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也许就是塞萨尔在蓄谋消磨她的意志,打击她的精神,为的就是让她上船之后安分点。伊丝黎想着,一声不吭,拿起一瓶酒小口啜饮,只管用微笑回应其他人的视线。过了一段时间,她才看到她可敬的塞萨尔叔叔略带犹疑地开了口,仿佛她才是最不对劲的人似的。当然,他们家族里的人看待彼此,都觉得对方脑子最有病,这也算是家族传统了。
“所以你确定要回特兰提斯,塞萨尔?”信使发问说,“为了什么?你和你的皇女殿下的政治地位?”
这人真是跟鬼魅一样,伊丝黎抿紧嘴唇,先是战场最前线,再是帝国境内的深渊边缘,然后又是古拉尔要塞,然后又是特兰提斯,期间还不知道去了多少她闻所未闻的地方。也许趁机打探清楚他都在干什么,才更有利于她以后行事。
“只是一部分,”塞萨尔说,“意志的空缺,正需要另一种意志去填补。要是没有神代断绝的预兆,我倒是很想回去和她碰面,辅佐她的战事也无不可。”
“我听你妻子说,你只有知道生死攸关了才会做重大决断。这算是生死攸关的事情吗?”信使的话语毫无波澜,如果换伊丝黎来说,仅凭语气都能把这话的讽刺程度翻个倍。
塞萨尔笑了,还耸耸肩表示无奈。这家伙的表情姿态简直在散发光辉,就跟她装出来的光辉没什么区别,反正都是装出来的。
“在意志这件事上,确实称得上是生死攸关了。”他说,“神殿会比我想象中退场更快,神选者的疯狂更会加剧这件事的进程,我相信有不少人就等着推动诸神殿退场。可以看到的是,神代的断绝会让几乎一切祈祷都失去回应,往昔的信仰也会产生巨大的空缺。在这时候,古老的神选君王、新兴的中央帝国还有其它很多尚不明确的意志都可以站出来占据这部分空缺。不用说,你知道我想在里面填补什么,信使。”
信使看着他,眨了下眼,“古老的神选君王和新兴的中央帝国,这就是你的两个学生。”
“是的,”塞萨尔摊开手,“你知道的,我不能确定我想填补上去的就是唯一正确的,也不确定哪一个更有实现的可能。所以,我会尝试许多不同的路径,播下我认为拥有希望的种子。他们俩的理想和意志其实很明确,只需要我提供一些弥补,或者说辅佐,但我这边不一样,只能由我自己来做。”
信使思索起来,“我知道你大致的想法,先知,但在我的族群里,实现这些想法的难度远比你的族群要小。”
“是的。”塞萨尔点头说,“如果我在情绪和矛盾都最激烈的特兰提斯也没能让种子萌芽,其它地方就更没可能了。我想在那之后,至少你的族群可以和法兰人不一样。”
伊丝黎听不太懂他们俩在说什么,不过她觉得她敬爱的塞萨尔叔叔是想和野兽人发展出情人关系,拿着冠冕堂皇的话语来博取爱慕。他的名声就是这样,人们也都知道他情人不断,所以她的怀疑一定是对的。
“所以和你密切相关的路途有三个,”信使说,“你的皇女殿下,那位年少却古老的神选的君主,还有我说得不客气一点,其实是我和我的族群。特兰提斯那边情势复杂,我只能尽我所能帮你的忙,但我不能保证一切都如你所想。”
塞萨尔扬了扬眉毛,最后也只能耸耸肩。“我本来不想让时间这么紧迫,这你是知道的。”
“可以理解,”信使说,“这事情本来也该以年计数,即使我的族民生命更短暂,代际更迭更快,也要再过几代人才能看出变化。不过,至少特兰提斯权力结构支离破碎,本来就很接近信仰空缺的状况。我会尽量弄清楚这座城里的权力网,到时候让这条蛇多配合我一点,就可以切断其中最脆弱的部分。”
“你们切断其中最脆弱的部分是想干什么?”伊丝黎皱起了眉毛。她还是没忍住。
“秩序的重建就是要从旧秩序的崩溃中发生。”信使说,“特兰提斯是奥利丹秩序最为复杂也最为脆弱的城市,奥利丹国王为了效仿诺伊恩的成就给了它太多许诺,结果就是造出了这么一个畸形的怪物。虽然财政收入高昂,但各个商会银行相互钳制,在乎自己的获利大过一切,底下其实相当虚浮。”
“真的吗?”伊丝黎眨了眨眼,忽然笑了,“你该不会是想让冈萨雷斯的乱象在特兰提斯上演吧,塞萨尔叔叔?”
