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15章

作者:无常马

“那这通道呢?”

“留着,也许以后用得到。”

在希耶尔神殿人员落脚的旅馆住下时,塞萨尔发现,他们挣扎了这么久也没找出从下诺依恩逃出城外的法子,结果逃到最后,竟又从下诺依恩回到了上诺依恩。狗子离开以后,他扶着神殿骑士走了一晚上,走过狭窄的矿道和宽阔的台阶,一直到了矿口才发现了雇佣兵队伍,——他们其实已经在回去复命的路上,但伯爵派来的士兵堵住了他们。

这帮士兵不仅堵住雇佣兵队伍的去路,还看到了写在逮捕令上的塞萨尔本人。若不是神殿骑士强忍着不适喝退了他们,只怕塞萨尔要被强行带进监牢,第二天就生死难测了。

这帮见鬼的雇佣兵连埋在塌方中的格兰利都不想救,又怎么可能和城主对抗,保证他的安危?

当然说到底,格兰利也不是给他们付钱的那个,拿了力比欧捐款的大祭司才是。

塞萨尔架着神殿骑士一路走,走过宽阔的大街和内城的城门,在众人注视下走进大祭司落脚的庭院旅馆。这是座典雅的别墅,和下诺依恩的建筑以及氛围差距明显。等把格兰利送到大祭司面前,塞萨尔就拉着菲尔丝要了个小房间进去,——有些事情,他本人不在场时由别人转述效果会更好。

“明天就到决定我们下场的时候了?还是说今天就会?”等他关上房门后,菲尔丝发声问道。

“你说得好像我们是等着上绞刑架的囚犯一样。”

第24章你舔我的脚我就去睡觉

没等他俩继续谈话,希耶尔神殿的随从就敲门给他们送来了碎布和油,可以擦拭和保养金属武器。想到自己把力比欧保存得当的长剑摧残成了破烂,神殿骑士和他相处了不过一天多,却惦记着让他保养一柄钉头锤,塞萨尔就觉得自己道德败坏。他解开裹着钉头锤的布,试图彻底清洗一番,这时,随从也放好替换的衣物,躬身出去了。

“至少神殿这边态度不错。”塞萨尔对她说,“也没必要那么绝望。”

“也不是绝望,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菲尔丝轻声说,“我本来想抛下所有东西逃到依翠丝去,结果却走到了这种地步。我没法想象我要站在城堡里和他们俩当面对峙。”

“你只要证实传言就好。”

“我也不懂怎么才能”她看了眼走廊的方向,可能是担心隔墙有耳,她没把按着谣言演戏这话说出来。“你知道我的意思。”她咕哝道,“你总是把事情做得很好,但我只是麻木地应对,像个提线木偶,当时看到自己有机会摆脱他们,就脑子一热跟着逃了出去。”

菲尔丝走到壁炉边上,生火照亮了砖石炉门和风格雅致的房间。天棚上有花纹繁复的石质浮雕,墙壁上贴着出自宫廷大师手笔的烫金花纹皮革壁纸,安乐椅靠背上还铺着红色丝绒靠背。他身旁的木圆桌上摆着一盘甜点,一瓶葡萄酒和几个玻璃杯子。百叶窗外大雪纷飞,壁炉则劈啪作响,散发着一股让人懒散的安逸气氛。

这间上诺依恩的庭院旅馆有木制的管道提供温水,打开墙壁的格子就能放下木管,把水引入木桶中。等菲尔丝围好了屏风,把脏衣服也挂上去,塞萨尔听到她把自己埋进了水底,咕咚咕咚往水面吐了好一阵泡泡。

“如果你打算把自己淹死,你可以先提醒我一声,不然我会绕过屏风好确认你是不是在澡盆里溺水了。”半晌过后,塞萨尔喊道。

菲尔丝伸手抓住屏风,把半个脑袋探了出来:“我为什么要把自己淹死?”

“你不是总想挖个坑把自己活埋掉吗?”

