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梨炖茶
第135章 小路小张
路青怜的学习经验很简单。
她静静地站在讲台上,原本台下掌声不断,可随着少女伸出三根纤细的手指,便立即安静下来。众人在无声中好奇地打量着她,摆出洗耳恭听的态度。
“第一,专心听讲。”
路青怜清冽的嗓音不算很大,却传遍教室每一个角落。
“第二,完成作业。”
手指被收回去了两根,依旧是从中指到小指的顺序。
“第三,记好笔记。”
然后就没了。
按说该多讲两句,在新老师面前树立一个好的印象,可路青怜要是这样就不是路青怜了,台下的同学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她便轻轻一甩长发,回到座位上,动作很潇洒。
这时掌声才慢半拍地响起。
张述桐看了看徐老师的脸,发现她也不恼,反而挤出一个微笑。
路青怜对中老年妇女有特攻。
张述桐得出如是结论。
话说回来,新老师对他们的称呼也变了,老宋从前都是喊青怜、述桐的,也许是徐老师年纪大,她习惯喊小路、小张。
所以小路下来就该轮到小张头疼了。
其实他挺能理解路青怜的,所谓分享经验,大多数时候就是走形式,哪有什么秘籍,老师教了四年都没做到,指望一句话让人开窍?
而且路青怜把场面话都讲了,完全没考虑到接下来的人要说什么。
张述桐扫视台下的同学,身为曾经的年级第二威严尚存,他也习惯性伸出三根手指,发现有模仿路青怜的嫌疑,又收了回去。
“我就想分享一点,注重劳逸结合。”
他一本正经地说完,随后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淡定下台。
果然徐老师眉头一皱。
但这就是张述桐的目的,印象最好差点,省得被人天天叫到台上分享这分享那,好麻烦。
经验分享环节到此结束。
徐老师不愧是资深老教师,又成立了新的学习小组,以四人为单位,他们这组路青怜是组长。
张述桐才发现他们班虽然是按成绩为顺序,但座次很有学问,一排成绩好的,一排成绩差的,参差交错,很像插秧。
怪不得他在第三排,前桌后桌都是需要他们这一排“补习”的对象。
徐老师又交代了几句,让他们继续晨读。
她刚出教室门,周围先是一静,又瞬间热闹起来。
“我就说吧,灭绝师太,以后有得受了。”
“我晕,什么时代了,现在谁取外号叫灭绝师太,哥们你落后了。”
张述桐听着这些讨论,一时说不清“我晕”和“灭绝师太”到底谁更落后。
他本想问问路青怜四年前那件事问的怎么样了,可眼下实在不适合讨论。
新成立的学习小组效果不能说不好,张述桐前面正好也是一男一女,等班主任一走,前座的男生便拿出试卷转过身,女生同样如此,当然,一个是奔着路青怜去的,一个是奔着张述桐来的。
“路同学,想请教你一下这次月考后面这道大题……”
“张述桐,我以前二班的,我和冯若萍还是朋友呢,平时多麻烦你喽……”
“你可以去问张述桐同学。”
“你还是麻烦路青怜同学吧。”
两人同时开口。
一时间有些冷场。
再看别的小组,无不讨论得热火朝天,说是交流学习,其实大家都是借着学习的名义认识一番,换班带来的新鲜感还要好一段时间才会消磨。
“额……”一男一女都碰了壁,对视一眼,悻悻转过身子。
“你是组长。”张述桐小声提醒。
“你是第二。”路青怜面不改色。
“我这个第二有点水分。”
“我不否认。”
等等,你不应该反驳一下吗?
“你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写过作业了。”路青怜随口说。
“好像还真是……”这确实有点恐怖了,张述桐说,“那你还让他问我干什么,我真不一定能看懂。”
“请教问题和搭话的区别,我还是能分清的。”
原来是防搭讪。
“你为什么不直接歪歪头问他,某某某同学,你是不是喜欢我?”张述桐不由调侃,从前他就被这种问法噎了好几次。
“就比如现在,就是在搭话。”路青怜平静地说完,接着不解道,“张述桐同学,所以你是喜欢我吗?”
张述桐又被噎了一下。
“你脚怎么样了?”
“还好。”
“你的袜子和鞋都在我家。”
“你想说什么?”
“我妈洗了,我明天给你捎过来?”
