“急什么，这餐都上了，总得让我吃完吧？也就两个煎蛋和几条培根，你要来点吗？”
说着罗兰操纵刀叉，切了一块培根送到了魔王嘴边：“很久没吃过正经食物了吧？”
“之前看你和莉娅她们出去逛街的时候，就很想尝尝食物的味道了吧？”
“而且没记错，你昨晚应该也没空吃东西。”
“难得有了新的开始，可别因为不吃饭饿坏肚子。”
“哈哈，虽然以魔族的身体强度，倒是应该不用担心胃病的问题就是了。”
魔王抿了抿嘴，有些纠结地咬了下嘴唇后，将送到嘴边的培根吃了下去。
舌尖很快向大脑传递着味觉。
咸香，油香，带着些烟熏味……
明明是再普通常见不过的食材，但却有些怀念呢……
而且……
还真是一样啊，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
一边咀嚼着口中那并不大块的培根，魔王将手撑在桌上，用手掌托起脑袋，歪着头看着罗兰。
似乎是注意到了魔王古怪的注视，罗兰停下了手里的刀叉，看了眼魔王之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盘里的早餐。
“……你要是想吃的话，我帮你再去点一份？”
“不。”魔王微笑起来：“我就要吃你盘子里的。”
“……”
轻叹口气，罗兰插起一整条培根，放到了魔王身前的盘子里。
“吃吧。”
“不和刚刚一样喂我吃吗？”
“差不多得了。”罗兰冲着魔王翻了个白眼：“几千岁的人了，吃饭还要人喂？”
说完，罗兰便开始蒙头干饭。
他感觉魔王现在身上的氛围有些古怪。
还是少搭理为好。
魔王也并未纠缠。
一声轻笑后，开始用刀叉仔细地切割起盘里的培根，然后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这副样子不像是吃饭，反倒更像是在借培根回忆着什么。
两分钟后，罗兰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分量本就算不上多的早餐，然后看向魔王：“所以你想说什么，可以说了。”
“换个地方吧。安静的地方。”魔王面带淡淡的微笑开口说道，随后起身离开。
罗兰跟上魔王的脚步离开，两人一块在恩瓦的街道上漫步。
似乎是因为政治局势的巨变，现在恩瓦的街道上少有行人。
反倒是来回巡逻的王庭军数量十分之多。
而其他的行人也是行色匆匆，低着头飞快赶路，不敢在街上多做停留。
像罗兰还有魔王这般轻松惬意行走的人，还真是独一例。
也没有不长眼的王庭军上来找茬，好让罗兰来一次名正言顺的装逼。
只因魔王胸前挂着一枚石像鬼之主赠予的身份证明。
这枚徽章足以让任何一个视力正常的魔族远离魔王了。
罗兰胸前也有一枚。
这直接导致了不仅没人找茬，反倒是街上的王庭军们看到两人，就像见到领导视察一样，紧张的不行。
两人无声的走着，方向是盟约圣殿。
对于目的地，罗兰倒是并不意外，那里确实是个安静谈事的好地方，还不用担心被偷听到。
就在罗兰以为魔王会一路沉默，直到进入盟约圣殿的时候，她突然站定，回过头看向罗兰。
“罗兰……如果有一天，你身为人类的寿命将至，你会作出怎样的选择？”
“用其他的力量续命，还是……坦然地走向死亡？”
第396章 给我和罗兰来间隔音的房间
“老师！你明明完全可以继续活下去的！以你的力量的话完全能做到的不是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肯继续活下去呢！？”
“要是你走了……我……我……”
年轻的辛杜拉跪在床边，将脸埋在了那被自己称为老师的男子的身上。
泪水很快打湿了并不算厚实的被褥，沾湿了衣裳。
但衣裳的主人并不在意，只是尽力操控虚弱至极的身体，用手抚摸着辛杜拉的发丝。
“孩子……在你看来，死亡是什么？”
“呵呵，不必急着回答。”
“这是个值得所有人，所有智慧生命思考的问题。”
“但在我看来，世间的一切，都需要其对立的存在才能衬托其存在的价值。”
“就像智慧与愚蠢，善良与邪恶……缺乏其对立面的衬托与比较，任何一个概念都无法被理解。”
“生命与死亡，也是一样的道理……人也好，魔族也好，神明也好，终有一天要迎来自己的终点与结局。”
“无非是时间的早晚而已。”
说着，灰发的男子艰难地笑了笑，即便只是想要发出微弱的笑声，却依旧牵扯着这具曾经强大无匹的肉身全身的每个部件。
就像是年久失修的机器，在锈蚀与磨损之中，艰难的最后一次运行一般。
“呵呵……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
“而且……我已经活的足够久了。”
“我累了孩子。”
“我终究只是你漫长人生之中的一个过客。”
“我很高兴能陪你走完这一程。”
男子最后一次温柔地抚摸少女的脑袋，就如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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