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第40章好大的胆啊,菲瑞尔丝
城市卫队越过他们径直冲向酒馆高层,意图控制蔓延的火势,随行的医生也赶到现场,着手确认起了地上各人的死活。
医生扒开厨子的头发一看,只见黑色污血从他的后脑勺渗出来,已经浸透了头发,干得像是用胶水粘着似的,眼珠也一片浑浊,没了任何反应。街道的居民本来要帮老太婆抬人,见状也跨过厨子的尸体,去抬还活着的人了。老女人顿时一声不响了,像是忽然死了一样。
塞萨尔强迫自己压下情绪,找狗子问话,——酒馆有没有通往后巷的窗户。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找到通往后巷的矮墙翻了过去。很快,他就看到一麻袋战利品从高层窗户抛了下来,抢够了东西的人也翻身跨过窗,手扒着边缘处就要往下跳。
“这次总是能杀的人了吧?”狗子语气欢快,一边小声哼唱,一边端起火枪来。她没用这年头火枪手常用的地面支架,只是右手握枪,左手扶着枪管往上抬,把一米多长的火枪瞄向窗口,跟着就把扳机到了底。她从定位到射击只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同时期的人类火枪手都是二十秒起跳。
枪响沉重刺耳,硝烟弥漫,大片血花从窗边那人的背后炸开。粗糙的铅弹丸因高温爆燃而融化,击中那人脊背后产生了剧烈形变,在伤口中撕成了一堆碎铅片,剜出了一大团让人作呕的血肉模糊的豁口,——看着就像被老鼠啃过一样。
死尸跌落窄巷时,狗子手中持握的火绳枪还是稳稳当当,仿佛不存在后坐力似的。很大程度上要靠运气的火枪狙击,在她这儿堪称指哪打哪。塞萨尔觉得她把火绳枪用的像是现代猎枪,就算她是个拟态的异种,这准头还是太不可思议了。
考虑到这种火绳枪的装填只需要十秒,在她手中还会更快,那她一分钟至少能射六发准头极佳的铅弹。
他心想,狗子如今这模样好似乔装出行的贵族小姐,在战场上不管用什么武器,都会让人看出不对劲,使臂力要求极高的长弓更是胡扯。换成火绳枪,对她倒是正好。
塞萨尔拖着麻布袋转过街角,对面来了一组五人小分队正要往窄巷里钻,都拿着长矛和棍棒。以社区内的城市守卫规格来说,可谓是全副武装了。
还没等他表示身份,带头的男人看到了菲尔丝,眼睛一转,似乎是认得,立刻转而对塞萨尔弯下腰。
“感谢大人无私相助,您的恩情我们不会忘记。”
很难说此人的奉承话背后有多少实际意义,不过如今他站在明处,多点名望,就是多点自己身份和安危的保证。塞萨尔对他稍作颔首,递去麻袋,也不抬起面甲,只是迅速跟上神殿的队伍。
从下诺依恩最靠近上诺依恩的街区往外,房屋逐渐变得肮脏、老旧,道路也越发狭窄,越靠近狗坑就越肮脏老旧、越狭窄逼仄。人们来回跑动冲撞,把一些巷弄挤得水泄不通。在狗坑外,还有社区组成的城市卫队站出来维护秩序,到了狗坑这个大型贫民窟,情势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草原人大军骑马从矿洞里冲出来的谣言传得到处都是,还有些地方帮派趁机纵火抢劫,更是加剧了狗坑的乱象。人们拖家带口往外逃,其他街道的城市卫队根本挡不住。经常下矿的工人个个都身强力壮,满身肌肉,如今汇成一股恐慌的人潮,几十个雇佣兵和神殿卫士根本杯水车薪,不管多声嘶力竭的喊话声,都激不起哪怕一丝水花。
塞萨尔在狗坑外观察了一阵,看到从大道上走过来塞恩伯爵的亲信,也即诺依恩的军队总指挥官阿斯克里德。留着大胡须的金发男人看见狗坑的乱象,也停下脚步,往下眺望了一番,然后转过身问他的随行人员。
“你以前见过这样的情形吗?”
