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吃醋血鸭
“哦哦,这个我确实是有点想法!”
老唐眼睛一亮,显然是早就有考虑过。
“我想要安全性比较高又清闲的工作,你们的世界太可怕了,我一个普通人掺和进来感觉总要有一天死得很惨啊……”
……
“那么,二阶段的计划就是这样。”
庞贝说道,“记住了么?”
“记住了。”
帕西面色沉静,毫无波澜,言简意赅道。
“目标,猎人老唐。”
第227章 不再孤独
陡峭山壁两侧夹拢,就像是一扇狭窄的天工之门,一眼望去时仍云雾缭绕连接天地,路明非莫名地想到一句“愁云惨淡万里凝”,不是很契合他此时的心境,但和场景很搭。
一开始他还没进这“门”时总觉得这玩意加点特效就像是游戏里的地狱之门了,怎么说后面也得藏个地狱十八层和大BOSS……后来事实证明BOSS是有的,死人之国尼伯龙根和地狱貌似也相差不算太多,但他却不害怕了。
先前离开尼伯龙根时的场景与对话在脑海中浮现——
半明半暗的光变得比以往更暗了,那次核弹爆发一般的碰撞导致的大规模尘埃飞上天空,久久不能落下,因而遮蔽了光明,整个天空阴沉沉的,可搭配上地面上那些仍然在以橘黄火红色燃烧的余烬,反倒是有了几分人间模样。
“你们不走么?”路明非忍不住问。
“我们走不了。”
灌婴双手拄剑而立,这个先前爆发出意气风发姿态的老人此刻又疲态尽显了,有种垂垂老矣的气息弥漫,好在行动仍然自如。
“也不能走。”
“走不了我可以理解,我记得你先前和我说过,想要达到能在尼伯龙根之中生存的转化,就无法再适应人类的世界……”
路明非蹲下身子,意外地发现脚下不远处古铜色的泥土之中有一株不知名植株的芽正在生长,只是颜色并非常见的植物绿色,而是灰黑。
他手指轻轻抚过,触感并不如常见嫩芽那般细滑嫩弹,而是带着一种金属的坚硬质感。
大概也只有这种类型的植物才能在这遍地是“死”的国度之中生长吧?
“可不能走是什么意思?你们原本的目标已经结束了,不是么?”
“要考虑的事情不只有这么一些。”
灌婴微笑着摇头,他遥遥注视着远方,那里人来人往,村子里的人正在组织之下借助这突如其来的火势烧荒,过程之中先前那楚歌传来,只是这回那哀婉凄厉的语调明显被改变了,带着自然而然的好奇与惊喜。
原来如此哀伤的歌词也能唱得如此生机勃勃。
“这么说吧,你觉得我们就算能够出去,出去之后又应该做什么?”
“额……”
路明非顿住,第一时间他下意识想说的是“打工赚钱”……可旋即他便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进而借由这个问题联想到更多。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能够想得到。过了这么多年而毫无交流,现在想要融入,所需要学习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语言文字那都只是最基本的,还有我们应该作为什么身份存在?”
灌婴淡淡地说,“那些孩子还好说,可我是不同的,我是从两千多年前一直活到现在的人。以我的年纪我的实力,应该处于什么地位?”
路明非愣住了,以他的阅历,确实还不足以让他自己想到这个问题,可现在灌婴自己提了出来,那他大概还是能够想清楚的。
他不知道灌婴的血统等级,在古代肯定也不用什么S级A级的划分方法,可能够单人面对次代种而不落下风还隐隐压制的存在,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混血种中最顶尖的那一批了,更别提还曾经斩杀了当年的大地与山之王项羽。
哪怕那时候作为初代种的项羽很有可能是为了救虞姬把自己弄成了重伤,可再怎么样那也是初代种。
这也就意味着,哪怕单独只论实力,灌婴也是可能和张山风差不多,甚至犹有胜之的存在了。而张山风的身份地位已经是数一数二的级别……可如果只是这样还好,问题在于灌婴可是活了足足两千多年!
