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麻
只是这股阵痛,来得快去得更快。
正当苦痛的浪潮愈演愈烈,几乎要演变成交响乐的时候--像是音量键被狠狠按小,校园里的哀嚎骤然低了下去。
有同学忽地一愣,放下捏紧肩膀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望向四周,接着小心翼翼地活动胳膊:
“.好像好点了?不太酸了。”
其他人学着他的样子转动脖颈,紧缩的脸变得舒张;更多的则是失态的尴尬,用假装的咳嗽声掩盖。
艾喜疑惑地挑起眉头,用力地活动颈椎:
“确实没那么痛了,刚刚特别不舒服。”
天花板角落的广播忽地响了起来,从中传来校长的声音。他上气不接下气,似乎还没从刚刚的颈痛里缓过来:
“那个.呃,全体师生注意啊。刚刚应该是太阳风暴——哦,是地磁暴了一下,导致有点肌肉痉挛、神经受到压迫的种种症状;同学们不要紧张。”
“就是之前科教课有说过的地磁暴,只是一小阵子;正常的自然现象啊。”
广播里闪过一阵嘈杂,还有低低的交头接耳、模糊不清:
“接下来正常上课。有特别难受的同学可以去医务室看一下,不过不能随便请假,等等课间先在班上坐着,不要出教室乱跑了。”
“老师们麻烦维持一下秩序,广播先到这里。大家继续上课!”
校长陷入沉默。声音再次响起来的时候,已是细微许多:
“哎,骨痛贴膏给我,就在那、那个抽屉打开——”
呲啦,广播被人掐断,戛然而止。
广播刚停,班里便冒起一阵嗡鸣似的窃窃私语。
同学们在揉搓颈部之余,心有余悸地聊起了刚刚的怪事——[地磁暴]之类的说法,并不是每个人都能买账;但讲台上还在咳水的数学老师自然制止不了这股噪音。
坐前座的班长快步跑上讲台,帮数学老师拍背;这老人呛得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咳嗽混着痰音、像坏掉的摩托引擎,压根无法顾及课堂秩序。
后座也有几个同学假模假样地举手,不等数学老师回应,便弯着腰从后门奔出、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
看着讲台上咳得快要拉丝的数学老师,兜兜知道这节课一时半会间是没法继续了。
他装模作样地竖起数学课本,把脸藏在后头、鬼鬼祟祟地冲着艾喜开口:
“诶!我知道怎么回事。可不是什么地磁暴,这个颈椎痛是迷狂搞出来的。”
“有个人好像是亚欧邮政的按摩仪推销员--还是推拿代言人什么的?反正他有这个迷狂,能让很大范围的人都脖子疼;之前我那个特工哥们跟我说过。姓李的那个,记得不?”
“还说亚欧邮政的东南亚分部,就靠这个颈椎病来创收呢,说是他们的摇钱树。看起来是突然跑芒街来了,搞不好是外派出来,开拓交趾自治州的市场?”
艾喜小心翼翼地活动着脖子。看起来肩颈依旧很紧绷:
“时间持续不长啊。是激发的那种么?用仪式性动作来启动按你之前跟我说的,这类是叫作罪人吧。”
“我大概记了一下,总共也就不到三十秒,可能更短;脖子疼的时候感觉时间太漫长了。”
秋日的芒街少去能把人当成蜡晒融的日光、只是稍稍有些刺眼;云团像浮冰飘在海上,穿行不休。
兜兜一指窗外的天空:
“唔,不是罪人。我记得说是二十四小时自动释放,是个病人;好像有焦虑症还是什么其他毛病,怪严重的。”
“时间的话.应该是飞机咯——我猜是坐飞机经过;芒街又没机场,要从广宁的云屯国际机场那边降落,坐长途大巴才能到芒街。”
“不然怎么会一下有、一下没的;除非是特地在芒街的边缘坐车来来回回?这种迷狂自己又控制不了开关,只能长时间生效,跟游戏里的[光环]啦、[被动]啦之类的效果差不多;那多半是靠控制一下距离。”
“所以只是从芒街上空、从学校头顶掠过吧?效果就波及到教学楼里头了,我猜是这样!不过我没什么感觉诶,可能我平时坐姿比较标准;所以叫你别老趴课桌睡啦。”
兜兜朝四周看了看——除开自己,刚刚没有痛呼或抱怨的便只剩阮鲸波了;但她现在也没有痛觉或触觉,只是呆滞地坐在座位上:一边手陀螺似地转着笔,在练习操控身体。
过上好一会儿,才装模作样地拍拍脖子,好像有画面延迟似的。
艾喜拿指甲抠了抠嘴唇,沉吟了会儿才回话:
“刚刚很痛啊,比扭伤还夸张,我斜方肌快抽筋了。根本不是什么按摩仪,什么推拿理疗能缓解的范畴。”
她冲台上还在喘息的数学老师扬了扬下巴,把声音压得很低:
“再持续久一点都能要人命了,像老头老太肯定要送去医院。感觉这个人的迷狂如果一直是这样就有点太过重度,反而影响到商业价值;造成慢性病的话效果还好点,起码治疗了会有点反馈。”
“是不是本来迷狂的效果没那么好,受到你的影响变厉害了?那应该离我们的位置并不远。”
“坐飞机的话刚刚没听到一点轰鸣或者音爆,离地面距离很远。哦,如果从我们正上方经过:民用航空的飞行高度是多少来着?”