“没有,大人。”那个士官卑躬屈膝地说,“谣言不会传的这么快,趁火打劫的人也不会出现的这么准时,这些放火的位置都很有规律。”
“一个在乱石渊附近发现了萨苏莱人部队的小道消息,”阿斯克里德叹息道,“竟然传出这种谣言,引发了这等规模的暴乱!眼下除了动用军队”
阿斯克里德走到四散的人潮跟前,但恐慌的人群挤成一团往外逃,对军队的总指挥官也毫无察觉。这时阿斯克里德忽然伸手,竟从人群中抓住一个壮汉的衣领,轻松提起,把他和他揣着的包袱一把摔到地上。
“你是什么人?敢去哨塔偷军队的财产?”他大喝道,“哨塔的士兵呢?他们就这么放你进去了?”
那是个面部烧伤的家伙,塞萨尔看着眼熟,接着想了起来,他是搬运工帮派的人。“大人!”搬运工跪倒在地,一边哆嗦,一边对阿斯克里德磕头,“大人,哨塔的士兵都、都没了,门开着,我不知道”
“就算哨塔开着,也不是你们能进去偷东西的理由!”阿斯克里德大叫道,“士官,你去通知军队过来,我要把这些趁乱偷窃的贼全都头朝下吊起来,挂在菜市场冻死!”
单单说也不解气,阿斯克里德还抽出佩剑,举起来就是一道闪光,朝着搬运工往下刺去。如果不是塞萨尔上前几步,用毕生所学挡开了他的剑,剑尖定会从其胸口穿心而过。当然说是毕生所学,其实也就半个多月时间。
军队总指挥官握剑的手指微动,先看了眼架在搬运工头顶的两把剑,又惊异地看向塞萨尔。
“你是什么人?”他没认出来。
“你这都认不出来吗,阿斯克里德!”菲尔丝立刻在旁边叫出了声。
“是你们俩?好大的胆啊,菲瑞尔丝?”阿斯克里德扫了眼菲尔丝,等他抬起视线,塞萨尔已经揭开了面甲,用泰然的目光和他对视。
“这么说来,你也在这帮忙维持秩序。”阿斯克里德端详着他的脸,观察着他的神情,说,“剑练得不错,跟着神殿走确实是招好棋,还主动参与治安战建立名望。很好,老弟,你很勇敢,谋划也想的不错,但,这是什么意思?”
“我恳请你先不要动怒,放这兄弟一命。”塞萨尔很有礼貌地说。
阿斯克里德更仔细地观察他,一边摆手让拔剑张弓的手下士兵往后退,一边摇着头。
“我们调查过一个多月以前的事情。”指挥官说,“我听说,你就是被本地搬运工帮派卖给了力比欧。如果不是那胖子忽然悔悟,信了希耶尔,你已经成了奴隶。你受了这种对待,现在却为他们求情?”
“你把他刺死,这无论对我还是对你都没什么用,只能发泄一时的怒火。”塞萨尔说,“但留着这人的命,他和他所在的搬运工帮派还能派上用场。”
“什么用场?”