塞萨尔看了她一眼,仿佛觉得她忽然变正常了,符合他的想象了。“你是指各个工坊出人定期召开会议,代为管理一个城镇?”他问道。
“还能是怎样?”伊丝黎反问,“奥利丹每个人都知道冈萨雷斯的乱象,希耶尔的神殿越过王国和贵族和各个工坊的头子定期召开会议。你难道不是把领地完全交给了神权?你知道吗?现在两边都觉得你的脑子最有毛病,要不是你还有个妻子象征着国王的友谊和大贵族的权威,说不定他们都会觉得你是最扎人的一根刺。”
塞萨尔居然笑了。“你的智慧确实深得我心,伊丝黎侄女。”他说,“但是正因为我把主导权交给了希耶尔的神殿,他们才会全力支持我,甚至一度改变了世俗之上的平衡,使得没有一个神殿敢来质疑我,也没有一个法术学派敢来冒犯我。现在我只要等到神代断绝,祈祷无法得到回应,神殿就会一步步做出妥协,直至完全成为一个抽象的条约把这些人联系起来。”
伊丝黎也耸耸肩。“那好,”她说,“把这些工坊联系起来的意义何在?”
塞萨尔皱起眉头看着她。“我就不和你说太空泛的发言了,”他说,“你可曾注意到冈萨雷斯的工坊运作效率和其它城市的工坊运作效率,注意到一些地方工匠的莫名消失?”
“好吧,我理解了,”伊丝黎说,“釜底抽薪是吗?世俗军队的火炮火枪依赖各地工坊,各地工坊的运作又依赖大量要经过严格培训的工匠。你把这些长在其它领地里的树木都砍下来,再派人去把这些柴搬到你的领地,你可真是缺德,塞萨尔叔叔。不过,算了,我对这些人的去向和这个话题都不感兴趣,我直说了,你要是让我捅一刀,我就帮你一个小忙,不然你可以当我不存在。”
“你这话就像还没长大一样。”塞萨尔说,“说实话,你也给我弄出一堆麻烦了,一个头颅也算大事吗?我又不是没把脑袋还给你。还这么恨我干什么?”
“我已经十九岁了,”伊丝黎瞪大眼睛,“按我们的家族传统,我至少也该结婚三年多了。还记得我死在诺伊恩的叔叔吗?加西亚远在帝国,萨伊诺脑子不正常,他当年要是没死,他一回王都就会给我介绍其他家族的亲事,把我给嫁出去,这样我就能摆脱这个噩梦一样的家族了!想想我的孩子会管你叫什么吧,你这个老东西,我的一辈子就是给你毁了。”
“好吧,”塞萨尔说,“但你那位叔叔是老塞恩派人杀的,而且他不是死在三年多以前,是”
“我的婚事,”伊丝黎打断他的话,“本来就因为我要在希耶尔的大神殿给王室牵线推迟了几年。当然,这是为了我可恨的家族,我没得回绝,只能牺牲自己的大好岁月,指望事了之后我最亲的叔叔还能照顾我。结果他一死,又给我推迟了一年多,本来我还有一点仅存的希望,拿着他的遗嘱自己去找其他家族,你却把我脑袋给偷了。头都没了,你让我怎么办?况且你也是博尔吉亚家族的人,这能和你没关系?”
有个看着就像蛇的女人背着身偷笑。信使面无表情,却也抬手捂着嘴巴,手背都泛起了几条青筋。只有塞萨尔瞪着眼睛,盯了她好半晌。
“这么说,我是妨碍了你最后的机会。”塞萨尔沉思说,“但现在你背靠着另一个家族,甚至是另一个大贵族你不会因为她比你小却结了婚就心怀不满吧?”
