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唐宋元明氢
如同沙堡一般，在亡灵意识的浪潮冲刷下不断瓦解崩塌。
他迫切的，想要趁自己意识还清醒时复仇。
然而，圣王在世之时，其声威如日中天，联邦稳如磐石。
菲利普斯深知，以自己尚未恢复，且灵魂状态极不稳定的巫妖之躯，贸然现身复仇，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他不敢暴露自己的存在。
他只能如同阴沟里的老鼠般，长期蛰伏于塞尔荒野人迹罕至的角落，依靠断断续续的沉眠，减缓自身灵魂被亡灵本质彻底同化的速度，默默积蓄着力量，等待着复仇的时机。
直到不久之前，圣王陨落的消息，传到了他潜伏的巢穴。
他立刻预感到，失去了这位擎天巨柱的联邦，必将陷入四分五裂的内乱之中。
他决定不再蛰伏，要趁此联邦对荒野控制力减至最低的天赐良机，在这里大肆收割灵魂，恢复力量，重登传奇之位，然后再着手实施他对洛瑟恩王国酝酿了数百年的血腥复仇！
“熔铁部落……溪木领……”
菲利普斯用苍白指骨摩挲着水晶球面，目中的魂火闪烁跳跃，幽幽燃烧。
对亡灵生物而言，智慧生命的灵魂是最上等的珍馐美馔，远比凶兽魔物的灵魂更具滋养效果。
其中，尤以人类这般情感丰富，思维清晰的灵魂最为美味滋补。
再次一等，则是食人魔、豺狼人这类具备初级智慧与野蛮情感的怪物灵魂。
而最顶级的灵魂盛宴，莫过于巨龙的灵魂！那磅礴的生命本源与古老的龙魂，足以让任何高阶亡灵为之疯狂。
如今的塞尔荒野固然烽烟四起，混乱不堪。
但那些拥有大量智慧生物聚集的地方，多半是各大王国重兵把守的战略要地，难以轻易招惹。
而溪木领，则是一个异类。
它在巫妖的感知中，就如同黑暗荒原上突然出现的一盏明灯，格外鲜明诱人。
而且他之前已经进行过初步的探查和试探，能够确定熔铁部落的守卫力量确实不弱，有不少强大的生物气息，但是并没有足够强大的存在坐镇，无法阻挡他的亡灵洪流。
“人类，怪物，龙。”
他目光贪婪地扫过水晶球内的每一个身影，像是在清点属于自己的财产。
“一个都别想跑掉……所有鲜活的灵魂，都是我的囊中之物，我都不会放过！”
“桀桀…哈哈哈…”
菲利普斯的口中先是抑制不住地发出一阵嘶哑扭曲，完全不似人类能发出的怪笑，但随即，他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笑声陡然一滞，然后又刻意收敛了一些，试图让笑声变得稍微正常一点。
转化为巫妖之后，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控制地倾向于使用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这绝非一个好兆头。
这意味着他的灵魂正在加速堕落，他人性的部分正在被亡灵的冰冷本能不断侵蚀。
诚然，转化为巫妖赋予了施法者近乎不朽的生命形态。
但这背后所付出的代价，却沉重得超乎想象。
时间，是巫妖最充裕的资本，也是最致命的毒药。
巫妖之躯会持续不断地反向影响扭曲他的灵魂，潜移默化地改变其思维方式、情感模式和行为逻辑。
随着时光长河的流淌。
属于菲利普斯的人类记忆、情感、思维方式……甚至他的自我认知，都将被这具不死躯壳所携带的亡灵意志一点点蚕食覆盖，以至于磨灭。
最终。
那个曾经热爱王国，研究魔法，有着喜怒哀乐的传奇死灵术士菲利普斯，将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将是一个只遵循亡灵本能，追求死亡与灵魂，冰冷而纯粹的亡灵巫妖。
