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梨炖茶
无用功的定义就是这样了——禁区里没有人,可他们又没有新的发现,便坐在凳子上等,反正路青怜也有伤,权当休息。
毕竟今天的重点是放在“晚上”。
他们两个人在湖岸边坐下,张述桐托着下巴看着水面,人一旦静下来就想说几句闲话:
“这几天多谢你了,帮了我这么多。”
“我说过,不必道谢,这是在帮我自己。”
“但事实上就是帮了我很多忙,否则我也不知道怎么处理那个人,而且少了你,我就要一个人在这里坐着了。”
张述桐从前也在禁区坐过,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知道滋味不怎么好受:
“就算没有收获,其实聊聊天也不错,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懂,有些事我没法和朋友们说,没法和老师说,也没法和父母说,就算顾秋绵本人也不能说,时间长了……可能会有点憋得难受,有个人能听我倾诉下真的很感谢。”
“这个说法我不否认。”
“所以还是要谢谢你,起码能聊几句……”
“抱歉,我不喜欢你这种类型的男生。”路青怜打断道。
“谁跟你表白了,”张述桐无语了,“而且我也不喜欢你这种类型的女生。”
她困惑道:
“不是吗,一般在学校里有男生跟我这样说话,都是表白的预兆。”
张述桐沉默。却看到路青怜似笑非笑。
“你刚才是故意的?”
“是故意的。”她干脆地承认了。
“为什么?”
“你有点吵了。”
“喝不喝水,车箱里有?”
路青怜摇摇头。
他们两个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寒风吹过时会同时闭嘴。有时候张述桐会拿起手机和顾秋绵聊一句,但无非是重复一遍过往的确认。
“怎么样?”
“一切安全。”
张述桐熄灭手机,喃喃道:
“你说,这件事是不是就算结束了?”
他也说不好是自言自语,还是真的在询问什么。
“看你的目的了。”路青怜随口说,“如果是保护你的同桌,那她的人身安全已经有了保障,如果是找出真相,就还没有。所以这件事对我来说还没有结束。”
“真相啊……”张述桐叹了口气,“前者还好说,可后者真的没有头绪了,从那天看到你从坑里出来我就在想,既然你说那个人的身手和你差不多,有没有可能直接跳过去?”
“我不知道。”路青怜提供优质解答,她想了想,又补充道,“直接跳过去可能很小,但就像爬树一样,是可以的。”
“就是电影里演得那样对吧,脚蹬在上面,噌噌几下就上去了……”张述桐沉默了一会,“我现在可能快要放弃真相这个东西了,实在没那个精力。”
他又说:
“当然,不是说彻底放弃,而是暂时搁置一下,起码今天到明天的这个晚上,仅有的目标是阻止顾秋绵的死,至于那天看到的人是谁,我目前的想法是这样,能顺带找到最好,但如果找不到,过几天等雪化了,你的那些蛇就能正常活动,这样总比我们漫无目的地找人强。”
路青怜罕见地没有警告他不要再提蛇:
“所以你已经有目标了,不是吗。为什么还来问我。”
“因为真正做出决定的时候很艰难,虽然你觉得现在的选择没问题,也真的尽力了,但你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想,到底能不能负起这个责任……”
“为什么你要来负这个责任?”路青怜反问。
“我还没说完,从前我是这样想的,但现在发现自己错了,其实我一个朋友之前就提醒过,什么事一个人承担其实是自负的表现,当时我觉得他站着说话不腰疼,但人家也是好意,就没好意思说。
“但现在才发现他果然说对了,类似于‘这件事只有我能做的’的想法,确实很自负,现在不就证明了,她爸爸回来了,我认为的难题人家挥挥手就能解决,而且更出色。
“我这样说不是自怨自艾、像个怨妇一样,觉得之前的努力白费了,去埋怨谁,只是觉得,以前确实错了,没有什么非我不可的事,反倒把自己的压力搞得特别大。”
他说了好长好长一段话,呼出一口气,才发现有点丢人,其实张述桐一般不把这种心事说出口的,看了路青怜一眼,她好像在认真地听,半晌说:
“张述桐,你今天有点脆弱了。”
第111章 伤残二人组(下)
“也不是脆弱吧,只是有点累了。”
“我能理解。”
你理解什么了?
张述桐奇怪地看她一眼,正想发问,路青怜却说:
“不如换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做的那个梦,最晚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张述桐没想到她前一秒还疑似在安慰自己,后一秒居然问出这么犀利的问题:
“你还真信了?”
“我既然相信你看到了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那为什么不信你做了一个预知未来的梦?”
“就到周六凌晨。”
“这样吗……”路青怜看着湖面,“所以你那天才会上天台找我?”