“哨塔有城防炮,有弹丸,把那东西架在高处开炮,声势可以盖过附近所有混乱,可以震慑仓皇的人群,逼迫他们暂时安静下来。接着只要一个有足够身份地位的人喊话,配合城市卫队拿战时的栅栏尖桩堵住各个路口,骚乱就能进一步平息,趁机作乱的人也都能堵在狗坑里。”
说到这里,塞萨尔握着菲尔丝的肩膀把她拉过来,说,“她能帮你放大话音。虽然不够盖过眼下的混乱,但在开炮后刚安静下来的时机可以让绝大多数人都听到你的喊声。”
这会儿,塞希雅和格兰利等人都带着其它队伍在其它街区,也只有他能出面说话了。他看着阿斯克里德陷入思索,突然又扬起眉毛,端详他的眼睛里多了些神采。
“这么说,搬运火炮的人手,就是这些趁乱偷窃的搬运工了。”阿斯克里德说。
脸烧的溃烂的中年搬运工一边感谢总指挥官肯给自己戴罪立功的机会,一边转过身,低着头,顶着涨得通红一片的脸对塞萨尔磕头,结结巴巴地说:
“大人我、我不知该如何才能报答您,我这一生都、都”
“士兵,带他去找他那些搬运工同伙。”阿斯克里德不耐烦地打断他,“清出条往哨塔的路,火炮就让这人和他的同伙去搬,其他人都保持戒备,提防杀害了哨塔士兵的敌人。”
一小支雇佣兵队伍、一部分神殿人员和军队指挥官手下的一支队伍互相配合,不一会儿就站在了哨塔门前。门开着,一名搬运工刚好扛着装物资的麻袋走下台阶,和全副武装的士兵打了个正照面,顿时在火枪和弩弓的威慑下跪倒在地。一群五大三粗的搬运工正在哨兵的尸体之间小心挪动,捡拾能卖钱的物件,此时也都吓得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说人不是他们杀的。
疑似接受过塞恩伯爵仪式的阿斯克里德走在最前,塞萨尔跟在后面往台阶上走。他心想,就算有王室的刺客在,也不至于越过前头的指挥官,或是穿过后方的全副武装的军队来要他的命。牵头归牵头,性命安危也得提防。
士兵们赶着搬运工上了哨塔二层,停在放着火炮的门外。这地方实在很暗。
第41章我不是骑士
阿斯克里德推开火炮存放处的大门,门虚掩着,油灯和火把都灭了,开门时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指挥官带头走在前方,塞萨尔跟着迈进去,却一脚撞上一坨沉重的铁块。这坨铁块是卫兵的胸甲,和常人迈出一步的距离差不多宽,阿斯克里德能精准越过死尸,他却被尸体绊住,脚步趔趄,差点摔倒。
这人要么能在黑暗中视物,要么就是拥有其它感官。
他弯腰挪开尸体,拽着尸体的两条胳膊把他拖到墙壁边上,免得挡了路。此时阿斯克里德正在检查其他尸体,似乎在研究卫兵们的死法,提着油灯的士兵们也鱼贯而入,用昏暗的橙黄色光晕填满了房间。
塞萨尔把尸体靠到墙上,蹲在此人旁边观察。借着朦胧的光线,他得以分辨出他身上致死性的伤口,——利刃的尖端从其前额刺入,没有一丝多余的划痕,看着就像用红色油彩画出了一条细线似的。什么人才能做到这种事?其他人也都是受了这种几乎无法看出的刺伤一击致死吗?
他刚想起身,身后骤然响起一声火枪轰鸣。他愕然睁大眼睛,但不是对身后,是对身前——他身前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溅出了血,一直溅到他手腕上。鲜血顺着手套和衣袖的缝隙渗入,接着渗进皮肤,他的感官一下子不同以往了。
这里有人。
塞萨尔看到一个模糊的形影像蜘蛛一样扒在墙上,脚蹬着墙,手扶着一个熄灭的铁制火把架,居然挂住了身体,仿佛根本没有重量似的。负伤者在黑暗中的轮廓依稀可见,而以他本来的感官,他完全看不到。
刺客?而且是掌握了一些非人技艺的刺客?塞萨尔心里迅速转过几个念头。这里除了阿斯克里德,有可能会受刺杀的只有自己一个人。刺客守在这里,想必是为了观察形势,等待猎物经过而后一击毙命,接着此人就能在众目睽睽下离开,不会被看到一丝踪影。
但是,这里也有个问题。他刚才就在刺客眼皮子底下费力搬尸体,堪称全无防备,为什么对方没有趁机动手呢?
