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梨炖茶
这可是2012年过后就绝版的东西,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张述桐现在喜欢收集一些未来吃不到的食物,比如那天的黄箭口香糖。
顾秋绵气道:
“我想吃烤鸭!”
张述桐努力向大小姐推销肯德基这种“平民美食”,顾秋绵当然吃过肯德基,但她只吃里面的蛋挞。
张述桐说其实还有一种老北京鸡肉卷,口味和全聚德的鸭肉卷饼很接近。
“真的?”
“嗯,吃起来真的很像。”
准确地说,是里面的甜面酱、黄瓜和葱丝吃起来很像。
顾秋绵安静了片刻。
也不知道这期间她干了什么,半晌后她冷静地说:
“好,先去看看吧。”
就这样他和大小姐达成了共识。
他收起电话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出头,头发还有些微微的湿意,他把毛巾搭在椅子上,趁着困意拉好被子,关灯睡觉。
不是他过得有多么养生,而是最近的作息完全乱掉了,自从出现了那个疑似焦虑症的病以后,他这几天睡觉总是会醒,不是做噩梦也不是惊醒,就是突然睁开眼,再闭上眼睛则感觉有事情催着他向前跑,七上八下惹得人心里慌乱。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夜里十点,他打着哈欠拉开被子,去客厅里接了杯水,然后跑房间里写卷子,差不多写到凌晨一点,困得连笔都握不住了,又躺在床上渐渐睡去,本以为总该一觉睡到天亮,结果一看手机是夜里四点。
这次他看了会书,到了六点左右,天色蒙蒙亮的时候,下楼骑车买了早点,吃完饭接着睡到十点。
加起来睡眠的时间不少了,可质量很差,总处于一种昏昏欲睡的状态。
就像现在他走在楼梯上,又控制不住地打个哈欠。
很快出了楼梯间。
今天空气湿度很高,外面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不远处点缀着几丛绿化带,大都是冬青一类的植物,顾名思义,冬天的叶片也是青色。
若从上空俯瞰,好像一滩牛奶里漂浮着的几片薄荷叶。
今天就是这么清凉的一天。
四下静谧,可他左顾右盼,哪里有汽车的影子?
他好像又被顾秋绵骗了。或者说女生口中的“快到了”根本不可信,男生说这话的时候离某扇门只差一步,但她们说不定才懒洋洋地在梳妆镜前涂着唇彩。
张述桐向小区门口走去,心想顾秋绵还不至于这么过分。
果然,没走几步,就看到一辆黑色轿车打着转向灯,正要驶入小区大门。
后排车窗降下,有人说:
“你坐前面。”
几分钟后车子行驶在路面上,车里加上司机只有三个人,其实他不想让顾秋绵来接的,可她非摆出一堆大道理,大概是骨裂痊愈后依然不能剧烈运动,张述桐觉得骑车不算,可她非说车子行走在颠簸的路面上,震动会传递到车把,又沿着车把传递到双臂,总之很剧烈了。
张述桐被唬住了,如今他坐在一辆昂贵的轿车里,高级的悬架足以抹平路面上的一切褶皱,安静地只能听见空调的呼呼声,张述桐闲来无事从手机上搜了搜骨裂能不能骑车,百度说不能,原来她也是从网上搜的。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顾秋绵一眼,她今天将那头长发扎了起来,在车里没穿外套,一件黑色的立领衬衫,领子上压着几缕金线,下身是一件米色的筒裙,顾秋绵今天穿的像顾秋绵总,自然不怎么说话,她撑着下巴看向车窗外,好像心里盘算着一笔很大的生意。
张述桐最近还得知了一个新的消息。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好像被她爸爸重点关注了,还特意询问了保姆吴姨,得知自己是他集团下员工的儿子后,就没有了后文。
就连顾秋绵晚饭时也被似有意似无意地问了一嘴。
这件事也是昨晚聊到的。
顾秋绵的态度忽冷忽热,张述桐的睡意忽来忽走,整整一路他们没有说一句话,司机也盯着前方专心致志地开车。
十几分钟后到了码头。
司机为小姐拉开车门,顾秋绵点点头下了车,漫不经心地说了几句话,可司机说顾总交代过,要看到人到齐了上了船才能走。
顾秋绵一抬下巴,张述桐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他拿起手机晃了晃,说到了,就在船上等着,司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几道人影靠在甲板的栏杆上,有男有女,司机对自家小姐告了句歉,却没有动。
“走吧。他要等船开了再走。”顾秋绵说。
她转过身,裙摆也跟着一转,张述桐打着哈欠跟上,才注意到她今天挎了一个皮质的小包,一看就很贵。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船,张述桐后知后觉地想,她为什么不让自家的车跟着,大冷的天,明明能坐车去市里,偏偏要在港口止步。
只能总结为大小姐的小癖好。
张述桐远远地伸手跟死党们打招呼,三人正靠着栏杆打游戏,他们闻言抬起头,大家互相问了好。
杜康拿着若萍的手机,问他要不要玩水果忍者,张述桐突然发现若萍还挺爱玩游戏,上次是愤怒的小鸟。
现在的流量太贵了,想玩什么想看什么只能提前下好,若萍的手机轮流转了一圈,张述桐刚点了开始,问顾秋绵接下来要不要玩,这游戏正适合你这种一指禅。
话音刚落,汽笛响起,轮船发动了,岸边站着的司机也招了招手,随之离去。
张述桐收回目光,心想对方真够尽责的,他这边刚切了一个西瓜,有人伸出截白净的手指,帮他按了暂停键。
张述桐抬起头,顾秋绵抱着双臂看着他。
人要认清自己的身份。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
他今天是马仔,不是忍者,张述桐很遗憾地把手机还给杜康,结束了自己的忍者梦,顾秋绵就笑着哼了一声,她伸个懒腰,取下脑后的发卡,甩甩头长发散落,有一缕黏在她的嘴唇上,从小顾总变成了小女孩的样子,将手扩在嘴边,对着湖面喊:
“终于走了!”