“没错,你妻子比我还小,在我觉得我适合的年纪靠着结亲摆脱了家族,成就了事业,我却给你砍了头,颠沛流离到了她手下。我真想把你这个老东西下面那东西给切了。为什么你还能在这里到处找情人?”
第564章我可是救了你,侄女
“这只是顺手为之。”塞萨尔说,“就像经过一棵树的时候在树底下乘凉,漫漫长路上休息一会儿,仅此而已。”
“顺手为”伊丝黎都不知道她该怎么回答。
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塞萨尔就先点起头来。“说真的,这事不值得大书特书。”他说,“不管我有没有顺道在树下乘凉,我的路还是一样在走。就像你不能因为我多吃了几块面包就说我把你给饿死了。你不妨这么想,假如戴安娜不是我妻子,我就不会和她携手了?如果你觉得不会,那你一定是没想明白。”
“我们是在说同一件事情吗,塞萨尔叔叔?”
“当然是在说同一件事情。”塞萨尔说,“你要明白,那时候我诅咒缠身,不比你好到哪去,上个战场我都得拘束在监牢一样的盔甲里,免得我的血肉自行解体。有好几次她把我从盔甲里拽出来,看着就是个没有皮肤的深红色孽怪,可比你只丢了个脑袋的姿态恐怖多了。然而我们俩的事情还是成了,难道你觉得我会瞒着她我满身的诅咒吗?”
“这还能是我的错?”
“怎么说呢,即使当时我没有脑袋,我也可以和戴安娜携手,并且更进一步。你甚至可以把我当成盔甲里一团无皮的孽怪。而你,很显然,即使你没有脑袋,不敢把头盔摘下来,你大致上也还是个人。你当时真的找不到人和你结婚吗?显然不是,如果你的答案是你真找不到,那我觉得是你根本没想找过。”
“我”
“甚至,”塞萨尔说,“靠着结婚来拯救自己的想法,也是你小时候问你那个叔呃,他叫什么来着?”
伊丝黎瞪着他,“在你想起来他的名字之前,这事情绝对不可能揭过去。”
“我之后找人问一下。”塞萨尔嘀咕说,“总之,难道不是你小时候问他,怎么才能摆脱博尔吉亚家族,然后得到了嫁出去这么一个回答吗?没有你那个死掉的叔叔盯着,你自己都没把它当回事,说明你确实没把它当回事。你只是小时候听了个许诺,就觉得这法子说不定能行,却又不那么确定,于是就把你那倒霉的叔叔一起摆在天平上,多了一点分量,显得好像这事确实能成似的。唉,伊丝黎,你可真是”
伊丝黎一刀刺穿了自己的左手,塞萨尔顿时大叫一声,捂住他左手喷出的鲜血。“你别一声不吭自残可以吗?”
“我没把握把刀刺在你身上,”伊丝黎带着一丝阴郁说,“好在我还能刺在我身上,血流在你身上。”
“我们俩又不会因为这种伤势死掉,”塞萨尔摇头说,“你干嘛跟我比谁更不怕疼?”
“证明我至少不是个勺子。”她回答,“我靠着这手神赐的技艺克服了不少阻碍,自己凄惨了点,但总归能在战场上取胜,实在想不通我怎么就成了个只能敲人的勺子。不过,我看你对这种话题也没什么兴趣,还是算了。接下来我来切手指吧,先从左手小拇指开始,看看这场公平决斗谁先跪下去。”
“你已经赢了,”塞萨尔说,“先把我们的公平决斗放一边去。都是希耶尔的信徒,我见过别的修士把神殿骑士的伤势转移到自己身上,让骑士们继续作战,为什么你要把自己的伤势拓印到别人身上?”