理由也许并不复杂。
塞萨尔做出浮夸的受惊动作,转过身去,完全无视身后诡异的形影,也不管自己可能会挨穿心一剑。他一边拍着自己胸口的铁甲,一边招手叫放了枪的狗子过来,装模作样地质问她是不是对自己心怀不满。后者眨眨眼,想要反驳,但塞萨尔用狂躁的声音把她的发言盖了过去,拉着她走向房门外,一副要和她好好说道说道的架势。
很好,没动手。
除去遮掩面部的头盔以外,刺客没能确认他身份的最大原因,乃是他像个随行士兵一样劳累自己搬尸体,没有使唤仆人或手下。身为贵族,还是伯爵的儿子,这行为显然是非常荒谬的,如此一来,只要顺着思路做出粗俗不堪的架势,把不雅观的贫民窟街头荤话挨个咒骂一遍就行。
但这刺客到底是什么东西?真的还是人吗?塞萨尔刚走出门,侧身往回望,想把菲尔丝叫回来——屋内突然亮如白昼,宛如正午的太阳投入室内,几乎晃瞎了他的眼睛。原本模糊的家具、墙壁、圆弹堆和火炮清晰呈现,一个半透明的形影也被映出形体。
也亏得他见惯了菲尔丝的法术强光,立刻掩住眼睛,才没被晃瞎过去。这时候,狗子已经完成了填装,又是一枪射出。那形影堪堪避过,眼见情况不对,顿时像阵风一样掠向房间更深处。刺客先是和阿斯克里德剑刃交击,发出清脆响声,随即借势往后一跃,竟然切开一条厚布帘消失了。
塞萨尔赶过去,发现厚布帘那侧是个通往城墙外的大洞,正是哨塔的炮眼,刺客竟然从快十米高的城头哨塔跳下去消失了。外侧阴霾密布,地势复杂,以他如今的感官,也只能看到此人逐渐消失在一片灰墙中。
阿斯克里德慢悠悠地收回剑,走到墙边,站在炮眼旁往外张望。“跑的可真快。”他说。
塞萨尔扫了他一眼,把声音压低,确保只有他们俩能听到:“进门的时候你就感觉到了,是吗?你走的路线完全避开了那家伙。”
指挥官捋了捋自己的长胡须:“你可真是期待错人了,老弟。我是什么态度,以你的能力不会看不出吧。”
塞萨尔把声音压得更低:“那好,指挥官阁下,我希望你能一直保持冷眼旁观的态度。这比什么都好。”
等到搬运工们把炮搬到了钟楼顶,塞萨尔也没弄清楚刺客的身份由来。那家伙可能是草原人派来的刺客,也可能是他假表姐和假叔叔派来的刺客,两种情况对半开,但目的肯定是要自己去死。
鉴于刺客致命的剑术和更致命的潜伏能力,他这段时间最好避免出旅馆,真要是被迫出去,也必须把无貌者和法师都带上,要不然,他死都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死。
此时此刻,钟楼下的人群拥挤一片,阿斯克里德已经派出手下各士官领着士兵、雇佣兵和神殿的人手去堵路了。等人手就位之后,指挥官立刻勒令炮兵对着一栋燃烧的屋子开火,——有一帮人在里面抢东西,他也不关心那群人是谁,直接就下令把他们当场炮决。
下一个瞬间,轰隆一声炮响炸开,震得塞萨尔这个从没近距离见识过开炮的人耳朵嗡嗡作响,头也像是被钟摆砸了一下,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晃动。
炮弹落到那座燃烧的房子上,火柱顿时冲向天空,人群由于恐惧而一瞬间陷入了死寂,好像炮弹落到了自己头上,死亡已经不可避免了似的。
塞萨尔长出一口气,瘫坐在地。他也不去管高声喊话的阿斯克里德,只是靠着栏杆望向街道,看着被圆弹轰塌的房盖,眺望着在火和坍塌的废墟中挣扎惨叫的投机者们,不由感觉有些意识晕眩。