虽然这两千多年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尼伯龙根里,基本没接触过外界,可那也是实打实的年纪摆在那,而其实无论古今中外都讲究“资历”二字,而资历是与年纪直接挂钩的。
二者相加之下,灌婴应该处于什么地位?或许以他的实力资历和奉献这就是他应得的,可总会有的人不满意,不满意就代表着明争暗斗……
“我大概能猜到你在想些什么,可那些其实并不重要,我也不在乎。”
灌婴目视着远方那一幕幕,双眼渐渐迷离,他的思绪正在被放飞,像风筝一样地飘向长而广的时间长河,溯流而上,落在那属于他的遥远尽头。
“小路,你想过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吗?”
“如果是以前,我估计会回答你是为了那些我还没玩过的游戏,没看完的连载、没泡上的妹子……”
路明非顿了顿,抬头望天,长叹口气,“可现在就只有一个了,只不过说起来有些尴尬中二……就是成为世界上最强大最牛逼的男人。”
“换一个人来,能够和龙王打成那样,我会说他的目标已经达成了。不过对你来说……”
老人看了他一眼,幽幽话语若有深意,“这个目标应该足够你努力很久了。”
“是吧?想想都很令人绝望啊。”
路明非都不用打开日程计划表查看,那些严苛到秒的计划其实已经刻在他脑子里了,而这样的生活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他并未注意到灌婴话语之中潜藏的深意,下意识地反问,“那你呢?”
“我啊……”
灌婴望着远方,并不直接回答他,而是自顾自地讲述:“在我们那时候其实不用这种落后的刀耕火种的你知道么?
我们用铁犁和耕牛,可那些东西在这里实在是太难制作了。火焰的温度不足以融化铁矿,术士也在没多久之后死掉了,他是唯一还能使用黄色火焰的人,自那之后我们失去了锻造。外面没人来,因为这里的一切都是绝对保密的,而我们也无法离开,更不能离开。你们用的是什么方式耕地?”
“用机器……就是一种会自己动的东西。”路明非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白烂话在这种领域实在不太能得到发挥。
“和你们用的那些东西差不多是么?两千多年了,外面肯定发展了很多东西吧。”灌婴轻轻点头,他是一直有在观察调查小组使用的物品的,只是未曾主动询问。
路明非心想那可真是发展了太多啦,多到都不知道应该怎么介绍。
“所以就算是能去外面,我也不想去外面。因为一旦出去,我就会忍不住回到我曾经待过的地方,可是已经过去太久啦,我大概很难找到那棵村头的老桑树,也看不见放牛上的那座山了。
或许我能找到我那些老朋友们的墓,两千多年啊,能找到墓那都是幸事了。到时候再弄点酒和他们喝一场,可棺材里的骨头估计都没了吧?”
老人笑了笑,“我只是一个苟延残喘了这么久的孤魂野鬼罢了。”
“你孤独么?”他又问。
“孤独?”