“差不多吧。”
“我知道了。”她微微点头,“还有一个问题,你做过几次这样的梦?”
“什么意思?”
“不要装傻,12月5日,星期三,你在草纸上写了我的名字,其他人会轻信你随便编出来的借口,但骗不了我。”
路青怜瞥了他一眼:
“你那天也做梦了?”
张述桐有点流冷汗了。他都快把这事忘了。对方真够敏锐的。
张述桐想了想,没嘴硬:
“是做了个梦。”
“内容呢?”
“梦到长大后的自己了吧。”
“那时候你的同桌在哪?”她很快捕捉到了关键。
张述桐沉默了一会:
“也遇害了。”
“第二次了。”路青怜像是在确认什么,“最后一个问题,你都在什么情况下做梦?”
“还能是什么时候,睡觉的时候。”张述桐心里一跳。
但她没有深究,只是轻轻道,“那你睡眠质量不怎么好。”
“……还行。”
路青怜转而说道:
“你问我为什么会帮你,因为你失败了,就意味着我也会失败。给你举一个例子好了,你喜欢钓鱼?”
张述桐点头。
“有一个人来水边钓鱼,一条很大的鱼就要上钩了,如果它在钓上来的前一刻脱钩,会让人很懊恼。”
张述桐忍不住吐槽,你钓鱼还是跟我学的,能不能别说得自己像个钓鱼宗师一样:
“差不多明白了,担心那条鱼彻底消失了,对吧。”鱼是指禁区里的人影。
“不对。”
“那是什么意思?”
“是我很有可能不会知道那只鱼的存在了。如果再来一次,那个人会不会来岸边钓鱼?人知道,鱼知道,但我不知道。”
张述桐没听懂。
“听不懂也没关系,换一个简单的说法,我对你还是有一点观察的兴趣的。”
“你之前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吧,昨天下山的时候,为什么?”张述桐后知后觉地问。
仔细想想和路青怜没多少交集,但她对自己的态度确实有些特殊,起码不像对其他人那样,动不动就是“那个孩子”。
“你想知道?”
“是有些好奇。”
“帮我拿一瓶水,谢谢。”她礼貌地说。
张述桐又走到摩托车上,递了瓶水给她。
本以为会有什么不一样的回答,谁知:
“你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呢。”她拧开瓶盖,小巧的嘴唇半印在瓶口,唇角勾出一个微妙的弧度。
“‘其他’是指什么,同龄人?”
“其他所有人。”
“呃……”张述桐不解道,“首先声明一下,我这人不算自恋,但你这话听起来好怪?”
“随便你怎么理解了。”路青怜漫不经心道。
“随便你说不说了。”张述桐耸耸肩,怀疑她就是想骗自己跑腿。
其实和她聊天还挺有趣的,反正两人说的都是半真半假的话,没多少心理负担,而且她给人的感觉大多数时候不像这个年龄的女生,成熟冷静。
“要不要再去钓鱼,等这件事结束之后?”张述桐学会了自己给自己画大饼,美好生活就在眼前,“不光是我,若萍和杜康也想再喊你去。”
“不了,”谁知路青怜冷淡拒绝,“替我谢谢他们。”
“你有点绝情啊。”
“你是不是在想,等解决完这件事就可以回归正常生活?”
张述桐下意识点点头。
“于你而言回归正常生活是去钓鱼,”她顿了顿,平静道,“但对我来说正好相反,如果不是要找到那个人,我不会在山下待这么长时间。”
张述桐好像明白了。
如果换做平时,那她的身份应该在学生和庙祝间切换,像现在这样穿着大衣坐在水边陪自己聊天,反而是个例外。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其实你也可以尝试改变一下。”张述桐建议。
“张述桐同学,对你有一点观察兴趣,并不包括陪聊。”
“反正都聊了这么久了。”
“那你还得寸进尺?”她轻轻笑了笑。
“你居然也会这样笑啊。”
然而再看过去,路青怜已经恢复了淡淡的样子:
“你的感冒已经严重到出现幻觉了。”
又看了眼时间,两人居然不知不觉坐到了十一点,四周静悄悄的,融化的雪和摇晃的芦苇,一片寂寥的景色。
仍然没有发现。
路青怜似乎言出法随,他被寒风吹得头有些晕,感冒药是一天两次,按说他晚上再吃一回就足够,但药好像不起作用,整个人除了晕就是困。
应该说起作用了,但他不能睡。
张述桐觉得继续硬撑不是办法,起码要保持一个不错的状态留到晚上,话说12年的医院挂号用不用身份证,应该不用……他有点模糊地想。
去那里开点药好了。
“还要不要等?”他询问路青怜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