人在那里面就像一个个烧着的黑色幽灵,由于极端的恐怖而失去了理智,拼命挣扎、逃窜。惨叫声仿佛指挥官演讲声的背景声,在这死寂的街道上特别明显。
拿着剑和人厮杀搏命的时候,塞萨尔觉得自己已经适应了这里的规则,一切感受都很实际,是为了求生在奋力挣扎。但看到炮弹由于自己的意见最终落到一栋房屋上,轻而易举轰塌了房盖,烧死了这么多人,他反而觉得这场面一下子变虚幻了。
他觉得自己的脸变得煞白了,本能地不想注意那些被残垣压垮、被烧成焦炭的人,但他还是控制住自己,又继续进行观察。
他怀着一种难以表述的压抑心情看着这一幕,不禁想到,有一个可怕的事实是确凿无疑的,——自己以后势必会看到很多类似的一幕幕。如今这一场是由他间接造成的,以后,更多类似的场景则会是由他亲手造成的,不仅更多,规模也可能更大。
圆弹落下,毁灭了一栋燃烧的房屋,也中止了人群的混乱,好像切断了他们维系生命的那条线,让他们都暂时死去,然后才被阿斯克里德唤醒了似的。不知为何,这一幕让塞萨尔觉得,他勉力维系的一些线也忽然被切断了。
他觉得有些麻木,还有些头晕,见阿斯克里德来和他握手,他也只勉强应付了下,随后就跟着神殿的队伍和指挥官告别了。
塞萨尔一路往回走,回到旅馆,走进房间,等躺下来,他才发现对自己怎么回来的没什么印象。他摇摇头,停下来漫无目的的迷思,看到佣兵队长站在边上,双手抱胸靠着墙。
“我应该告诉你还没到休息时间吗,徒弟?”塞希雅摊开一条胳膊问道,“虽然你外出回来了,但你还是有营地里的练习。”
“是的,确实没到。”他说。
“把自己操练到无暇思考可以回避很多问题。”她若无其事地说。
塞萨尔把靴子都没脱的脚从床上放下来,舒张了一会儿自己由于一直握着剑柄而麻木的手指,然后抬起头来。“你以前看到类似的场面时,你会陷入这种漫无目的的迷思吗?”他问道。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心有余力。”塞希雅叹口气,抱回胳膊。
“你真的没有余力思考吗?你接受过骑士教育,说不定还是贵族教育,你没必要装的仿佛自己只是个没文化的雇佣兵。”塞萨尔揭穿她的发言。
“我不是骑士。”塞希雅立刻冷下了脸。
“那你告诉我,”他注视着她的蓝眼睛说,“过去你四处参加骑士竞技捞钱,在被人揭穿之前,你究竟说了多少次自己是骑士?”
她挑起一条眉毛,回望过来:“看在你情绪不稳的份上,我今天就勉为其难不让你为自己的发言付出代价了。我有没有余力思考,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能怎么度过这段经历,那也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不会给你建议,也不会给你想法。你要么就瘫在这里不吃不喝,要么就是跟我出去操练,听懂了吗?”
第42章乖徒弟
“你说什么都对,老师,你说什么我也都照办,让我舔你的脚底都没问题。”塞萨尔无奈地说。其实她看着也很累,前额都是汗,头发一绺一绺贴在脸上,身上也散发出股味道,但她似乎习惯于忍着疲劳做事了。“我们练什么?去哪练?”他起身问道。
塞希雅两边眉毛都挑了起来。“去旅馆下方的大厅。”
他看看窗外空无一人的院落,再看看塞希雅。“为什么要去大厅?”
