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梨炖茶
“我也是这样想的,喊杜康一起试试吧。”
清逸招呼了一句,杜康也顾不得管狗的事了,连忙上前帮忙,张述桐则往后退了一步,他现在吊着胳膊,挤在一起反而碍手碍脚。
“怎么越来越奇怪了……”若萍站在他身边,小声说。
“本来就奇怪,”张述桐想了想,“你想,这栋房子连窗户都没有,不如说它的存在就不是为了住人,而是为了地上的这扇铁门诞生的。”
“那里面到底藏了什么?不能真是从前的人把食物藏在里面吧?”
“我不好说。”张述桐简单地判断了一下,泥人诞生的地点是禁区,起码他们拉开这个地窖不会出太大的乱子,既然能控制的住,那就先试试再说。
说话间清逸和杜康已经掂量了一下,接着他们同时握住了把手,互相看了一眼:
“三、二、一!”
两人猛地发力,连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嘿——”
吱呀一声,像是一声慢长而悠久的叹息,铁门被抬起一条缝。
“哎,动了动了!”杜康大喊。
两人使劲往后拉,眼看铁门掀开的角度越来越大,几乎要成一个直角,张述桐赶紧和若萍上前扶住,同时提醒道:
“都小心脚下,别踩空了!”
四人分别站在两侧,吃力地抬起铁门,一瞬间地上的泥水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入口,满屋的积水奔流而下,像是条瀑布一般哗啦啦地流淌着,张述桐又让杜康和清逸小心换了方位,接着四人站在同一侧,他们用力一推——
铁门轰然倒地、泥水高高溅起,他们的脸几乎像被洗过一遍,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可现在谁也没空在意身上的污水,而是紧紧地盯着铁门下的洞口。
洞口同样是长方形,四周的泥水向内涌来,暂时还看不清里面的样子,小狗惊慌地爬起来,被杜康提住后颈,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时唯有等待,差不多几十秒的功夫,等积水泄个干净,张述桐照下手电,忽然一愣。
铁门下面根本不是清逸猜的地窖,他从前见过农村里的地窖,没什么章法,无非是在地下挖一个土洞,里面放着白菜土豆萝卜等耐储存的蔬菜,往往要靠梯子才能下去。
可等他将手电移向洞口,出现在视线中的……
分明是一条楼梯!
楼梯由水泥砌成,笔直地朝地面深处延伸进去,狭长幽深,不知道通往何处。
这地下藏着的东西比他想象中大的多,张述桐正要沿着楼体走几步,清逸突然说:
“我好像知道这是什么了,防空洞的入口。”
“防空洞?”
张述桐看着其他两人都恍然大悟的表情,想来这又是本地人才知道的旧闻,他只好听清逸解释道:
“应该是防空洞没错,述桐你知道从前咱们岛上有游击队吧?”
张述桐点点头,这个他倒是知道,或者说是每个岛上的孩子都知道的历史。
某种意义上小岛也算当年的革命老区,得益于先天的地理优势,曾作为抗战时期重要的根据地,现在去往市里,还能看到专门建造的烈士纪念馆,学校里从前还组织过活动。
清逸又说:
“有种说法是抗战时修的,当然了,也有种说法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和苏联关系恶化的那段时间的防空工程,当时有句很著名的口号‘深挖洞,广积粮’,不过具体怎么样我没仔细关注过,总之可以确定的是,岛上是有防空洞的。”
“你们俩还记不记得从前的防空演练?”
这话是对着杜康和若萍说的,清逸回忆道:
“我们上小学的时候,学校里会组织防空演练,那时候大家都去防空洞里面躲着。”
“等下,学校下面居然有防空洞?”张述桐真的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岛上的小学和初中挨在一起,在岛上上了三年学,他自然参加过每年一次的防空演练,可大家不过是跑去操场上做做样子,一路有说有笑,哪见过防空洞这种真家伙。
“从前有,现在没了。”清逸说,“从前就在咱们学校的塑料操场下面,其实我们上小学的时候哪有什么塑胶操场,都是用煤渣铺的。”
“然后呢?”
