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重现 第135章

作者:雪梨炖茶

  “多大了还看铠甲勇士?你们幼不幼稚……”

  这话一出,却迎来了两个男生出离地愤怒:

  “首先,这是假面骑士,其次,老子,登场!”

  若萍顿时沉默。

  “你是不是知道自己错了?”

  “我不认识你俩……”她叹口气,“行了,青怜脚不好,还在楼下等着呢,咱们也快点。”

  “也对。”杜康瞬间叛变骑士阵营,“还不走清逸,我早就说空我没什么好看的。”

  “你……”清逸难以置信地瞪大眼。

  三人叽叽喳喳朝着宋南山的方向走去,男人正在电梯口等他们。

  “我管不了他们了,老师你来管吧。”若萍边走边扶额。

  男人本靠着扶手,笑着看着他们几个打闹,招招手就要走上电梯,突然间笑容一凝:

  “先等下若萍……”

  “怎么了?”

  “你们先玩着……或者你能不能给你爸爸打个电话,让他来接你们,老师现在突然有点急事……马上就,”男人肉眼可见地语无伦次,“不,可能一时半会都回不来了,总之必须得走了……”

  “咋了老师,出啥事了?”杜康连忙跑着跟上来问。

  可宋南山没有回应,而是踉踉跄跄地飞奔下电梯,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下,才想到要跟上去,可他们的班主任已经跑到商场一楼,身影消失在人海中。

  “老师到底怎么了?”若萍呆呆地说。

  “等会打个电话问一下吧。”清逸回头看看,“他刚才是在看哪边?”

  “好像是一层?”若萍指了指,三人同时望去,那里人潮汹涌。

  “我先给我爸打个电话好了,几人很快下了一层,若萍心累地叹口气,拨通电话,同时朝着路青怜挥挥手,“这里这里,计划有变,坐我家车回去吧……”

  ……

  张述桐骑车到了派出所。

  他现在又想起一个问题,既然时隔八年有三个人死在禁区,那此前有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案子,又或者说,从前有没有人从禁区目击到可疑的踪影。

  原时空,殡仪馆前,杜康曾说过一句话,案发几天前,曾有渔民看到禁区有人出没。

  张述桐从前认为是盗猎犯,为此设了陷阱,最后排除了禁区,但现在来看,一切线索还要回到最初。

  他现在有两个警官的电话,一个是熊警官,因为钓鱼结识的;另一个是王警官,老宋和对方有旧。

  然而两个警官都不在,说是因为顾家的事去了市里做报告,只剩一个连线的警员。电话也没打通,占线,估计在开会。

  张述桐问警员能不能让他看下卷宗,对方面露难色:

  “卷宗这个肯定不符合程序,但同学你说的那两种情况,我倒可以告诉你,这些年来都没有发生过,真要说那片荒地死过人,就是那个传说,一条载着大学生的渔船翻了。但那是世纪初的事,我当时和你差不多大,而且是真是假现在也没个说法。”

  张述桐叹口气,朝对方道了谢。

  现在是下午三点。

  如果把周六的凌晨定为零点,那现在距案发还有9个小时。

  习惯性地看了眼手机,若萍说他们已经到家了,还说老宋突然有急事,不知道为什么就匆匆离开了,她打了个电话,一直没打通,她准备等下再问问。

  张述桐回一句知道了。

  他戴好头盔和手套,跨上车子,开始迎着寒风环岛骑行。

  他不知道这样做是不是对的,为了寻找一个“不存在”的人,为此一直在狂奔的路上,摩托车的排气管滚烫,刚刚上车时不小心碰了一下,隔着手套都是都有点疼。

  他沿着公交车的线路,转了一圈又一圈。

  老宋是不是也曾走过这样的路呢?