菲利普斯恐惧这种转变。
他内心深处，依然固执地认同着自己人类的身份，转化为巫妖，只是他在圣王剑下求生的迫不得已之举。
他不能接受自己的思想被彻底改变。
那意味着第二次、也是真正彻底的死亡，菲利普斯作为人的死亡。
更重要的是。
他绝不允许自己忘记那刻骨铭心的仇恨。
倘若灵魂被完全转化，变成亡灵思维，到了那时，他或许将再也无法理解国仇家恨这些属于生者的情感，他的复仇将失去所有的意义。
冰冷的亡灵逻辑，无法承载炽烈的人世恩怨。
但这是一个无法逆转的过程。
毕竟，从完成转化仪式的那一刻起，他的生命形态就已经被锚定，他现在是巫妖，而不再是人类了。
唯一的希望，就在于重新得到传奇的力量。
“只要重回传奇领域，我的灵魂本质将得到升华，变得足够坚韧，能够更好地抵抗亡灵之躯的同化。”
“虽然这种转变依然会潜移默化地进行，但整个过程的时间维度将会被极大地拉长。”
“我将拥有充足的时间，去完成我对洛瑟恩王国的复仇，去让罗恩的血脉付出代价！”
菲利普斯仿佛自我安慰般，深深地吸了一口洞窟中充满负能量的冰冷空气。
紧接着，他放下手中的水晶球，将骨手伸进宽大的黑袍内，缓缓取出了一根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生物的苍白骨骼雕琢而成，顶端镶嵌着硕大幽绿宝石的诡异法杖。
他开始挥舞法杖，口中吟诵出嘶哑而古老的死灵咒文，声音在洞窟中引起阵阵不祥的回响。
“曾埋葬于这块大地之下的亡者骸骨啊！”
“曾在这片荒野上游荡的迷途灵魂啊！”
“醒来吧！！！”
“响应你们主人的召唤！撕开腐朽的裹尸布！挣脱大地的束缚！从沉眠中归来！！”
嗡——！
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充满了死寂气息的精神波纹，随着他的吟唱，随着他法杖的挥舞而急速扩散开来，扫过洞窟的每一个角落。
这座巨大而黑暗的地下洞窟深处，原本就浓郁刺骨的邪恶亡灵气息变得如同实质般粘稠。
紧接着。
一点……两点……十点……百点……
星星点点、幽深危险的灯火，在洞窟最深沉的黑暗里，由近及远，次第亮起。
不！
那不是灯火。
那是在亡灵生物眼眶中燃烧的，冰冷无情的灵魂之火，是属于亡灵的眼睛。
数百年来。
菲利普斯每一次从沉眠中短暂苏醒时，都会秘密搜集荒野之地遗留的、或是刻意猎杀的强大生物的尸骸，将它们集中搬运到这个秘密巢穴深处。
一方面可以持续提升此地的负能量浓度，滋养自身；另一方面，则利用死灵法术将这些强大的尸骸逐渐炼制、转化为听命于他的亡灵战士，默默积蓄着复仇的力量。
他是巫妖，但在这之前，他首先是一位精通死灵学派的大术士！
死灵术士的真正强大之处，从来不在于单打独斗。他们的恐怖在于能够一人成军，以战养战，掀起铺天盖地的亡灵天灾，用无尽的骷髅海与恐怖魔怪淹没一切敢于阻挡的敌人！
经过数百年的暗中蛰伏与积累。
在这片从未停止过流血与死亡的塞尔荒野之下，菲利普斯已然悄然积攒出了一支规模惊人、种类繁多、散发着恐怖气息的亡灵军团！
数百年的忍耐与等待，就是为了今日的崛起！
“谁也无法阻止我！谁也不能！”
“桀桀……哈哈哈……桀桀桀……罗恩！等着吧！我不仅要毁灭你守护的一切，我还要找到你的埋骨之地，掘开你的坟墓，将你的尸骸也转化为最低等的亡灵，把你永远侮辱啊！”
菲利普斯的尖笑再一次无法抑制地响起，在地下洞窟中反复回荡。
而随着笑声的逐渐收敛，他放下了倒映着溪木领景象的水晶球，继续准备法术仪式，强化巩固那些刚苏醒的亡灵，为之后战斗做准备。
对一位巫妖，一位死灵术士而言。
只要敌人中不存在一位可以突破无数守卫，将他本体斩首杀死的强大存在，那么他就是无敌的。