“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希耶尔想要什么,你还想用他们的道德来要求我?我还觉得希耶尔比起他们更青睐我呢。”
“你为什么不借着神殿的意志摆脱家族呢?”塞萨尔说,“冈萨雷斯就有一支,接下来特兰提斯这边”
“我不会接受你的任何意见。”伊丝黎说。
“你可真是病的不轻。我说的全都是值得考虑的意见。”
“病得最重的分明就是你,”伊丝黎说,“满脑子臆想的老东西,北边都打起来了还在帮一群地方工匠做梦?等特兰提斯完了,我们俩谁的地位更高还不一定呢。”
“那你可得爬快点,侄女。”塞萨尔好整以暇地说,“好让我恭敬地弯下腰叫你伊丝黎大人。不过,你要是真想让我弯腰,你接下来要忙的事情可就多了去了。全都是我提出了意见,做出了初步措施,却没时间去看后续情况的,北至克利法斯的帝国境内,南至诺伊恩雪原的商路交汇点,西至无尽草原深处某支萨苏莱人部落,东至某艘漂流外海的小舟,甚至还有座神秘莫测的图书馆。你要是真办完了,让我给你跪下来都行。”
“我不是你侄女!”伊丝黎瞪着他,然后又没了力气,“算了,你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也胜似博尔吉亚家族的恶棍了,你脑子里的病症比萨伊诺叔叔还要重。就你在冈萨雷斯干过的事情,说你不是博尔吉亚家族那些恶棍都没人相信。”
“那挺好,说明我们俩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也一定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遗传。说不定上一生我们俩就是真正的血亲呢?要不然你也不会遗传我脑子里的病症了。”
“而且还得加上野蛮,”伊丝黎断言说,“唯有十足的野蛮才能把一个重镇交到神殿和工匠手上。每个人都认为你是老塞恩和萨苏莱女人生下的野蛮人孩子,要不然,为什么会有个穆萨里酋长抓着你吹捧?他就是你同母异父的兄弟。”
“同母异父的兄弟?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没错。”塞萨尔说,“不过这不重要,你现在背靠这边,你已经可以当你不是博尔吉亚家族的一员了,你只是还作为间谍潜伏在那边而已。这是不是意味着我把你捆了抓过来,其实比你把自己嫁出去更有效?”
“你说什么?”她瞪大眼睛。
“我说什么?”塞萨尔反问,“难道不是我把你这个脑子拎不清好坏的家伙给救了?还是说非得你另一个叔叔救你出去才算数,我这个叔叔救你就不算数了?出嫁,还有绑走,不都是投靠另一个家族和另一个势力,有区别吗?”
伊丝黎吸了口气,“我不会上你话术的当,塞萨尔叔叔。只要有一个词我听着不舒服,我就不会思考你说了什么。”
“这算是什么话?”塞萨尔摇头说,“你可真是叛逆,侄女。我见过的像你这么说话的女孩,除了你以外,就没有超过十岁的,跳起来都够不着我的下巴,你却拿着你的破勺子追着我敲个不停。而且,怎么说呢,虽然过程充满了波折,但只从结果来看,分明就是我把你救出了生天。我简直就是在以德报怨了,你不仅不记着我的恩情,还——”
伊丝黎给这话激得想要杀人,但那条蛇藏在阴影中充满了不祥的气息,她不敢接近,也无处发泄,只能一刀切掉了自己的小拇指。两根手指一起断裂,痛得她和塞萨尔同时打了个哆嗦。
“家族戏码先缓一阵吧。”信使边说边摊开一张卷轴,“在你未曾注意的时候,最初的一批纳乌佐格已经在这条蛇手中诞生了。三个不同个体,老人,少年,青年,都认为自己才是真正的纳乌佐格,都是虚弱至极,也都各怀心思潜伏在我们的商船上。你有什么见地吗,先知?”
被阿纳力克铭记的传奇野兽人?怎么回事?