路明非又是一愣,他认真的想了想。
以前当然是孤独的,认真来说他其实经历了孤独的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不能算是孤独,因为在这个阶段他还会认为孤独是一件很酷的事情。
那时候是他才被送到婶婶家没多久,放学时同学们都被各种各样的豪车接走,而他一个人独自都在回家的路上,踢着路边的石子,然后美滋滋地用从早餐或午餐钱里节省抠出来的一点去街机厅打游戏,第二天再在班上炫耀自己虐了多少高手又有哪位大哥佩服自己的技术愿意付钱拜师学艺之类云云。这时同学就会觉得路明非真好啊家里都不管他,而他自己也觉得蛮爽的。
有道是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真正孤独的人不会觉得孤独很酷,什么狗屁的高手寂寞?认为孤独很酷那就是还没吃过孤独的苦。
然后是第二个阶段,这个阶段同学们不再认为路明非一直独自一人是很酷的事了,因为每次家长会都没人来帮他开,而且他除了游戏打得好之外没钱也没成绩,无论在什么学校里学习成绩才是永远的硬通货,因为最高掌权者老师将会是你最坚实的后盾,其次便是颜值,有颜者事竟成。最后便是家境……而路明非同学很不巧地三种都没有。
现如今想来颜值这东西既然有女大十八变也就该有男大十八变……大概那个阶段就是路明非颜值变化的时候,奈何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点,随着无法融入集体也找不到认同,再加上那次打架被婶婶逼着去给人家道歉做值日……之后他就一直耷拉着脑袋也很衰了,一衰到底。
第三阶段的孤独也是真正的孤独,可这个阶段的人从来不会去想它也不会尝试去改变,因为在这之前已经尝试过太多的办法却没有作用。而在已经很孤独又救不了自己的情况下所能做的也就只有不想。
那时候的路明非从未意识到这个道理,他只是本能地这样去做了,就像是黑暗里孤身一人的小孩,四周没有道路,于是他只能蹲在原地蜷缩身体。
也正是因此,当时陈雯雯的邀请加入文学社才是那样的明亮而让人无法遗忘吧?哪怕是到现在其实路明非也很难对陈雯雯有什么恶感,因为在他看来她真的没有做错什么,因为对一个本就小弟成众的女生而言根本不缺路明非一个,她大概真的只是觉得当时的路明非很可怜想拉她一把,可没想到这随心之举对他而言是如此重要。
当然,这都已经只是过去了,现如今的路明非已经能够风轻云淡地回想这一切,而无感伤遗憾之类的情绪。
唯有释怀。
至于现在……
孤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呢?
大概是第一次意外撞见楚子航之后的打篮球,在健身房碰上苏晓樯之后的赌约,在琴行遇见柳淼淼的意外……还有零的突然到来,又意外和谐地融入。
一个个人,一件件事,就像是一道道光,那些不知从何来的黑暗也不知怎么地就被驱散了,一切只是点点滴滴的积累,变化得如此巨大却又如此自然。
“我不孤独了。”
路明非回答,一字一顿,又笃定无比,他笑起来。
“我有很多朋友。”
“真好啊……”
灌婴感慨着,“可我没有了,我的亲人都死了,我的儿子和女儿或许留下了血脉?可我总不能去找到他们说我是你们两千多年的曾曾曾祖……那大概只会被当成疯子。除了血脉之外其余我们与陌生人无异,所以外面的世界对我而言已经没有值得怀念的东西,或许极其幸运之下,我能找到一些,然后触景生情?可我能感受到的也只有孤独了,而我不喜欢那种感觉。我没有活在外面那个世界的理由,那些意义早已被时间抹去了。”
他抬手遥指,“可他们不同,他们仍然说着我熟悉的语言,穿着我熟悉的服饰,做着我熟悉的事情。我能从他们的身上看到两千多年前那些人的影子,这样一来我每次恍惚之间就会一次次地回到那里,在这个世界,我的存在是有意义的。”
路明非沉默着,这下他不觉得自己过往的孤独算什么了,积攒了两千多年的孤独汹涌而来,铺天盖地地将他笼罩。
“可这其实不算什么,我只活了两千多年。”灌婴忽地话题一转。
“只?”路明非一愣,心想难道还有比大爷你更猛的壮士?
“没错,只……两千多年这个时间很长,可对比起龙来说又太短了。”
灌婴的目光变得深远,“这两千多年里我尝试做过许多事情,可最终我做得最多的还是思考,我想了很多很多,可最有价值的应该就是这一条了,你听好。”
路明非打起精神,全神贯注。
“龙……就是活太久了。”
灌婴轻轻说道,“一个永生的物种,却拥有和人相同的情绪,又是严格的上下级关系,同级之间往往相互敌视,能够成为朋友的寥寥无几相当于没有……因此他们注定承受不了那会累积的孤独,他们曾经辉煌的王朝根本就是自己崩溃的!他们需要死亡需要终结,需要一世世轮回的记忆来维持自身的存在!”