熔铁部落的那些龙，显然不具备这样的力量。
他要从溪木领开始，掀起席卷荒野的亡灵潮汐，然后重回传奇！
第326章 飞天大猫伽罗斯
塞尔荒野，天坑领地，铁龙巢穴深处。
“多米尼克蓝龙氏族，本是我认为最有可能达成合作的潜在盟友，他们的力量足够强大，行事风格也偏向守序，可惜我始终无法拿出他们真正想要的，足以打动他们的利益。”
铁龙娘莱蒂西娅的声音在巢穴中回荡，带着一点显而易见的遗憾。
她和伽罗斯已经商讨过了具体的合作事宜，此刻，他们的话题正转向荒野中其他可能成为合作对象的势力。
另外。
她之前已经从伽罗斯口中，得知了这位红铁龙子嗣竟与一条金龙结成了同盟。
这消息让她感到极其不可思议，甚至有些荒诞。
天生邪恶的红铁龙，与天生正义、恪守秩序与善良的金龙。
这两者究竟是怎么搅和到一起的？
这种组合说出去，这消息若是传出去，恐怕整个塞尔荒野乃至更广阔大陆上的智慧种族，都会以为这是某个蹩脚吟游诗人醉酒后编造的荒谬故事。
“多米尼克蓝龙氏族，暂时先不考虑了。”
伽罗斯摇了摇头：“我与他们之间，存在着一些潜在的冲突，未来甚至有很大的可能性，会直接站在对立面。”
“潜在的冲突？是什么？”
莱蒂西娅微微歪过覆盖着龙鳞的巨大头颅，问道。
伊格纳斯龙群的规模日益壮大，收留流浪小龙的事情并非需要严格保守的秘密。
伽罗斯略微斟酌了一下语句，望向铁龙娘，缓缓说道：“我认为，将子嗣在年幼时期就强行驱逐出领地，任其自生自灭、优胜劣汰的古老传统，的确有可能筛选出强大坚韧的个体，但同样也会让许多本有着优异天赋的龙类，因为运气不佳或资源匮乏而中途夭折。”
听到这番话，铁龙娘下意识地用爪尖挠了挠自己坚硬的脖颈，没有吭声。
这种养育方式在五色龙中极为普遍，她自己也是这般践行。
红铁龙的语气没有指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因此，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对于那些在荒野的獠牙下挣扎求生，想要活下去的小龙。”
“只要他们愿意遵守龙群的规矩，无论其出身何种龙类，伊格纳斯龙群都愿意给予他们一个机会——提供必要的庇护与基础的培养。”
“当然，这并非毫无代价。”
“我做的事情也是基于利益考量，他们需要通过为龙群效忠，做出贡献的方式，来偿还这份恩情。”
伽罗斯平静地阐述着自己的理念。
听到这里，莱蒂西娅若有所思：“我似乎听多米尼克家族的蓝龙提起过，他们氏族近些年来，确实有一些不安分的小龙选择了不告而别。”
她心思敏捷，望向眼前的红铁龙。
“难道说，那些胆敢背叛多米尼克家族的小家伙们，如今正蜷缩在你的龙翼之下？”
面对铁龙娘那几乎要洞穿灵魂的锐利目光，伽罗斯没有丝毫躲闪，沉稳地点了点他那覆盖着赤铜与黑铁鳞片的巨大头颅。
伽罗斯坦然地点了点头。
“是的，目前我麾下有四条正处于青少年期的龙，正是来自于多米尼克家族。”
他们在规模日渐庞大的熔铁部落之中，现在还不能称之为中流砥柱。
但已经成长到青少年层次的龙，在部落中也已然扮演着相当重要的角色，参与到各方面的管理与战斗中。
铁龙娘低头思索了片刻，说道：“这听起来，似乎并非一个无法调和的大问题。”
“多米尼克龙群向来以实际利益为重。”
“如果你愿意主动与他们进行交涉和商谈，展现出足够的诚意或补偿，这件事情或许还有周旋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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