“那只是”

“说说而已?”塞萨尔取下破烂的内衬衣服,赤裸着沾满了泥污和血渍的上身,接着把靴子放在壁炉旁的凳子上烘烤,“你的说说而已实在太多了。”

“我当然不止是说说而已。明明是你这个人很奇怪”菲尔丝面色烦闷,下意识就要把手指往嘴边送,但她得扶住屏风,没法咬指甲,于是她更烦躁了。

塞萨尔看着她。“如果你觉得我提出什么想法、说了什么话,都会想方设法做到底,也许,只是我不会把没着落的想法说出来而已。你不过脑子的发言实在太多了,有些甚至还是很重要的承诺。”

“我会履行承诺的!”菲尔丝立刻反驳他说,“只是说出来的时候,我没想到有那么多难处。”

他取了条湿毛巾,就着小木盆里的温水擦拭自己身上的脏污。“比如说给我们勾画逃出诺依恩的路线吗?在狗坑的时候,我觉得你其实不擅长做这事,越做越痛苦,但有我在旁边看着,你又下不了台,就逼着自己去做。那么多天过去,也没见什么可靠的成果,还焦虑地成天都睡不着。当时你把揉坏的图纸糊的满墙都是,仔细一看,感觉字迹像是在诅咒别人去死一样。”

“我我没有诅咒你的意思。”她嘀咕道。

“难道还是诅咒你自己?”

菲尔丝睁大眼睛。“难道我还不能诅咒自己吗?”

塞萨尔听得想笑。“你老是陷入莫名其妙的自我厌恶啊。”

“一点也不莫名其妙。”菲尔丝否认说,“事到临头了,才发现我根本不懂该怎么做,但是又必须去做。努力了这么久,结果还是要失败,怎么会不觉得反胃?在狗坑的时候,我都不知道我到底再干什么,就是对着下城区的地势图胡乱勾画,写满了像模像样的情报,却完全不懂该怎么用。明明脑子一片空白,还要强装着自己在努力思考。”

她终于是承认了,塞萨尔想。她下意识想把各种事都比别人做得更好,等实际付诸行动了,发现自己其实做不好了,就又是心虚,又是强撑着逼迫自己继续做。结果,自然就是越做越不对劲,情绪越来越焦躁,精神也越来越阴暗低沉。

塞萨尔放下湿毛巾,从圆木桌上倒了杯酒喝。“你在狗坑的时候看着像个阴暗的鬼魂一样,结果竟然是自己在和自己作对吗?至少我们俩当时已经逃出了伯爵的城堡,你心里就不能多点希望,想一些积极的东西?你当时跟我说了这么久依翠丝,难道你就没有用依翠丝鼓励过自己?”

“用不着你说!但能想的,我已经都想了,我从好多年前就想去遥远的地方,想远离柯瑞妮和这座城堡。可是,我这种人根本没法独自穿过漫无边际的荒野,也不可能融入陌生的城市。”

“呃”

还没等塞萨尔应声,菲尔丝已经掰着手指数了起来:“要么我会在逃跑的路上被伯爵的士兵找到,抓起来扔回城堡,比以前过的还要糟糕。要么我会因为完全不懂怎么在荒野里独自生存,在睡梦里被野兽围住,撕碎吃掉。要么我会被遥远城市的卫兵当成可疑的间谍,挂在城墙上吊死,尸体任由乌鸦啄食,没人会听我的辩解,反正我也从来不会跟人辩解。”

“你太悲观了。”塞萨尔委婉地表示。

“不对,我才不悲观,我逼迫自己学我能学到的所有东西,就是为了哪天能找到机会逃走。但是柯妮瑞什么有用的知识都不肯教给我,我遇见了这么多人,也没有一个能信得过。”

见塞萨尔解开腰带要继续擦拭身体,菲尔丝把脑袋缩了回去,躲在屏风后面也给自己清洗身体。他自然没心思跟菲尔丝抢澡盆,当年旅行在外,经常缺乏条件,拿湿毛巾就着小水盆清洁身体已经是惯常的事情了。

“你为什么觉得没人能相信?”塞萨尔对屏风背后的女孩说,“从多米尼王都来的贵族不是追着你到处走吗,难道你觉得他们的爱情靠不住?”

