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重现 第127章

作者:雪梨炖茶

  好吧。

  张述桐不说话了。

  想来她也习惯了。

  最后两人在港口前分手。

  公交车上还是只有他们两个,等他下了车,只剩路青怜一人,她坐在窗边,不远处就是旷阔的湖面,湖面上缓缓行驶着返程的渡轮,几柱黑烟升上天空。想来是大雪天行动不便,今天出岛的人可真不少,渡口熙熙攘攘,汽笛声有些吵了,路青怜是个喜欢安静的人,于是公交车载着少女驶向远方。

  夕阳落下,天色已经昏暗,张述桐想她脚不好,上山也会很慢,等走到山上估计天都要黑,但那条路她每天都要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该说是她不觉得孤独还是习惯孤独了?

  张述桐暂时没有心情研究这个问题。

  他按照短信的内容找到自家的摩托车,摩托车的手盒是坏的,轻轻一掰就开,老爸把钥匙藏到了里面。

  这是辆跨骑车,排量是350cc,老爸年轻时也是个有点拉风的男人,拉风的男人怎么能没有一辆摩托车?

  他从前骑过几次,学会了换挡,现在则生疏了,原地打着火后练习了片刻,骑车远离了港口。

  纷扰的人声渐渐在耳朵后面消失。人们该回家吃饭的吃饭,该睡觉的睡觉,就算现在睡觉太早,也能看会儿电视;

  不回家的人则和老爸老妈差不多,选择去市里住一晚,晚上可以去公园和电影院逛逛,那都是消磨时间的好去处,热闹又好玩。

  一天就要接近结束,却不是他的尾声。

  张述桐扭动油门,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第108章 声声慢

  可惜老爸没给他留一个头盔。

  张述桐现在正行驶在积雪的小路上,车头灯照出前方几米的轮廓,四下寂静,唯有摩托车的引擎轰鸣,他看了眼油表,还剩一半的油量。

  小岛上没有加油站,这点油要省着点用。

  他不骑快,这种环境也无法骑快,但寒风依然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划得人生疼。

  这大概就是拉风的定义吧。

  摩托车当然很帅,通体黑色,远远看上去像一头肌肉狰狞的斗牛,老爸加装了护杠和射灯,甚至在车轮的挡泥板上安了一个座位——带老妈用的。

  他想到现在两人估计在哪家餐厅里吃着烛光晚宴,而自己正骑着车在寒风里乱跑,原本有点拉风的心情便荡然无存,这种时候,果然还是和心爱的女孩在一张双人桌上吃饭比较拉风,虽然老妈早就不是小女孩了,可他们还是很恩爱嘛。

  ——餐酒在高脚杯里荡漾,空气漂浮着一首温暖的曲子,你持起刀叉帮她切着盘子里的牛排,这种时候千万不能盯着牛排看,而是隔着烛光望着她的双眼,因为最大的胜利不是把盘子里这块半生不熟的肉块切割开,而是佳人因为你的话粲然一笑。

  张述桐从前无缘这样的人生,再来一次还是无缘,他觉得有的时候自己就像块木头,种种浪漫是细微的电流,可再怎么让人酥麻都与他绝缘了。

  他现在正赶往别墅的方向。

  白天就已经很冷了,到了晚上更冷,好在张述桐最近没少与它作战,这点寒意早已能忍。他突然想起路青怜口中的“习惯”是什么意思了,不是没有感觉,而是没有办法。

  张述桐还没傻到一个人去追查凶手,路青怜都打不过对方,去了也是白白送菜,张述桐只是想起学姐曾经发给自己的照片,顾老板家没安监控,所以那是附近唯一的监控探头拍到的唯一一张照片。

  他还不清楚那个监控在哪。

  张述桐没准备再去别墅了,顾秋绵身边有保镖有保姆还有爱她的大老板老爹,说不定这会正在那张长长的餐桌上吃着家宴,他去了也是自讨没趣,只能站在窗户外……不,现在他连栅栏都不好再进去了,说不定会被当成可疑人士逮住,只能远远地隔着栅栏看。

