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唐宋元明氢
伽罗斯眼中掠过一丝疑惑，随即记忆的角落被点亮。
他想起了妖精龙所指的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件几乎已被他彻底遗忘的往事。
当初，为了留下这个有用又麻烦的小家伙，而自己缺乏有效的制约手段，便随口吓唬她签下了一份子虚乌有的奴役契约。
“那个契约，”伽罗斯凝视着妖精龙，说道：“是假的。”
山风卷过，吹起积雪如烟。
薇拉安静了大约两三秒。
然后，她脸上的畏惧表情瞬间消融。
她伸出小爪子，直直地指向红铁龙巨大的鼻尖，随即爆发出一连串清脆而响亮的笑声。
“咯咯咯……啊哈！狡诈恶龙，我其实早就知道啦！”
“你那个谎话，编得可一点不高明！”
她笑得在空中翻起了跟头，“如此蹩脚的谎言，你不会以为聪明绝顶的薇拉大人真的看不出来吧？我呀，一直都是在配合你演戏呢！”
“你……”
难得地，红铁龙有些语塞。
“我就是想看看，你什么时候会自己揭穿嘛。”
薇拉好不容易止住笑，但眼角弯弯的弧度没变，说道：“结果这一等就是一百年，你也太能憋了，不过……这样也挺好，有契约在，我就能名正言顺地赖在物质界。”
“这里多有意思啊，可以逗弄那些看起来凶巴巴傻乎乎的暴熊。”
“王城里有数不清的有趣生物，人类、地精、食人魔……每个都能陪我玩，听我讲故事，或者被我小小的捉弄一下；还有那么多新奇的事情在不断发生……”
“所以，你不是不能去，而是不想去仙灵荒野？”
伽罗斯问道。
“也不全是不想。”
妖精龙伸了个懒腰，露出肚皮上颜色更浅淡些的鳞片。
“一开始呢，是觉得这样好玩，像一场持续很久的冒险游戏。后来，是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再后来嘛……我也想看看，当初吓唬我的幼龙，究竟能成长到什么程度，能不能立于天上，完成他的梦想。”
她飞起来，凑到伽罗斯一枚巨大的面甲前，用自己小小的额头贴了贴。
“但是呢，”她如耳语般继续道，“我现在好像真的有点累了。”
“我的翅膀扇动起来，不如以前那么轻快有力了，脑子里那些恶作剧的奇妙灵感，好像也冒得少了，没法再像以前那样，不知疲倦地玩上一整天。”
说完，她又落到了巨龙的爪心，然后打了个哈欠，有些困倦了。
伽罗斯紧盯着妖精龙。
“我会送你去仙灵荒野。”
他重复道，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薇拉在他温暖的掌心里蹭了蹭。
“那不行，仙灵荒野里面啊，都是像我这样的小可爱，你这个大恶龙要是过去，会吓坏里面的原住民，然后引起讨伐。”
“可别小看我们这些小不点，我们之中可是有神灵的。”
“而且呀，祂们就住在仙灵荒野，可不会允许你这样的大恶龙肆虐。”
妖精龙嘻嘻哈哈的说道。
伽罗斯说道：“你担心我去仙灵荒野会招惹麻烦？不，我会有分寸，而且和深渊与地狱那些位面相比，仙灵荒野基本无害，传奇巨龙足以在其中翱翔。”
实际上，在任何地方，传奇都不是弱者。
另外，仙灵荒野里面是有神灵存在，但诸神居于自己的国度之内，除非有极大动静令其察觉到，否则不会向一个传奇生命投注目光。
妖精龙眨了下眼睛。
“对哦，如果是你，那肯定没事。”
“你跟我一块去荒野吧，不过，不是现在。”
她说道：“要等春天，我讨厌冬天出门，太冷了，而且没有漂亮的花草，小动物们也少，我要再瞧瞧物质界的春天，然后返回仙灵故乡。”
伽罗斯微微点头。
“好，等春天。”
“那就说定了哦，我亲爱的伊格纳斯陛下。”
薇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渐渐低弱，“春天到了，你就跟我一起去仙灵荒野……现在，我先睡一会儿……记得叫我起来看日出……”
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在红铁龙的爪心里睡着了。
伽罗斯合拢爪掌，为妖精龙挡住所有寒风。
他今日没有再锻炼，只是盘踞在山崖高地，一起闭上眼眸小憩了起来。
第489章 仙灵荒野，红皇帝降临术
这个冬天，对伽罗斯而言并不漫长。
他有意减少了锻炼的时间比例，总会抽出空闲，陪着妖精龙进行一些娱乐。
在暴熊的屁股上作画，往金龙的鼻孔里插花
因为红皇帝的默许，妖精龙几乎成为了赤焰王城的小祖宗，不过，她的恶作剧并无伤害，而且欢乐情绪总是带着极强的感染力，人们对她非常包容。
而在这个过程中，伽罗斯的精神也得到了极大舒缓。
转眼间，冬日的严寒在一次次日出日落中悄然退却。
空气中还残留着料峭的寒意，大地深处苏醒的生机已经不可遏制地透出痕迹。
向阳的坡地上，积雪融化后露出湿润的泥土，星星点点的嫩绿芽尖钻了出来，常青树的墨绿中添了新翠，风的味道也变得柔和，夹杂着泥土解冻的清新气息。
初春的一个午后。
红铁龙刚刚结束一轮高强度的锻炼，体表蒸腾着灼热的白气，令周围冰冷的空气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不断扭曲。