“怎么可能靠得住?每个人都有他们的家族和信仰,有他们效忠和崇拜的东西,我要怎么才能了解他们的真实想法,知道他们对我这种人的态度?也就是你是一个呃,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塞萨尔当然知道她的意思,本想说几句玩笑话放松气氛,不过想到他们身在上诺依恩的明处,庭院旅馆也人多嘴杂,有关外域、仪祭和阿纳力克的话还是放在心里的好。等擦洗过了身体,他套好干净的衣裤,舒舒服服坐靠到安乐椅上,拿了块点心吃,有一搭没一搭喝着杯子里的余酒。

过了好半晌,菲尔丝都没再说话,只有屏风那边往外冒着氤氲白气。塞萨尔本想问她到底想洗多久,但转念想到她这身体素质在热水里浸泡这么长时间,人多半已经出问题了。

“现在我要去屏风那边,”他说,“如果你有反对意见,你就说出来。”

菲尔丝没吭声,塞萨尔心想她可真是死性难改,等绕过屏风。她果然是意识不清地趴在浴盆边上,面颊泛红,浑身无力,眼神也有些涣散,见他过来了也一脸茫然。

塞萨尔弯下腰,把她的一只手托起来,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清楚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状况吗,菲尔丝?”他问道。

“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在这?”她眼神还是很涣散。

“因为你快晕过去了也不吭声,没把替换的衣服拿过去也不说话。难道你觉得开口说一声自己出了麻烦,这会让你承受巨大的耻辱吗?”

“呃”

塞萨尔把菲尔丝扶起来,看她脚步不稳,便用双臂把她抱起来,从浴盆一路抱到圆木桌上,直到她晕乎乎地坐好为止。他拿长浴巾擦拭她湿漉漉的头发,绕着她赤裸的身体缠了一圈,接着拿着杯子去倒水。刚一回来,他就看到菲尔丝把盛着余酒的杯子搭在嘴边喝,脸上燃起一片红晕,而且看着越发目光茫然了。

一时间他就在这站着,菲尔丝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钉头锤。那锤子已经重新裹好,靠在桌子腿上。她用力晃了晃脑袋,问道:“你说什么来着?”

“那你知道你在喝什么吗?”

“我不知道,不过味道挺甜。”菲尔丝像孩子一样用双手捧着喝,又是一小口。

塞萨尔在安乐椅上坐下,把点心给她掰了一块,她终于是放下酒杯,不作声地小口咬起了甜点。她懒散地晃着膝盖下匀称的小腿,脚趾弯着,一会儿轻轻碰到桌腿上,一会儿踢到他胳膊上。这双小脚骨节纤细,脚趾细长,多少有些不听话,雪白的脚背上沾满了水珠,脚趾甲还因为今天的跋涉撞了些小破口。

“你可以给自己擦干净身体,然后去床上睡觉吗?”见她吃完了点心,他问道。

菲尔丝晃了晃意识不清的脑袋,把发丝上的水珠甩了他满脸。“我当然会,但你盯着我,我没法擦。”她喃喃地说。她语气含糊不清,好像还是没弄清楚现在的情况。

“你可以要求我扭头不看。”塞萨尔说。

她眉头蹙了起来。“怎么只有扭头不看?你为什么不直接替我擦算了?”

“我当然可以,因为就是我把你抱了过来,又给你找了条遮掩身体的长浴巾。如果我没有,你已经晕死在浴桶里了。隔天城主的女巫助手把自己在浴桶里泡死的消息就会传播诺依恩,成为所有人口口相传的笑谈。”

“就算你看我也不在乎!”菲尔丝立刻抬高声音,好像是恼羞成怒了,“而且我为什么又要去睡觉?我绝对不会把我宝贵的时间浪费在睡觉上,我要研究法术,我——”

“那你怎么才肯去睡觉呢?”