兜兜拿笔在课本上涂涂画画,回忆之前在电视上看过的纪录片、勾出个半圆的轮廓来:
“大概也就一万米多,换算一下十来公里。那这样还好,比芒街市的半径短上一些;应该是被我放大了迷狂效果,没错啦。”
第186章 悬浮术(四)
兜兜轻轻用笔尖拉出一条直线,连接两个点;双手上下比划,试图勾勒柱状图般的模样。
他把从角色扮演游戏里学来的名词术语,一股脑堆了出来:
“毕竟之前都没好好测试过、试验过,也搞不明白具体数据,比如增幅的百分比或者距离衰减之类的。但是按我自己的体感来看:离我越近的话就越强,最远的生效距离还不知道。我猜,起码要在同一个城市里?”
“这么一想--我的这个[放大镜]效果其实是个球形、不是平面,纵向的人一样会受到我的增强;那在地底下说不定也能收到影响诶,不知道能不能穿透土层?有机会要试验一下.不错嘛,又琢磨出来了点新东西。”
艾喜用手描着兜兜画的潦草图案,眯着眼睛思考:
“那你的推测没有问题,逻辑上说得通;难怪现在都没人喊疼,大概已经飞掠过去了。应该打算从云屯机场那边过来,广宁到芒街有七十来公里吧。”
兜兜等她看完,重新又把课本竖好,将脸遮得严严实实:
“对,好像七十公里出头?唔.如果知道远近距离,搞不好能测算出来[放大镜]的具体覆盖范围。”
“刚刚的飞机高度,大概十到十五公里左右吧?那只要这个[脖子人]一从市郊国道下来,就又会进入我的增幅范围。”
“大面积的脖子痛肯定又要来上一波,大家都得嗷嗷叫。”
他浑然忘记自己上个月还认真思虑过,不要再用“特征”加上“人”的命名方式了。一时间想不起来李查克提过的代号,[脖子人]叫起来也很顺口:
“但是呢,也要看我那时候的位置到底在哪儿。五中离市中心不远,无论从哪个方向进芒街只要往市区里多走一点,应该都会被我放大。”
“如果我和[脖子人]分别在城市的两边最远端、相互错开——”
“多半就不怎么严重了。起码不像刚刚那样,每个人都要死要活的。其实蛮容易判断大概位置,只要看周围的人会不会脖子疼。”
兜兜越说越快,不过依旧压着嗓子;他把脸凑到艾喜旁边,以免对方听不清。两个人偷偷摸摸地缩着脖子,都快把脑袋藏进抽屉里了:
“然后在大概的区域里,还能再做细分嘛。因为就算没有我的增强,这个[脖子人]还是能造成颈椎病、只是没那么严重;要进一步筛选定位还是做得到的诶。”
“比如跟游戏雷达一样,靠得越近,颈椎病就越严重。”
“这么考虑的话亚欧邮政的人可能会监视我的位置,好让[脖子人]跟我保持不会激活的安全距离?或者干脆就先不进芒街里来,就呆在市郊。”
“就算他们之前不知道这点——现在学校里一个个痛得鸡飞狗跳的,也肯定明白这个情报了。”
艾喜左右转了转脖颈,用拳头锤锤肩膀:
“不管怎么说--这个颈椎病的迷狂真的强度很高,覆盖范围也很大。明明离你还这么远,增幅应该很有限:就已经效果这么强烈了。”
“要是进到学校里来,说不定全校人的脖子都要当场断掉;完全可以当武器来用了都。”
“而且也不好反制,位置很难判断当成十来公里左右的扇形或圆形,那基本包括小半个芒街了;不能只考虑直线距离。除非有组织地排查,光靠几个人自己找,短时间根本不可能找得到。”
“我们尤其不擅长定位和搜索,基本没有多少情报搜集能力、只能做分析;这点太麻烦了。”
她略微停顿,眉头皱得更紧:
“可是.来芒街做什么?既然是亚欧邮政的人:怎么说也是要能获得利益,来了才有价值;亚欧邮政的管理层才会做这种决策。”
“至少他们之前的作风一直是这样,虽然最近安静了点。”
滴-嘟,滴-嘟。
操场边上传来救护车的隐隐呼啸,校门口还有嘈杂的人声喧闹。看来刚刚的阵痛,还是让哪个倒霉蛋受了伤。
“喔——说到这个,确实搞不懂亚欧邮政的动机;反正怪怪的。”
兜兜耸耸肩膀,随手把那张亮闪闪的传单递给艾喜:
“不过.喏,你看看。夹在我卷子里的,突然冒出来;我感觉跟刚刚那波脖子疼有点联系。背面也有写东西哦。”
艾喜抬起一边手掌,遮着窗外日光;另一手在自己那份练习卷里翻捡:
“我这儿没有。其他同学好像也没有我看看,单独给你的。是老师塞进去的么?”