塞萨尔似乎费了点劲才把手指的抽搐压下来,“纳乌佐格在法兰帝国的时代游历各个人类部落,见识和话术都很高明,武力也足够充沛。拿纳乌佐格需要的东西当诱饵,把他们放到特兰提斯各个关键的节点上,必要的时候,他们可以发挥了不得的用场。”
“各个工坊?”信使问他。
“矛盾冲突最剧烈的各个工坊。”塞萨尔说,“必要的话,可以再弄一些纳乌佐格出来。有我们心怀叵测的传奇野兽人置身在这场冲突中,一些麻烦的节点会非常容易克服。只要纳乌佐格们能稍微起一些心思,冲突和事态都会变得完全不一样。”
“说实话,”信使道,“有些太疯狂了。我不是说工坊,是说这些都认为自己才是真正的纳乌佐格的神文拓印。”
“从现实的意义上来说,我们也在揭开阿纳力克信仰的神秘面纱。”塞萨尔耸耸肩说。
“以及自我意志的神秘面纱。”信使说,“算了,我不该考虑这些空洞的哲思。为了你所展示的蓝图,我们不得不把特兰提斯和冈萨雷斯的工坊串联起来,要不然,如此一座孤立的城市注定会被帝国的权威淹没。而且还是你自己支持你的皇女殿下立起来的权威你可真会给你出难题。”
“我当时也没想到各地的工坊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更没想到还有一个这么诡异的萨加洛斯异端教派存在不过即使我知道,我还是得支持阿尔蒂尼雅。她和戴安娜勾勒的蓝图更好实现,也更有希望抵挡接下来的剧变,我只是想涂抹和修改一些细节。”
信使盯着他,这家伙脸上始终都没有表情,“不管你在法兰人这边的事情顺利不顺利,我的族群总有一天会展示出他们需要郑重其事对待的力量。到时候,他们就会了解这事的分量了。”
“你可真会安慰人。”塞萨尔说,“说得好像我肯定会惨败而归一样。”
“很平常的表述,”信使说,“此外,虽然你有不死性,但我个人还是希望你谨慎一些,免受一些匪夷所思的诅咒和伤害。你这位侄女放在任何情况下都会和巨大的恐怖相伴,受人畏惧,也只有你能拿着血淋淋的伤口和她开玩笑了。可是这也只是意外,以你突发奇想就探索智者之墓的性情,现在还活着可真是个奇迹。
“随机应变。”塞萨尔咧嘴微笑,“当然,还有争取必要的友谊。刚见面的时候,我身后这条蛇还有你那位萨满长辈,他们可都称不上友好。”
“有些友谊是争取不了的,——比如那位法兰皇后,她在你身边潜伏许久,然后忽然背叛,正说明了那位主宰者展示的景象比你更合她的心意。还有奥利丹的科学院和更多可能受到引诱的势力。它已经蛰伏了近千年,你却在几年前刚刚醒来,现在,它积累的一切都将一一展现,神选者们会怎样先不说,你一定是它需要头一个拔掉的毒刺,正因如此”
塞萨尔看了她一阵,“我得藏匿踪迹?”
“的确如此,甚至戴安娜把你派遣到特兰提斯,目的也是如此。”信使说,“麻烦的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吧,让这条蛇代为传达也行。作为保镖保护你实在太难了,作为幕僚和意志代行者倒是可行。你也该当一段时间的幕后之人了,先知,可别我的族群的希望还没见苗头,你人却没了。”
伊丝黎瞥了下嘴,这表述可比情人对话可怕多了,又委婉又诚挚,真是让人恶心。
“所以我的侄女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塞萨尔忽然看向伊丝黎。伊丝黎下意识想像她在家族一样露出甜甜的微笑,然而一想到情况不复往昔,她一下子又把脸给绷住了,面无表情看着他。
“在北边她听你妻子的吩咐,在南边她听我的安排。”信使说,“起初她还有些不服,不过在船舱里谈过之后,她已经同意了。”
“那就由你代管她吧。”塞萨尔对信使说,“别再让我跟着她一起自残了。”
“如果我发现你信赖的手下有和外敌合谋的苗头,塞萨尔叔叔。”伊丝黎带着阴森的语气说,“我就以你的势力为名义把人押去地牢,等我把人处理了,我就把那人接受拷问还有惨叫的结果也给你呈上来一份。”
“你居然还要掺和整肃内部的事务?”塞萨尔看了她一眼,“算了,戴安娜相信你肯定有她的道理。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们每个人都会非常、非常忙碌。如果你能四处奔走,查出内部的间谍,那你也是在保护我了,我的好侄女,倒也算是回报我救你出来的恩情。”
这老东西的胡言乱语真是要让她发疯了。
第565章道德败坏的部分由我负责
塞萨尔必须承认,有时候在荒原待得太久,他会忘了入睡之前自己决定做什么。如果戴安娜拽着他一直找书,找索引,在米拉修士的图书馆里探索个没完,他甚至会忘了自己醒来的时候在哪。倘若有人用预知法术窥探他的思想,看到他一觉醒来时混沌至极的大脑,一定会以为是洪灾淹没城市,留下了满地废墟。
所以,菲尔丝把他从睡梦中晃醒,说他还有事情要办时,他只是恍惚地和她对视了一会儿,接着他就侧着身子低下头,把脸埋了下去,把她本就不大的桃子压得更扁了。
她拿手指戳他的眼睛,隔着眼皮戳得他睡意全无,“你知道你在哪里吗,塞萨尔?知道你要干什么吗?”