渡轮缓缓驶离岸边,接着顾秋绵朝他挥挥手:
“快来快来,我要拍照!”
这样说着,却丝毫没有掏出手机的意思。
真的有点过分了。
张述桐心想,帮你拍照难道还要用我自己的手机?
就算是马仔也不可以,公私分明才行,他掏出手机,说你头发乱啦,快捋一捋,还有你现在好疯。
“你才疯!”
她刚一瞪眼,张述桐飞快按下快门,她皱着的鼻子定格在屏幕上。
然后她就不乐意了:
“你用我手机拍!还有,刚才那张删了!”
张述桐接过她的手机,咔嚓咔嚓地拍了十几张。从船头到船尾,暗叹秘书这个活实在不好做。
幸亏顾秋绵很漂亮,不需要额外p图,他把手机还给顾秋绵,真心觉得每张都很上镜,可她却不满意,非要一张张地看个仔细。
张述桐一个人靠在栏杆上打哈欠,城区里的雾气到了这里烟消云散,今天的湖面是少见的湛蓝色,整个天空映在湖水上,风吹过来,湖水上的浮云也跟着荡漾。
顾秋绵在旁边聚精会神地看照片,张述桐不清楚女孩子为什么去哪个地方都要拍照打卡,这点大小姐也不例外,但今天的天色确实不错,哪怕只拍张风景照也很美。
“先帮我拿……”
顾秋绵低着头,将胳膊上的挎包伸过来,她一只手遮着额头,另一只手还要划手机,想来提着包不太方便,但话没说完,顾秋绵突然凑过来:
“你今天黑眼圈好重啊。”
“昨天没睡好。”张述桐心想您终于发现微臣不对劲了。
“你……怎么这么激动?”她眨了眨眼,噗哧笑出来,“哎呀,谁昨天说‘玩什么都随便’的,结果激动得连觉都没有睡好?”
“呃……”张述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点点头说,“一想到嫩牛五方就很激动。”
“切。”她别过脸。
顾秋绵也趴在栏杆上,捧着脸说:
“你早说没有睡好啊。”
“其实还好。”张述桐查了查那个病,医学上的结论是持续一段时间才能确诊,这个“一段”是以月计,别说他不想告诉家里人,就算告诉了去医院看病,医生也只会让他注意休息。
当然,他自己不说,在别人眼里就是太贪玩,张述桐觉得就这样好了。
所以黑眼圈只是个小插曲,不过顾秋绵也没让他提包,而是点了几下手机递过来,他定睛一看,屏幕的页面是苹果商城,一个水果的图标转着圈:
“给你,玩吧。”
区区流量费,怎么能吓到顾秋绵。
张述桐摇摇头说不玩,刚才只是凑个热闹,顾秋绵撇撇嘴,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喜欢凑热闹。
张述桐难得思考了一下这句话要怎么回答,她却指着湖面上的一只鸭子说:
“你快看,那是什么?”
“海鸟。”
“我还是第一次在岛上看到海……什么?”秋雨绵绵一呆,“湖上哪来的海鸟?”
“玻璃上还会出现羊呢。”
张述桐憋住笑。
他突然精神了不少。
顾秋绵白他一眼,赶紧给湖面上那只彩色的鸭子拍了照。
接着她又问:
“大家要不要拍张合影?”
张述桐无所谓:
“你去问呗。”
“你去问嘛。”
你不是班长吗,之前那种很威风的气势去哪了……
张述桐这样想着,去喊了三个死党:
“你们在干什么?”
他伸过脑袋。
三人都盯着手机,一副很忙的样子。
“别捣乱。”若萍说
“战局焦灼。”清逸说。
“你怎么不和顾秋绵玩了?”杜康抬了下眼,奇怪道。
张述桐有种被小团体孤立的感觉,他说了拍照的事,几人都点点头。
五人在护栏上一字排开,找工作人员帮忙拍了照,用的是张述桐的手机,他待会负责把照片发给几人。
衍龙岛本就是市里的景区之一,只不过冬天是淡季,游客很少,最火爆的时候要数国庆和五一,排队上船要等上几个小时。
所以帮人拍照对工作人员司空见惯。
“我说三二一,都笑一下……”
大家随着倒计时结束,一同喊出了老土的“茄子”,张述桐刚露出一丝笑意,觉得脸上有些痒。
扭脸看去,原来是湖风把顾秋绵的头发吹到了自己脸上。
……
到了港口分出两条路,一边是县城,一边是市里。
这一次去的是市里,稍远一些。
等打车来到商场门口,几人下了车,由顾秋绵付了车费。
时间已经到了十二点。
“吃什么?”大家早知道顾秋绵要请客,这时候不做虚伪的客气,反正下午要请回来。
张述桐把他昨晚如何和顾秋绵谈判、又如何艰难争取到肯德基的胜果告诉死党们,就像非洲草原上的狮子融入狮群,希望能得到他们的接纳。
狮王用爪子拍下他的脑袋:
“好。”
她一开口,清逸和杜康就点头跟着说好,用眼神示意他们刚才是被威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