长久的沉默,难言的震撼。
“应该八九不离十,具体有什么用,你自己以后看着决定。”
灌婴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记得答应我一件事,和有权决定这事的人说,我是不会离开了,但那些孩子可以。可是,找到确保可以让他们离开的方法之前,先不要给他们希望。”
第228章 什么叫开了?根本就是没关过
“与其给了希望却看不见实现的可能,还不如不给么?”
路明非倒是能够理解灌婴的选择,甚至有些感同身受。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信件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樟脑丸气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漂泊而来。
他的爸妈每半年都会写一封信给他,最开始的信说是等到“工作暂时告一段落”就会计划回国探望他。
他还记得那天下午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读信,阳光把信纸照得透亮,钢笔字迹在光线下微微反光。
当时的路明非自然很高兴,第二天还和班上同学炫耀说自己爸妈都是考古专家,正在忙一个一旦公布就会像斯文·赫定发现楼兰古城那样震惊世界的超级大项目。
可等了很久,等到又半年过后的下一封信过来,信中内容总是“事情有了新的进展”,所以回国探望他的计划又要推迟。
失望是必然的,可他仍然心存期待。于是一次争吵之间一个同学说了句“你爸妈不是在忙工作而是在国外离婚了都不想要你所以把你扔在亲戚家”之后……
那是路明非第一次打架,也是最后一次。记忆至今仍然清晰无比。他记得拳头撞在对方脸颊上的触感,记得教室里飞扬的粉笔灰,记得同学们惊愕的表情。
因为之后婶婶压着他去给那个同学道歉,让他给人做值日,这样就能少赔一点医药费。回到婶婶家之后在夜里他听见婶婶和叔叔商量,说是不是他爸妈真的在国外离婚了没有告诉他们,以后还会不会有生活费……
事后回想起来,其实他对什么事提不起精神越来越衰也是从那一天开始的吧?作为一个没什么人在意也没什么人爱的存在,变成什么样似乎都理所应当。
再之后路明非对每半年寄过来的信其实也没怎么期待过了,以至于那一男一女的面容甚至都变得有些模糊,就像那些褪色的老照片。
越大的希望,没有实现,就只会带来越大的失望。
“原来师弟你这么牛逼的人也会有悲伤的事么?”
突然响起的声音将路明非从短暂的回忆之中拉回到现实之中,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先前诺诺让他来的地方。
这是驻地的最边缘,靠在旁侧的是一条小溪,溪水潺潺流淌,在石头上激起细小的白色泡沫。诺诺坐在一块被苔藓覆盖的大石头上,身上的行动服已经换成常服,还戴上了她的银色四叶草坠子,暗红色头发高高扎起,几缕发丝被微风拂动。
“我?”
路明非左右看看,似乎试图在在场找出第三个人来。
“我什么时候能和‘牛逼’这两个字挂钩了,何德何能啊师姐?”
“所以你不否认刚才确实是在想一些悲伤的事咯。”诺诺双手撑着石头望着天,看样子是准备在那变化的缭绕云雾之中找出朵花来。
“在你的‘侧写’面前,这种事否认也没什么用吧。”
被看穿了的路明非倒是无所谓,他踢开脚边的一颗小石子,看着它滚进溪水里,发出轻微的“噗通”声,漂出一段距离之后沉底。
藏得越深,越不愿意自己提起或被人提起的才说明越在意,现如今他已经有了足有在意的人和在意他的人,有了需要为之努力的目标和达成这个目标的能力……他什么都不缺了。
幸运终于在他倒霉了十七年半之后降临,虽然是以一种不是一般痛苦的方式……但不被电的时候路明非觉得还是蛮值的。
“不过话说回来师姐你那真的不是什么读心术么?据我所知真正的‘侧写’应该没这么……玄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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