“你最好不要这么热心。”这样说着,她脸色一冷,“我会自己去拿。”
两人的对话告一段落。
很快迎来了第一节课。
数学。
数学老师上来就讲大题,张述桐听得不算吃力,但也不算轻松。
听课的同时,他偶尔会观察一下路青怜。
用一句话总结这位新同桌,就是很安静,像不存在似的。
他和顾秋绵坐同桌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超过四天。
张述桐刚习惯了她身上的那股淡淡的香味,就消失了。
现在坐在窗边的是自己,他这几天有些懒散,零食吃多了,会觉得嘴巴很空。可旁边这位的书包里没有零食。
他有点理解顾秋绵为什么喜欢画鬼脸,这么大一面玻璃摆在这里,不对它动手动脚会有点难受。
他有时也看看窗外,校门口有片水泥地,水泥地上画着几个车位,从前在这里能看到一辆红色的福克斯。
张述桐甩甩头,把心思拉回学习上。
好在注意力很快集中起来,他听懂了老师讲的题,又继续听了一会,感觉更多在强调容易犯错的点,于是拿出课本复习之前的内容。
虽然他脑子还算好用,但想一口气消化初中四年的知识还是需要费点功夫。
何况课本上的东西比较基础,很容易出现看懂了但就是不会的情况,他每复习一段就找出五三看看对应的题目,过关斩将般拿下了几道,终究是卡了壳。
于是,趁数学老师让大家自由讨论的功夫,张述桐向小组长求助:
“这个怎么做?”
路青怜抬起眸子,似乎很不满有人打扰她,但还是拿起笔,在习题册上画了条线:
“这是辅助线。”
“懂了,谢谢。”
张述桐继续和数学战斗。
数学和泥人的棘手程度不相上下,他发现代数题还好,可几何经常会出现脑子慢一拍的情况:
“这道呢?”
“这样。”
“那这个呢?”
“自己去看答案。”
“这一道是不是还有其他解法?”
“不要转笔。”
“抱歉。”
他抓紧时间,但也只是问了三四道题,没办法,很多题运算量很大,他又没有“有了解题思路不做也罢”的自信,现在就连各种运算也等同于“复健”。
脑海中的记忆渐渐复苏,张述桐思路越来越清晰,像他这种学生,只要不捣乱老师不会主动去管,所以一节课的时间,除了前三分之一在听讲,剩下的时间都在自己琢磨,听路青怜讲题的时间比老师还多。
新班主任不愧是资深老教师。
这个学习小组还真有点用。
很快下课铃打响,喧哗声灌进耳朵,张述桐却没有动,他在座位上处理完最后一道题,吐出口气。
他对怎么复习还是有思路的,现在没必要做错题本,因为所有东西都太生,等熟点再说。
放下笔一看,路青怜也在做题。
她做的居然还是历年的真题。
不是数学,而是英语。
一节课就是一张。
怪不得她整节课都没有抬头,晨读时说的学习经验都是假的,张述桐既没发现她专心听讲,也没发现她记笔记,就连作业也要打个问号。
路青怜很快写完最后一行字母,她找出答案,从笔袋里勾出一根红笔,自己批改起来。
笔袋和中性笔都有些旧了,估计是只换笔芯不换笔的类型,她手指的皮肤也不算细嫩,有几道被冻裂的口子,张述桐下意识回想了一下路青怜的中考成绩,发现没什么印象。
路青怜边批改边问:
“什么事?”
“英语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她笔尖一顿,瞥了张述桐一眼,婉拒道:
“谢谢。”
潜台词是,你太水了。
张述桐也没法解释自己水的是其他科目,其实英语的专业水平可能比老宋还高点。
但不需要就不需要吧,迎来了第一个课间,张述桐准备去外面逛逛,谁知新班主任又进了班,说是选班干部。
班主任不搞民主,直接开始点人。
班长是从前二班的班长,学习委员是路青怜。
只有轮到不怎么重要的职位,像什么体育委员生活委员劳动委员,她对班里的人不熟,才让大家毛遂自荐,谁想当谁上台演讲,做一个简单的投票。
张述桐趁着班里乱哄哄的功夫,问路青怜:
“有没有空?”
“又有什么事?”她叹了口气,“麻烦直说。”
“那件事你问的怎么样了,四年前的?”
“四年前也下了一场雪。”路青怜垂下视线看向课本,一副好学生的样子,口中却是说着毫不相符的话。
雪……
张述桐想起自己还真听老宋说过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