清逸摊开手:
“但到了新世纪很多防空洞都没用了,有的又没有维护好,就回填或者改造了,不光是咱们这里,我听说有的地方还把防空洞当景点和商业街呢。”
张述桐暂时不想关注什么景点不景点,他随即想到,既然清逸说学校的防空洞正好在塑胶操场下面,而在他转学之前还没有塑胶操场,岂不是说……
“就是你想的那样。”清逸点点头,“顾秋绵爸爸捐那座操场的时候,因为要重新打地基,就把那段防空洞回填了。”
“所以很遗憾,述桐,”清逸还有心情开个玩笑,“你在岛上经历的童年其实不完整哦。”
张述桐没有说话,他只是看向通往地底的通道,脑海里瞬间有了些猜测,他求证道:
“那做个推断好了,这里既然是医院后面,老医院是上个世纪的建筑,下方留有一个防空洞入口的可能性很高,所以这座房子,实际上是人群逃生用的入口,所以这么多年它还留在这里?”
“估计是了。”清逸抱起双臂,“就是不知道新医院建成以后,会不会换了新的入口。”
“哎等等,咱们别是搞出了什么乱子吧?”杜康有点慌,“照你们这样说,既然这条防空洞还有可能在用,咱们这一打开岂不是给它淹了?”
“哪能。”清逸白他一眼,“要是这点雨就淹了还叫什么防空洞,不过还是下去看一眼为好,既然是正规的防御工事,起码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接着三个男生的目光同时望向若萍。
“你说呢?”张述桐问,“要是害怕其实也不用非挑今天。”
“我还好,”若萍犹豫了一下,“我其实是怕那种神神鬼鬼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要是都能用科学解释就无所谓了,你们想啊,虽然这些事看上去很反常,但门打开是因为狗、老房子的存在是因为防空洞,说白了就是以前留下的国防工程嘛,这有什么好怕的。”
张述桐没想到她还挺会安慰自己,可接着若萍语气一转:
“但我现在想回去换鞋。”
她又纠结道:
“可要是就这么回去了,估计今晚都睡不好觉,你们肯定又得念叨一路。”
“那你说咋办?”杜康下意识问。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她反呛一句。
“唉,我真是……我真是欠你们仨的!”
若萍从来是不服输的性格,她一闭眼又睁开:
“走吧,就按照那个什么乱七八糟的省电主义,快去快回!”
“是节能主义。”
“滚粗!”
第152章 “03”
说是快去快回,但谁也没有嚷嚷着立刻下去。
若萍先是让杜康把外套脱了,两人合力拧干衣服上的水,清逸则掏出手机查了一下:
“唔,我刚刚在查防空洞的事,咱们最好还是在上面等一下,通通风再说。”
张述桐干脆定了一个闹钟,拾起手电:
“你们歇会,我先去看看,马上回来。”
防空洞有没有废弃还要两说,这种长期不开启的地下通道往往沉淀着有害气体,他想起一些辨别的方法,比如丢个火把下去,再不济用打火机也行,可手边哪有这些条件,只能亲自看看。
可不等他迈开腿,杜康拉住他:
“等下我去吧,你手不好,地下这么暗摔一跤怎么办,你看……”
说着他们把手电照向洞口,楼梯上的雨水差不多流淌干净,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黄泥,实际上别说楼梯了,就连他们脚下所站的地面都很滑。
张述桐想了想,倒没有逞强:
“那你先憋住气,试试下面有没有风,感觉不对就快点上来。”
“没问题。”杜康一口答应下来。
他说完深呼吸一下,湖边长大的孩子水性都是一等一的好,杜康夸张地鼓起腮帮,缓步下了楼梯。
这时候还是不说话为好,张述桐便没急着问下面多深,只是在心里数着对方的脚步。
他借着手电的光柱向下看去,等差不多数到十来步的时候,那道光柱忽然调转:
“下面有风啊,我感觉到了,应该中不了毒!就是味道太难闻,一股霉味……”
“都说了憋住气。”张述桐无奈道,“上来再说好了。”
“真够冷的……
杜康又抱着膀子上来,话没说完,便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你这……”张述桐有点犹豫了,“要不真的等明天再来,发烧怎么办?”