她抬起头,瞟了眼刚勉强顺完气、喘成风箱的数学老师:
“.应该不是。”
接着眯起眼睛,快速地把传单的内容浏览了一遍、没急着翻阅背面的内容:
“确实很怪--我还是不太想得通。把你说的那个[脖子人]派过来这点最怪:你刚刚是不是说了嘛,亚欧邮政把他当成印钞机还是摇钱树来着?”
不知不觉间,又绕回了刚刚的话题--兜兜接过话头:
“我也觉得。好像没说过他有什么正面战斗的能力,这种能赚钱的非战斗人员,不应该好好地保护起来嘛!”
“干嘛还想办法送到芒街来?反正肯定不是想来卖颈椎治疗仪啦。”
艾喜把手塞进裤兜里,又赶紧拿了出来。该是下意识地在找自己的打火机:
“确实.现在的芒街挺危险,特别是对他们这些人来说;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战区了。会是诱饵吗?”
“比如本来是[想造成你的脖子疼,好让你找上门去,但是设置了陷阱]的那种思路——”
她摇摇头,刚说出口的话便被自己否定:
“不对不对。可能性不大,感觉风险跟回报不成正比;有别的更好的方式。只要稍微接触过,都能判断出来你的好奇心很强”
“根本不需要投入那么高来引诱;怎么保证自身的安全才是关键。”
“怎么说?是当成炸弹一样丢过来了吗?损人不利己啊,感觉不太可能。动机是什么呢?”
“总不会是打算把芒街的人都杀光吧用这种相对隐秘又不好追溯的方式?”
第187章 悬浮术(五)
兜兜轻轻一挥手,不知是赞同还是反对:
“反正肯定是这个让人脖子疼的迷狂很重要咯,对他们的计划来说是关键。比每年稳定赚一大笔钱还重要,让亚欧邮政愿意付出这种代价啦。”
“他们肯定又在芒街有什么阴谋要搞。哎呀!弄得跟火箭队一样,屡败屡战。”
“不过,我觉得亚欧邮政现在应该不会想来找我的麻烦啦:躲我还来不及。我那个姓李的特工哥们看到我就想跑,市中心那个寿竹151到现在还没开业,地下的蜂巢基地还荒废着呢。”
“就是搞不懂是为了这个[覆盖范围]呢,让人脖子痛的效果呢,还是说有别的什么特点?只是我们还不知道。”
艾喜拿起那张传单,指着最下方的一行小字:
“很难说,可能性太多了。不过你看--[地点:整个市区范围内皆可观赏]。这个说法很奇怪吧,多半有猫腻。”
兜兜本还想在课本的空处画张芒街微缩地图.但一想到其中的难度,只好悻悻地放下笔:
“唔确实诶,我刚刚也想说这个。没有提到主舞台的位置,总不能在市中心开四面台吧。如果是整个市区都能看得到.用芒街地方台来转播嘛?四面台也不能穿墙。”
“说不定是靠迷狂完成的?怪喔——啊,你是说,[脖子人]来芒街跟这个跨年晚会有关咯。”
“可以通过这种范围性的迷狂,影响这个跨年联欢会:就是不知道是要阻挠对抗呢,还是来帮忙。”
“上次听说的时候,网络推进分子跟亚欧邮政还是想打生打死呢:可是那个怪咖老外又在这封信上说什么[态度暧昧],搞不懂。”
兜兜不用换气似地连说了一长串,艾喜终于把传单翻到背面;开始看起了希德尼的信件内容:
“怪咖老外?我先看看这个信现在也只能猜测,没办法验证;感觉我们每天都在忙着猜来猜去的。”
讨论的空余,兜兜整了整练习卷,塞进抽屉里——他压根就没打算带回家。看看午休做上一半,明早来的时候再抄一半,就能交差了:
“有意思!感觉——我放大别人迷狂的效果,是那种全方位的加强诶。不仅仅是辐射范围,还有具体的效果也有提升。”
“如果谁有提高学习成绩的迷狂,可以找我一起办个补习班了。”
艾喜还在用指尖夹着传单,翻来覆去地查看每一点细节:
“写这个信的人--是什么样的性格?”
兜兜旋开矿泉水瓶,把深蓝色盖子朝艾喜晃了晃:
“喔,有点疯疯癫癫的一个老外,还戴这种瓶盖做的头环;她说我们生活在电影还是游戏里来着。我没跟你说过吗?”
“当时在省图书馆,她还指了其他一些监视我的人给我看。”
上一篇:东京:我解锁了她们的特殊成就
下一篇:被神明误伤的我只想好好做个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