  张述桐有时会想。

  白雪、芦苇、石头、冰层、泥土……

  满目萧瑟。

  冬天从来不是一个和善的季节,它只是把肃杀掩盖在了洁白之下。

  张述桐不知道骑了多久,中午的状态好像只是回光返照,他现在头又开始晕了,他知道不能再硬撑,看了眼手机,已经是四点多。

  一下午时间就这么过去。

  张述桐又骑车回到医院,独自挂了号,还是呼吸外科,值班的还是那个大叔,对方明显一愣:

  “又是你啊?”

  “好像又开始烧了……”张述桐说,“能不能再来一针?”

  “你这孩子当退烧针是吃饭呢,中午打完下午还来。”大夫头疼道,“我看你干脆去打个吊瓶吧,就在那里歇会,你这样子要是晚上还不能退烧,估计就严重了。”

  张述桐想了想,没有异议。

  他开了药去病房打针,依然是那个小护士,“你怎么又来了?”

  “忙呗。”他这人一直很有幽默细胞。

  张述桐伸出手,对方扎好压脉带,拍了拍他的手背,像是打量一扇排骨:

  “你这是在外面待了多长时间,这么凉?”

  “一下午。”

  “别再乱跑了啊。”

  “跑不了了。”张述桐扬扬手,弱弱地答道。

  他又问护士要了一个充电器,这次怎么也不敢放肆了,要乖乖把电量充满。

  张述桐闭目养神,偶尔会睁开眼看看吊瓶,担心自己睡着。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晚上人更加多了、病房被挤满,咳嗽声吐痰声,各种怪味飘散在空气里,还有小孩的哭声,吵得人太阳穴发胀。

  医院绝对不是个好地方,但他居然从这里见鬼地感受到一丝温暖。

  张述桐看到一个小胖子手上找不到血管,护士提议扎脚,但小胖子死活不愿意,手脚并用,拼命把两只脚往身下藏,和打坐的罗汉似的,他妈妈就在旁边干着急,哭声不止,护士不休,张述桐见状笑笑,忘了自己小时候有没有这幅样子、见针就哭,但所谓大人,其实就是有一天你不太舒服,自觉地去医院打针了。

  这是间和他家客厅差不多大的小病房,几十平米,有沙发也有床铺,沙发净是窟窿,里面填充的海绵已经不剩多少,屁股坐在上面能感觉到金属的骨架,不知道是谁这么坏,好好打针就完了,非要抠沙发干嘛……但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也揪出一小撮海绵,顿觉尴尬。

  快到饭点,各种粘液的怪味外还有饭菜的香气,张述桐有点反胃,干脆出去走走,他自己摘了吊瓶举着,来到走廊,这里摩肩接踵,他想了个歪招,把吊瓶挂在窗户的把手上,双手终于解放。

  现在医院管得不严,一个男人站在他身边,不停地抽着烟,窗外的寒风一阵阵涌来,把烟气推向四方。张述桐知道旁边是急诊室,这又是谁的丈夫谁的父亲?

  冬天是肃杀的季节,而医院就是离死亡最近的地方。

  身后是匆匆而过的人,大人小孩男人女人……背后吵闹,你望着窗外的雪,那里是唯一安宁的地方。

  他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回去,却突然被碰了一下。

  “让让!”原来是一群护士正跑过走廊,领头的是个男护士,他声音焦急,没怎么注意周围,张述桐险些被他撞倒,一时间手上的针头都有些回血。

  定睛一看,护士们围着一张病床,果然是抢救,他赶紧往旁边让路,知道这时候就别再纠结碰没碰到,帮不上忙起码不要添乱。

  他甚至在想,这就是小医院的坏处,不像大医院那样区域分明——打针就只是打针,别说急诊了,就连小孩都在单独的少儿科。

  但在小岛上,你可以见到各种病人,有流鼻涕的、有高烧不退的、有急需抢救的、也有濒临死亡的。

  张述桐有些感慨,他甩甩头,与病床擦肩而过。

  一个男人躺在病床上,对方头上缠着绷带,绷带上渗着血,他双眼紧闭,面如白纸。

  “砰——”

  手里的吊瓶摔在地上,药液洒了一地,玻璃在水磨石地板上飞溅,这里本就是混乱的中心,此刻乱上加乱。

  张述桐如遭雷击,他张了张嘴,突然说不出话来。

  只因他认识那个男人。

  男人叫宋南山。

第115章 勇气(上)

  “……”

  开什么玩笑?