“你舔我的脚我就去睡觉。”她瞪着他。

第25章你一定是想多了

诚实地说,如果能在她足弓上吻一下,他能有什么不愿意呢?不过,说是这么说,她是否知道她究竟在做什么,是否能弄清楚她究竟在想什么,多半也是个未知数。菲尔丝看他不说话,突然把右脚伸到他张开的手上,踩住他的手掌心。

塞萨尔跟她无言对视半晌,作为回应,他把手里这只白嫩的小脚握住。在浴盆里浸泡了许久之后,这只脚热烘烘的,捏着很棉软,仿佛没有骨头,肌肤还透着一层玫瑰红,晶莹剔透,似乎掐一下就会渗出水来。

菲尔丝起初还没反应,只是身子前倾,用力踩着他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找回她的自尊心似的。稍后,塞萨尔拿拇指按住她的脚跟,沿足弓的弧线往下划,在她还没缓过神的时候,用力按进了她足心的软肉。

她脸涨得通红,身子一歪,差点就摔了下去。那只弯翘的纤足在他手心向内扣,几滴水珠沿着小腿流下来,滑过脚背,顺着紧并的脚趾滴在了他手心上。

塞萨尔对她笑了笑。“刚才的话题,你可以等脑子清醒了再跟我说,试试看我会不会答应。”他拿左手托着这只受惊的小脚丫往回送,右手去取盘子里仅剩的点心,先抛到半空中,再用手接住,落在掌心中发出一声松软的啪嗒声。

这是块用果仁泥、松子仁、扁桃仁和糖浆混合烤制出的甜食,用料很足。他当塞萨尔当了这么久,也只在上诺依恩的旅馆见过这种东西。

菲尔丝用那双神情恍惚的眼睛盯着他,视线从自己的脚转到他手上,又落到他掌心里。忽然间,她踩着他的左手往前探身,一下子截走了他想吃的点心,夺到自己手里。这一下弄得她完全失去了平衡,整个人都扑了出去。他还从没见过她这么身手敏捷的时候。

塞萨尔下意识伸出右胳膊,把她拦腰捞住,左臂压住她的膝弯,才没让她直接扑到地上。

完成之后,他发现菲尔丝一动不动,忽然陷入了沉默,如同一具僵硬的木偶,看起来她在下坠中终于找回了自己清醒的头脑,就像人一梦到坠落悬崖便会蓦然惊醒一样。他挽着她的腰把她扶起来,她的视线随之往远处飘,好像墙角里藏着恶魔似的。见她没有挣扎,他把她的腰放开,把挽着她膝盖弯的手也抽出来。

“如果你想在我身上多坐一会儿,我会很高兴,如果你想去睡觉,那当然更好。”塞萨尔说。

菲尔丝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调整坐姿,圆滚滚的小屁股在他膝盖上挪了好久,直到和他面对面才坐稳。“人喝醉了就会这样吗?”她强装镇定。

“是会这样,但人喝醉以后发的疯,清醒了,就不会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了。你记得吗?”

“呃,我只是头晕。”她含糊地说。

“那你没喝醉,只是泡热水里把自己泡昏头了。”塞萨尔说,“再说了,这酒也不是容易把人放倒的烈性酒。”

“是是吗?”她抓着点心嘀咕,浴巾却开始往下落,蓓蕾似的胸脯在烛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

塞萨尔把衬衣拿过来,见菲尔丝没抗拒,就把点心放回餐盘,给她套上了这件单薄的内衬衣物。不过,她那娇小的身体轮廓在薄衬衣的遮蔽下并不显得模糊,反而给衬托得越发明显了。她十指交错,紧握在一起的双手放在并拢的膝头,梨子一样清楚柔和的形状在两臂间鼓起,看着仿佛根本没经掩饰。

他把点心递过去,她下意识张嘴咬下一大口,柔唇从他食指尖拂过,然后就抿紧了嘴。他感觉自己的心也像是给她轻咬了一口。

“至少我们不用假扮了,你觉得呢?”塞萨尔自己也咬了口点心,然后皱起眉,“这东西甜过头了。”

“我觉得挺好。”她咕哝着表达了反对意见,抓住他的手腕又咬下一大口,一直咬到了他的手指上。

“我希望你在伯爵的城堡里也能这么镇定自若。”塞萨尔直言不讳地说,“我知道你现在只是还没完全缓过神。”