  从前他和死党们也曾路过那栋别墅,足足四层的宫殿般的建筑里灯火辉煌,被他们称之为“城堡”的存在。

  张述桐没有进入城堡的心思,他只是想找到那个监控探头。

  虽然他不清楚当时拍到的长发女子是真路青怜还是假路青怜,更不清楚路青怜为什么要经过那里,但调查清楚地点,也许可以收获更多的线索。他不想错漏任何一个线索。

  虽然只是小打小闹,最后很有可能是白费功夫。

  但他现在也只能做些小打小闹的工作了,张述桐是个偶尔会犯轴的人,顾秋绵终于安全了,按说他也该解放,可以回家看会儿柯南上床睡觉,今天跑了这么久,保证睡得香甜;如果心眼坏一点,那就乘上最后一班渡轮去往市里,想必老爸老妈不会介意多个电灯泡。

  可他一直都和这种很美好的生活无缘。

  只停留于想象,尽管让人向往,但他做出行动时总会神差鬼使地选择另一种。

  话说回来,自回溯以后,尽管嘴上总是说要迎接一个新的人生、享受学生时代的生活什么的,但也只是停留于嘴上,其实一直都在为抓住真凶努力,还真没干过别的。

  唯一完全放松下来的时候有两次,一次是回溯当天跑去和死党钓鱼,结果遇上了盗猎犯;第二次是抓住周子衡父亲骑车回家,刚睡着没多久,结果凌晨时回溯又触发了。

  两次都是脑子里的弦刚松了一下,又迅速紧绷回去。

  是有点疲于奔命。

  所以让他现在就放手,他自己也不是多情愿,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缺少了某一块东西。

  张述桐也说不上来这个“某一块”是什么,也许真的有点无所适从吧,你为之努力很久的东西突然消失,会让人迷失方向。

  好在他现在还能找到方向。

  从港口到别墅相当于从最北边跑到最南边,这次他绕了条近路,从城区里穿过,而不是绕岛半圈,老爸既没留头盔也没留手套,这一路他的手和脸快要冻僵了,等终于进入城区,他路过学校门口,远远就闻到盖浇饭馆飘出的香气。

  让人有点感动。

  这么冷的天,学生都放假了,既然人家老板还没打烊,自己就更不应该闲着,他张开鼻翼嗅着油烟的气味,想起自己还需要找个地方解决晚饭。

  张述桐在吃上很随便,他骑车到了饭馆门口,拔出钥匙撑好车子,掀开塑料的门帘,张口就是要一份青椒肉丝盖浇饭。

  他找张桌子坐下搓着手,感觉手指终于恢复了一点知觉,却发现老板半天没有回应。

  张述桐只好站起身跑去后厨里喊,原来老板正在炒菜,可看看周围没有一个客人,说不定是在给自己准备晚饭。

  “一份青椒肉丝。”

  张述桐提高声音,顶着油烟机的呼呼声喊道。

  “没了!”老板比他嗓门更大。

  “什么?”

  “我说食材都没了!”

  张述桐一愣,心想什么都没有还开啥店,就是为了给自己炒道菜飘出点香味把我引进来吗?

  他点点头转身就走,但老板说话也是个大喘气的,又大吼道:

  “糖醋里脊的吃不吃?”

  “不是说没食材了?”

  “里脊是昨天炸好的!”老板又吼,“你要吃我给你回锅裹点糖醋汁就能出锅,就是不太焦了,你看行不!”

  果然还是不行吧。

  隔夜的炸物,何止不太焦,应该是一点都不焦。

  而且张述桐真的很烦半口的东西,虽然他知道有人独爱这种口味,虽然他真的是个对吃不讲究的人,但他今晚真的不想再凑合了,又不是待会还要忙着去救人,为什么非要吃个不喜欢的东西。

  他便挥挥手出了餐厅,还没暖和过来的身子又是一冷,摩托车不准备挪位置了,他只是把手插在口袋里,在附近溜达,看能不能找家口味相符的餐馆。

  但连个暖手的机会都没给他,手机响了,他叹了口气,按下接通键。

  是若萍打来的。

  “你还在别墅?”

  “早就回来了。”

  “哟,把顾秋绵自己留在那里你放心啊?”少女打趣。

  “忘了给你们说了,她爸回来了,带了一大堆人,我就回来……”

  可他话还没说完,又听到清逸凑过来的声音:

  “男人嘛,就是要拼上性命去守护自己珍视的事物!所以你也别难为述桐啦……”

  张述桐一惊,心想大哥你又是从哪冒出来的,而且这句话和我有一点关系吗?我早就回来了啊,正在外面压马路呢,你这话对顾老板讲还差不多,人家才是冒险坐了飞机回来陪自己女儿的。

  事实证明清逸就是没听清,被若萍揪着耳朵抓狂道:

  “讨论正事呢,你个中二病凑啥热闹,而且你到底哪本书里看到的这种幼稚到极点的话?