“世界已经毁灭了,”塞萨尔哼哼着说,“我们俩正在没有人的荒原里到处流浪。你别戳我眼睛了。”
“这话好耳熟。”菲尔丝小声咕哝说,然后又抬高了声音,“不,这是我以前对你说的话,我才是那个一觉醒来不知道自己在哪的人,不是你!你快起来,特兰提斯的事情有进展了,北边的交战也有进展了!
“进展?”
特兰提斯的话听着莫名熟悉,然而塞萨尔的脑子还是转不过来。又或者,不是他的脑子转不过来,只是不想转,就像任性过头的小孩瘫在床上不想起来了似的。他基于主观情绪筛选语句,选了一部分进行思索,很快,他就想起了菲尔丝过去是怎么折磨自己的。于是,他在一秒钟之内敞开胳膊躺了下去。
“你又怎么了?”菲尔丝又开始戳他眼睛,“明明是你让我准时叫你的。”
“你应该像我叫你起来一样叫我起来。”塞萨尔说。
“呃”她好似想起了什么,感觉有点羞耻,却又没法忘记。
“快点儿,”塞萨尔把脑袋陷在枕头里,长叹一口气,“或者有什么信件汇报之类的东西,你拿过来让我看,边看边叫醒我也行。”
菲尔丝又往他眼睛戳了一下,把一封书信扔到他胸膛上,这才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她在黑暗中一阵摸索,然后就拿小口含住了他的蛇头,乖乖舔舐起来。她小巧的脸颊还没有这条蛇长,小嘴都给塞满了,卖力地吮吸好久也吞不到底,只能看到唾液混着蛇毒从她嘴角缓缓溢出来,流得到处都是。
塞萨尔右手抚摸着她的脑袋,手指梳过她的亚麻色碎发,这才左手拿起信件,甩开汇报看了起来。
北边的部分结果很简单,细节很复杂,——皇女殿下的出战得到了巨大战果。起初,赫安里亚宰相派来的帝国使者和加西亚一道光顾了要塞,拜访了皇女。在戴安娜和阿尔蒂尼雅的共同安排下,访客们根据各种蛛丝马迹发现了塞萨尔身患重疾卧床不起的秘密,并确定了如今是她们俩在维持领地秩序。
在心照不宣的共识达成之后,阿尔蒂尼雅表演了自己犹豫不决的性格,并体现出了一种强烈的骑士忠诚精神,表述了她对故土和故人十足的眷恋。她在奥利丹认了老师,是因为皇室有人残酷地对待她,这才害得她黯然流放自己,另寻他路,然而只要有可能,她还是会回到北方的皇室并在她的血亲面前证明自己。
阿尔蒂尼雅先是支援了加西亚一批分量不小的物资,希望皇室可以看到她在奥利丹的成就。在那之后,她又和帝国使者也即自己的舅舅表述心迹,进一步体现出了她十足的骑士精神。她的舅舅心里是怜悯还是嘲笑先不说,他至少是相信了阿尔蒂尼雅的心迹,和她达成了一定程度的协议,近乎于同盟。
借着这个同盟,她放松了帝国军队的戒备,甚至是解除了大量武装。接着一转头,她就把她舅舅和大量军官押进地牢,用极富煽动力的演说宣讲了赫尔里亚宰相对皇室正统的伤害和不轨,表达了他接纳皇子之后种种背信弃义的作为,犹如奴隶强占了主人占据家产一样。
赫安里亚宰相本就不如克利法斯将军那般受到军队崇敬,重视商业大过一切,再加上他筛选的皇子皇女又都是些故意养废的货色,其声望可想而知。
彼时帝国支援的军队大多解除了武装,身陷重围,此前还都在塞萨尔苦心经营的地盘里吃饱喝足,享受足了迅速供应的补给。如今给自称正统的皇女一说,他们当场就倒戈大半,余下的感觉到生命威胁,也大多见势不对投靠了明主。