菲尔丝脸又涨红了,明显是意识到这话千真万确,无从否认。既然让谣言成真关系到他俩今后的下场,就容不得她蒙混过关,必须澄清缘由,把每一点细节都说得一清二楚。“我们是不是已经没得逃了?”她的心绪立刻受迫性地跑远了,“如果当时我跟着你,现在,也许我们已经从矿道底下出城了。”

“你别管以前的事情,——根本无所谓,就说现在。”塞萨尔立刻把话题从过去拉回到现在,“把这事变复杂,肯定比闷着头逃掉要好。抛下过去本来就不现实,以后的日子里,我们也总要面对伯爵和柯瑞妮的问题。把事情摆到明面上,放进各种牵一发动全身的人和势力,我们才能待在太阳底下和他们坐在一张桌子上谈判。你也不想当只老鼠,一辈子都在阴沟里东躲西藏把吧?”

“可能我更擅长像老鼠一样在阴沟里东躲西藏吧。”菲尔丝把拇指往嘴边伸,想咬指甲,阴暗的视线也跟着往屋子的角落飘。

塞萨尔捉住她瘦小的手腕,把她的视线拽了回来。“如果你想,我陪你继续找个贫民窟住着也没问题。每天和散发着臭味的烂草药还有满屋子的臭虫虱子为伴,这算不上什么难事,反正我自己也没有想去的地方。但是,你要继续住在狗坑这种地方吗,你到底还去不去依翠丝了?”他反问道。

菲尔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知道你平日都是个沉默的听众,忽然要离开阴暗的角落站在阳光下面,和这么多有权势的人对峙,是很强人所难。”塞萨尔把剩下的点心放到她手心里,“但我这么说吧,哪怕你只想当法师,——一个了不起的法师,你还是得往这个方向靠。”

“为什么?”她问。

“奥韦拉学派是最彻底的宫廷法师,在卡萨尔帝国的政治斗争里扮了非常重要的角色,这你该知道吧?在奥韦拉学派以外,最著名的法师派系是本源学会,这你也该知道吧?那你知道依翠丝和外界存在政治层面的交流吗?”

“那儿有各个王国的外交官。”菲尔丝思索着说,“他们也在各个王国有自己的外交官。”

“既然如此,”塞萨尔说,“学会法师的政治家成分就一定比单纯的研究者高,——事实上的统治者是不会把权力全部下放的,就连欢愉之间也会监视自己的代理人,用血腥的手段清理门户。我觉得呢,依翠丝的法师可能比你在诺依恩见过的最恶劣的贵族还要恶劣,因为说白了,他们也是一种贵族秩序维护者,只不过他们维护的不是血脉,是秘传和真知。”

菲尔丝似乎在努力压住自己纷乱的心绪。她点点头,看着手里的点心,目光恍惚,一时间似乎觉得很多东西都变陌生了,连甜点都多了些神秘莫测的深意。也许这是因为诺依恩的城堡太小了,她经历的也太少了。她知道的其实很多,但她并不能从中得出自己的思考和结论。

“虽然在诺依恩,你只要像刚才一样当菲尔丝就好,不过,以后你总得学着应对这些事。”塞萨尔又说。

菲尔丝忽然掰下一小块点心,递到他嘴边上。塞萨尔稍有些惊讶,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了一阵,见她目光没有回避,就张嘴咬了上去。嘴唇碰到她手指尖时,她轻声说:“不能舔脚,但手指你可以”

他闻言把舌尖抵在她微微发颤的、白皙的手指上,品尝到点心残余的甜味,接着把嘴吻在她的指尖,咬进去了半个指节,咬在口中。菲尔丝咬着下嘴唇,呼吸变得急促了,心跳似乎也很快。他抬起一只手,抚摸她耳边的秀发,感觉她耳朵发烫。

她靠了过来,另一只手拽着他的衣领,成了半倚在他怀里的姿势。她往上看的蓝眼睛、她半张开的嘴唇和她湿漉漉的发丝离他咬着她手指的嘴只有一只手距离。感觉到她呼吸节奏的细微变化时,他顿时明白,他可以不受拒绝地吻她的颈子,或是嘴唇中央。届时她会闭上眼睛,带着紧张和好奇等待这件事发生。