  “我自己想的啊,”清逸才摸不着头脑地说,“述桐不是还在别墅陪顾秋绵吗?”

  “早就回来了,人家老爹来啦……”

  张述桐又仔细听了几句,原来他们三个晚上在一起吃饭。

  现在菜刚上桌,问自己要不要过来。虽然不抱多大期望,估计以为他还在别墅里蹭饭。

  “那你就是白忙活了呗。”吵闹声消失,清逸被赶走了,只剩若萍一人小声说话。

  张述桐听出她有替自己打抱不平的意思:

  “也不算白找吧,起码发现了那串脚印,给她老爸提了个醒,这次总不会掉以轻心了。”

  “那你来不来吃饭?”

  “还是……算了。”

  张述桐下意识看了眼周围。

  他已经走了整整一条街了,今天似乎很不顺利,周围没一家饭店开门,这意味着他可能要回去吃那道该死的糖醋里脊。

  “晚上还有点事呢。”张述桐又说,“你们先吃吧。”

  他现在打电话的那只手有些冷了,便把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来,将手机做了个交换。

  “你还不放弃,又是因为顾秋绵的事?”若萍惊讶。

  张述桐点点头。

  点完头才意识到这是在打电话,对方根本看不到。

  便说:

  “是有点吧,但这次不是故意瞒着你们,真是不重要的事,就是找找附近的摄像头……”

  “真想绑架?”清逸又凑过来了,“用不用帮忙?”

  “当然不是。”张述桐失笑,事到如今还非要让人家离开别墅干嘛。

  “那就是心情不好想散心咯?”若萍又问。

  “没,我忙完这点就准备回家睡觉。”张述桐打了个哈欠,“好困。”

  “那明天见。”

  “嗯,明天见。”

  通话结束,他现在要回去找盖浇饭馆了。

  路上静悄悄的,路灯让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张述桐无聊地踢开一块石子,虽说没什么大事,他也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太久。

  又回到那家餐馆,油烟机的声响已经停止了,张述桐又硬着头皮掀开门帘,早知道刚才离开的时候就不该这么潇洒,现在还不是灰溜溜地回来。

  他跟老板说麻烦要一份糖醋里脊,老板正坐在大厅的桌子上,面前摆着一个手机,猛猛地用快餐杯扒饭,闻言挥挥筷子:

  “没了。”

  “没了?”张述桐无辜地眨眨眼。

  “我晚上就蒸了这么点米饭,”老板比他更无辜,亮了亮快餐杯,“你刚才说不吃,我就全盛里面了。”

  张述桐有点无语,他有段时间没做那个小动作了,就是咬下嘴里的软肉,最后还是控制住,决定放过自己的腮帮一次,已经吃不上肉了,再咬腮帮岂不是更惨。

  “以后再来啊帅哥。”老板一边刷剧还一边有心情喊。

  可张述桐怎么听怎么像“衰哥”,他郁闷地骑上摩托,有的事情就是这样,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用文雅的话说,就是一些东西你从前不珍惜,以为触手可得,结果错过了才惆怅起来。

  他拧开钥匙打火,准备忙完回家啃馒头,骑上车子七拐八拐进入一条小巷,突然在里面发现一道黑影,吓了张述桐一跳。

  准确地说不只是一道黑影,而是一道人影加一个……小推车的影子?

  一个推着餐车的胖胖的女人也愣住,在煞白的车灯照射下遮住脸:

  “小伙子,麻烦能不能把灯关了?”

  张述桐关上车灯,却认出她就是那个在校门口卖包子的女人,这真的让人有点惊讶了,他问阿姨,这种天你怎么跑出来摆摊了,哪有人在,我想找个地方吃饭都没找到。

  大姨闻言眼睛一亮:

  “没吃饭?正好,我这里还有一笼包子,在蒸笼里放着呢,还热乎呢,小伙子你要不全带走得了。”

  张述桐犹豫了一下,点点头答应,看到女人利索地打包。

  这东西其实真不好吃,猪肥肉、鸭蛋黄,又甜又咸,相当奇怪的组合,可以上他的此生必不吃榜单,此刻却是补充热量的好东西。

  而且他正好要解决晚饭,张述桐觉得自己和这个包子有点缘分,每次回溯都要吃上一次。

  大姨又说要不你别打包了,这种天再热的东西风一吹都变凉了,就在这吃吧,反正我也不急着收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