  老宋为什么会在这里?

  玻璃的碎片四溅,突如其来的脆响让他成为人群的焦点,无数道目光看来,时间仿佛凝固,把所有人包裹在黏稠的气氛中,张述桐能感觉到眼角的肌肉在一点点拉伸,直到他奋力从这片凝固中挣脱。

  “他怎么了?”张述桐急声问,“出了什么事,他是我班主任,英才中学的老师……”

  可那个为首的男护士明显没空理他,反倒被摔碎的吊瓶吓了一跳:

  “头摔破了,失血过多,你当心点,走廊里这么多人,有什么事待会再说!”

  对方话音未落,病床的滑轮便继续滚动,如急促的鼓点打在心脏上,护士们穿过拥挤的走廊,只能听到几句飞速的对话:

  “我刚到,小李小胡你们跟车去的,什么情况?”

  “失血性休克,生命体征不稳,呼吸微弱,心率105,目前失去意识……”

  “头部创伤,没有耳鼻外耳道流血,胸腹部有挫伤,现在初步怀疑是脾破裂,内出血就麻烦了……”

  “出血情况倒不算严重,只是他失血时间太长,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昏迷了。”

  “二级危重,赶快……”

  危重……

  然而急诊室的大门已经砰地一声合上。

  张述桐这才意识到自己一路跟到门口。

  这一切不过是一眨眼的事,巨大的眩晕感涌上大脑,他很想冲过去问个明白,二级危重到底什么意思,男人是不是生命濒危,他又经历了什么……可现在冰冷的金属门板将一切隔绝开,张述桐就在门前站着,直到那个小护士应声跑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

  她来到张述桐身边,注意到他手上的针管,血液已经倒流,蔓延出一条浅浅的红线。

  “你先赶快把针拔了!”

  她不由分说地拉起张述桐的手,冷静地拔下针头:

  “自己按着,别愣了。”

  张述桐下意识按住伤口。

  小护士还想说点什么,可病房里已经有人喊了,“护士,换药——”

  “听到了!来了来了!”她也高声回了一句,转身跑回病房,“你赶紧回去吧,外面有人打扫,等我忙完再给你重新打,别傻站着了……”

  大家都忙得团团转。

  张述桐却望着急诊室的大门没有动弹。

  门头处的绿灯已经变成了触目惊心的红色,方才的吵闹却如一枚投入浪潮中的石子,连水花也不见了。

  这里是医院,生老病死时刻上演,不怪旁人冷漠,人群只是侧目了一瞬,便各自去忙自己的事了,买饭的买饭,上厕所的上厕所,抽烟的抽烟,而他焦急地在门外踱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是中午才吃过饭吗?

  若萍说老宋突然有急事,没法送他们回家;

  说明他当时肯定是开车去的……

  所以是车祸?

  可如果是交通事故,那个护士为什么说人被发现的时候早已昏迷了?

  班主任到底开车去了哪里?

  张述桐吸气呼气,知情者都在急诊室里面,连一个能询问的人都找不到。

  他第一次发现他能做的只有等,焦躁如无数条触手爬上心脏,拽得人喘不上气,他本就头晕,这下直接疼了起来,张述桐将自己摔在急诊室对面的椅子上,下意识搜索起“脾破裂”的症状是什么。

  这里网络一般,浏览器上方的数据条迟迟走不到尽头,终于屏幕刷新,一串数据涌入眼帘:

  “……真性破裂会导致患者腹腔出血,死亡率可达90%,及时治疗总体治愈率约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