然而这么做,未免有些乏味。

想到这里,塞萨尔拿起最后一小块点心,放到菲尔丝口中,随后带着试探性的动作把手指抵在了她唇上。她先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下,接着往前轻轻咬了一口,含住他半个指节。她眼眸中散发出蒙蒙神采,像是罩着一层雾的蓝宝石。

她把舌头抵在他手指上,轻轻舔舐,柔软的红唇裹着它不住吮吸,唾液不时从唇角溢出,仿佛泉水从石间渗出似的。

由于未曾闭上眼睛,塞萨尔全程欣赏着菲尔丝目光和神采的变化,从最初的脸色绯红到后来的神情专注,呼吸逐渐放缓,视线也不再飘忽。当他捏住她娇柔滑腻的舌尖,拉到她嘴唇外揉弄时,她也一把抓住了他的舌头,不过由于手法粗暴生疏,拽得他有些痛。

稍后,菲尔丝退回了点身。“我知道我之后该怎么办了。”她看着自己沾满唾液的手指,又和他湿漉漉的手指勾在一起,“虽然总之,我想你不是个会被爱情俘虏的人,就像我也肯定不会是一样。现在你帮我走过这段特别难走的路,以后我也一定会用我学到的回馈你。”

“真的?”塞萨尔低头看着她,“那我就当你不会吧,法师小姐。你有理想,我可没有,我也没法保证自己不会爱你。”

“我猜你一定对不止一个人说过这句话。”她忽然抬起脸来,“或者至少是类似的。”

“嗯?”

“我以前见过的最擅长谈情说爱的人是伯爵的侄子,据说是名宫廷艺术家,在我八岁的时候,他来了趟诺依恩。当时他差点就把柯瑞妮约出去幽会了。今年这个家伙只会念些烂俗的情诗,跟他兄长比起来简直一无是处。但你知道吗?我忽然觉得你比他更擅长这个,——他缺了一点自然而然的感觉。”

“你一定是想多了。”

第26章我不知名的表弟

塞萨尔站在城堡正门入口处,朝着城堡上层的窗口望去,立刻看到塞恩站在窗口处俯瞰庭院。当初他们从庭院的后花园仓皇逃跑,一路跃下山坡,如今却能和神殿高层一道走迎宾的正门,实在奇妙。这事放在一个多月以前,他可没法想象得出。

窗口的老头正是诺依恩的城主,也是祖上战功辉煌的世袭伯爵,其家族驻守要塞诺依恩的历史和多米尼王国一样久。他现年六十多岁,看着却孔武有力,面容硬朗,仿佛年仅三四十,不过是发须过早泛灰了而已。

塞恩伯爵身躯魁梧,肩宽腰细,手臂肌肉异常结实,其身形让他一旁的侍卫和仆人都相形见绌,甚至显得每个人都嫌矮小、瘦弱。他下颌的短胡须颇为整齐,往两侧一直覆盖到耳鬓,眼睛漆黑,眉目竟和塞萨尔有几分相似。

这些特征也为谣言多增添了几分可信度。

当时塞恩穿着深蓝色绸子长袍,在一片黑暗中提着血淋淋的人头,塞萨尔才没看清楚他的身体轮廓。现在一看,老伯爵俨然是个完美的军事贵族形象,说他能带兵上前线,塞萨尔是绝对相信的。

思索间,塞恩伯爵和他视线相遇,塞萨尔回以礼仪性的微笑,老伯爵则扬起眉毛,目光似乎有些意味深长。

“老家伙的注意不全在我们身上,”塞萨尔说,“今天还有别的大事发生。”

菲尔丝没吭声。这地方给她的精神压力很大,若不是他在这拽着她的手,她的姿态可能已经缩进地缝里了。“我还小的时候见过那个人。”她忽然朝远方望了一眼,“加西亚是老伯爵的第一个侄子,据说在北方战功赫赫。”

塞萨尔张望四周,没发现她在看谁。

“北方?”他问道。

“就是卡萨尔帝国那边。多米尼派了雇佣军支援其中一方势力,加西亚就是其中一个佣兵头领。我听说他率军打赢了几场关键战役,导致帝国北方势力对东南方久攻不下,脚步不断被拖延,只能退回去重整旗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