收编并打散这支主力之后,皇女立刻动身,趁着加西亚麾下的雇佣兵团和王国军队还没走远,她从背后一刀捅穿了他们的大动脉,使其不得不退入奥利丹国王一派的领地,以求休整和喘息。接着她也没消停,扯住她切断的大动脉不放,把多条地上补给线封锁堵死,保证了从冈萨雷斯方向往奥利丹输送的血液只能另寻他路。
这一变故,不止弄得靠近塞萨尔这边领地的领主们都惊慌了起来,也弄得两边王室都惊慌起来。塞萨尔曾经走过的荒漠商路迅速启用,但荒漠本身对军事补给的要求就大过冈萨雷斯方向的路线,再加上希加拉的神殿不知道发了哪门子的疯到处掀起洪水展示神威,森里斯河狂暴无比难以通行,局势顿时就卡在了这儿。
和惊慌的王室相比,贵族联盟自然是来了劲头,大肆吹捧帝国皇女,其中最主流的见解则说道:
“这次成功的军事行动体现了阿尔蒂尼雅殿下的英勇和善良,虽然不可避免地结合了她的老师小博尔吉亚的残暴可怖,但是,在结合了残暴和善行之后,她的谋略中既体现了安抚的手段,也体现了消灭的手段,由此,才能造就一个伟大的君主。如今她在奥利丹,既是对分裂帝国的图谋不轨者的反抗,也是对压迫王国的残暴国王的怒斥。要说将来等待着她的是什么命运,后世又要对她作何评价,就要看她如何平衡她的善念和小博尔吉亚的恶念,平衡她高尚的道德和她从某人身边学来的黑暗手段了”
塞萨尔把汇报用力一甩,“我就知道,道德败坏的部分都要扣在我头上。”
菲尔丝盯着他,咽掉嘴里的种子,咕哝着抱怨了一声。她刚拿双手扶着他那条蛇出来,她手指的轻触又让它颤了下,一股种子溢了出来,蛇身也脱手拍在她小脸上。她惊叫了一声,额前的碎发却已经黏成一团。
“总得找个人负责道德败坏的部分。”她又把蛇身扶起来,“受人敬仰的皇女必须要英勇善良,那可不是只能由你这个老师来负责道德败坏了吗?还有人说她只是你的提线傀儡呢。连皇女自己听了这话都微笑不语。”
“微笑不语?”塞萨尔长出一口气,耐心地把菲尔丝额前的碎发挽上去,结果还是没忍住,“她竟然也跟着把这事怪在我头上?我要是不回去,她看起来也不想澄清了。”
“那当然没错了,谁让你这么擅长消失呢?”菲尔丝嘀咕着说,她用小手捧着他那条蛇,滑腻的舌尖从唇瓣中伸出一小截,从蛇头到蛇根处缓缓舔了下去。然后,她咬住一块撑满了的种子袋,用柔软的嘴唇抿住,发出轻柔的呢喃声。她双手滑动,不时轻吮,有时把嘴唇吻在袋子上轻轻地咬,有时把娇俏的鼻尖挺起来,凑到上面闻他的味道。
“而且她确实需要这种名望。”塞萨尔说。
这句话在他脑中盘旋片刻。阿尔蒂尼雅在保持这种道德声望的同时,把不道德的一部分归咎于他人,这对她的处境有利,任何时候都有利。是的,这话是他自己对她说的。好吧,虽然他教导别人的时候常常得意忘形,不考虑他自己的话真实现了谁会遭大难,但是,这话确实是他自己说的。
不过他还是想拿棍子抽皇女殿下的屁股。
菲尔丝没回话,她已经用自己的双手挤得他袋子发胀,随后她的柔唇再次张开,把他的蛇头含在口中。
她的眼眸紧紧盯着它,好似在闪烁光泽。她的小手仍在挤压他的袋子,让它越来越胀,她那条灵巧的小舌头也在蛇口处打着转,挑出一丝丝她硬挤出来的种子,用喉咙蠕动着咽下去。女孩花瓣似的嘴唇正贴着那圈环形沟壑,严丝合缝得裹住,不时吮吸两下,顿时吞下一大股,满满得咽到喉咙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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