他呼出一口灼热气流，然后，如同过往习惯的那样，沉声呼唤。
“薇拉。”
声音在山崖间回荡，穿透稀疏的林木。
然而，没有那声清脆的“在！”作为回应。
空气中唯有沉默。
伽罗斯额间厚重鳞片微微皱起。
他双目骤然亮起深邃的真视之光，目泛起真视之光，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妖精龙的身影，任何缝隙或者岩石后面，都没看见她往常鬼鬼祟祟的影子。
一种莫名的不安预感，出现在伽罗斯的心头。
“这家伙……”
呼！
他舒展双翼，飞回王宫，又施展变形术，将自己的体型变小。
他穿过宫殿内部熟悉的走廊与厅堂，目标明确地走向宫殿侧翼一处僻静的角落。
那里有一座小小的螺旋楼梯，通向顶层的一间小阁楼。
这里是妖精龙的房间，麻雀虽小，肝胆俱全，里面胡乱摆放着摆放着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
亮晶晶的石头、彩色的羽毛、喝了一半的蜜酒罐子、还有无数从王宫各处“借”来的小物件。
甚至，还有几枚伽罗斯的鳞。
这里充斥着妖精龙浓郁的气息，但此刻却很安静，听不到哪怕最细微的鼾声或嘟囔。
伽罗斯的心微微一沉。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最终落在房间中央那张铺着天鹅绒的小床。
上面没有龙影存在。
但在那堆柔软的织物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枚色泽鲜艳斑斓的龙鳞，而且，正在散发着稳定而柔和的微光。
伽罗斯伸出变形缩小后的手爪，触摸龙鳞。
嗡。
光芒骤然闪烁起来，在空中投射出妖精龙小巧的身影。
她正坐在红皇帝王座的一角，那是她最喜欢的位置之一，晃荡着尾巴，脸上挂着狡黠的笑容。
“嘿嘿！上当了吧，我亲爱的伊格纳斯陛下！”
影像中的薇拉开口了，声音清脆活泼。
“你一定以为，我会乖乖等着，等你抽出空，然后像个需要被精心护送的小宝宝一样，被你亲自带去仙灵荒野，对不对？”
她晃着脑袋，翅膀欢快地扑扇了两下。
“那样多没意思！一点都不符合我薇拉大人的风格！”
她停顿了一下，影像中的她仿佛在与此刻站在阁楼里的伽罗斯对视。
她的眼神变得稍微认真了一些。
“再说了，我后来仔细想了想，你这头大家伙，要是真的跟着我一起回到仙灵荒野……指不定会惹出什么不得了的大麻烦来呢。”
“仙灵荒野里住着的那些小妖精、树精、花仙子，还有那些住在发光大蘑菇下面的老爷爷们，胆子可小了，心思也单纯。”
“你一个不经意的喷嚏，估计都能把他们吓得哭上好几天。”
“虽然想想那个场面，好像也挺有趣的，”她吐了吐舌头，“但要是动静闹得太大，惹来了老古董的注意，那可就不好玩啦。”
影像中的薇拉从王座扶手上站了起来，轻盈地跳到王座宽大的座椅中央。
那里对她来说如同一个广场。
她挺起胸膛，叉着腰，做了一个充满英勇无畏气概的姿势。
“所以嘛，经过本龙深思熟虑，我决定，自己回去！”
她宣布道，声音里充满了自豪。
“别担心，别担心。”
“我薇拉在物质界闯荡了一百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仙灵荒野的危险，对我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等我回到仙灵荒野，必然能获得祖灵青睐，接受原始之息洗礼……”
“哈哈！薇拉大人我必将活出灿烂的第二世，要是运气还行，说不定能一跃成为传奇妖精龙呢！到那个时候，”她冲着影像外的伽罗斯眨了眨眼，“我再想办法回物质界来，看看你的王国，又发展到了何等了不起的模样。”
“你可要加油，别到时候被我比下去了。”
影像开始闪烁，薇拉的身影变得有些透明。
“好啦好啦，魔法信快要撑不住啦。”
她露出最后一个灿烂的笑容，挥了挥爪子。
“再见啦，我亲爱的伊格纳斯陛下。”
“春天已经到了，替我多看几眼那些刚刚从泥土里钻出来的小花，多听听鸟儿们新编的歌曲，别总是把自己埋在锻炼里。”
“偶尔也要像懒惰又正常的龙一样，晒晒太阳，享受一下温暖的春风嘛。”
阁楼里只剩下寂静。
窗外，初春的风吹进房间，带着泥土和嫩芽的气息。
远处的王城传来隐约的喧嚣，那是奥拉子民们开始了新一天的生活，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狡猾的小东西.”
伽罗斯拿起彩色龙鳞，低低的说了一句。
片刻后，他将其小心收起，转身离开阁楼。
走到门口时，伽罗斯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乱糟糟却充满生气的小房间，然后轻轻关上门，将一室寂静留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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