“没事没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秋天睡觉还开电扇的,”杜康吸着鼻子,不由笑了,“述桐你也有今天啊,刚劝完若萍又劝我,那你还记不记得上周我们劝你的时候,你自己怎么说的?还是那句话,都到这里了,不下去看一眼,我估计真睡不着觉。”
清逸说:
“赞同,述桐你上周的劲头去哪了,不过有句话我要纠正一下。”
他收起手机,习惯性扶住下巴:
“实际的情况和你们想的不同,我的意思是,咱们要去的是防空洞而不是地窖,里面可能会很长很长,估计不是看一眼就能上来的问题。”
“那我们先下去看眼再说,反正今天就是顺着性子来嘛,”杜康身上有比他们豁达的一面,“你俩就是太老谋深算,什么事都想提前做好计划,哪有这么多问题,要是无聊立马就上来,有趣就多走几步呗。”
大家都觉得这话没错。
他们把雨伞靠在墙上,又把老房子的门带上。
这次不用排队,因为通道可以容纳两人,张述桐走得靠前,他小心扶着通道的墙壁,入手处有些湿滑的触感,也许是青苔,既然有这东西说明不缺氧气……果然,刚走出没几步,一阵若隐若现的风袭过身体。
现在他们身上都湿了,一旦有风吹过难免打个寒颤,周围阴冷,耳边哗啦的雨声终于小了些,又往下走了几步,接着近乎消失,很难想象几分钟前还身处一片大雨中。
四人走得很慢,此刻只剩鞋子踩进泥水里黏连的声音。
“述桐,帮忙拿下手电。”
“你要干什么?”张述桐看杜康掏出手机。
“录个像啊,明天回学校吹牛。”他兴致勃勃地点开录像键。
“我觉得这像恐怖电影里的常规操作哦,”清逸慢悠悠说,“一般是拿着手机的人突然消失了,队友从录像里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然后开始葫芦娃救爷爷……啊,若萍你别摸我头发。”
“你就不能说点好话?”
“气氛到位了嘛。”
张述桐听着他们三个吵吵闹闹,但吵闹总比静得只剩流水和脚步声要好,他分出心神看着墙壁,切面粗糙、也不算平整,分不清是混凝土还是石砖,又或者开凿出的天然岩洞。
地道里回荡着众人说话的回音,如果没有手电,周围可谓伸手不见五指,这种情况下已经让人丧失了对距离的判断,唯有记着自己的脚步。
大概数到二十几步的时候,若萍欲哭无泪道:
“述桐你和他换个位置,我受不了了!”
清逸一直想讲鬼故事,若萍不让他讲,他转口说起各种地下常见的生物,像蝙蝠、蝾螈、蛇、鼹鼠……然后被嫌弃了。
张述桐和清逸换了位置,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很简单的减法,刚才走了二十二步,换位置时往上退了两步,这样算二十步好了。
既然是防空洞,总不可能一直下楼梯,待会到了平地,只要测量一下台阶的长度,就能估算出这个地下通道的距离。
“我怎么感觉马上就要走到头了!”杜康突然喊道。
三人都被他吓了一跳。
杜康现在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手电,因为要录像,所以走得最快,每走几步就停下来,拍拍周围的情况。
“走到头?”
“对啊,”杜康纳闷地回过身子,“我看前面好像是堵墙,成死路了。”
“这就走到底了?”
“我也觉得奇怪,清逸刚刚不是还说下面很大吗,以前学校那个防空洞也不是这样啊,应该下了楼梯就是平地才对,怎么是死路?”
“你确定是墙?”
张述桐突然问。
他下意识皱了下眉头。
再小的防空洞也不至于只有一条楼梯。
还是说这不是防空洞?
他走到杜康身边,接过手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