“我听说你在室内遇袭。”佣兵队长去水盆前捞水扑了把脸,“习惯不同的环境也算是练习的一部分。你可以在那对着墙展臂执剑,挥剑或刺击时,谨记保持刃部和墙的距离。”
塞萨尔让她先出门,随后自己把门关上,跟着她穿过走廊,往旅馆更下层走。虽然有些身心俱疲,但他这状况,以后多的是时候身心俱疲还要强忍着不适行动。来到地下大厅后,塞萨尔把胸甲链带解开扔门口的箱子里,塞希雅也把斗篷解开,取下自己的硬皮革甲。
这地方很热,壁炉的火烧得正旺,即使去了甲还是让人很不舒服。他俩内衬的衣服如今都浸满了汗,裹在各自厚实的棉甲里,闷出了一股子刺鼻的汗味。以往在院落里还好,如今站在不通风的室内,两个人的汗味混在一起来回飘,呛得塞萨尔眉头直皱。
如果不是他在下诺依恩的狗坑里闻过更恶心的,他已经想找条河跳进去了。
地下大厅很空,壁炉正对着的方向是个酒窖房间,两侧有休息的长条桌和长条凳,还有壁挂的烛台,适合让人就着昏暗的气氛品酒社交。如果有人想拿大厅做其他用途,中间还特地留出了空地给人跳舞,或是请人做表演,靠墙的长条桌正好能让客人们一边欣赏表演,一边饮酒聊天。
既然能用来跳舞,那当然也能用来决斗。
塞萨尔按指示解开剑袋,握紧了单手剑,打直手臂伸出去。他自行调整自己腿脚和肩膀的姿势,把脊背挺直。
“还不错,算是基本到位了。”塞希雅拿手背拍了下他右肩,要他别收的太过,接着拿靴子踢了下他的左脚,要他把脚尖和剑刃齐平,最后又握住他右臂扭了下,手指试他的肌肉发力位置。
完事之后,她一边解开她装训练用剑的剑袋,一边在他面前靠上了石墙,右肩部正好对着钝剑的剑锋。
“保持这个姿势。”塞希雅边说边抽剑,拿在手中掂了掂,“记得手别握太紧,尽量放松,用手指尖和大拇指底部托住剑柄,然后就是用肩部和背部发力,不要用小臂。放松点握剑会比用力握紧握得更牢固,招式也更灵活,可以随时转向或变招,如果剑刃材质够坚韧,你还可以用抖动让它发生形变。”
“我用得着这么高明的技艺吗?”塞萨尔问道。
“不想用也得用,”塞希雅摇了摇头,“你总会遇见没法靠别人的时候。当时你是不得不学,现在你是不得不精通,这就是所谓的不想干但必须完成的任务。”
“用圆弹轰一栋有人的房屋也算吗?”塞萨尔继续问道。
“我知道你现在心情很差,但我还是不希望无关的发言出现在练习中。”塞希雅冲他笑笑,“就用这个进攻姿势朝我攻过来,徒弟。如果你能打中我,就算你学的不错,接下来想问什么都可以问,如果你不能,就老实憋着,懂吗?”
塞萨尔最近练剑的强度很高,每天都在用大量可疑的草药和动物血加快恢复。他的个头比当时高了点,身体更敏捷了,体格也更强壮有力,早就想尽力试试手了。
他浅呼一口气,把剑掂了一下,晃动手臂以缓解麻木,随后以迅雷之势往前推刺,直取她肩部。这一下的动作汇聚了他所有个人理解,无论是速度还是手法,都远非他在城堡遭遇剑舞者那时可比。
塞希雅一扭身闪过,反手一剑撩向他腹部,哪怕这剑未开刃,撞到棉甲上也和一闷棍打在肚子上差不多痛了。塞萨尔放低身位,迎着她袭来的剑刃把剑抬起。两剑相撞,发出金铁交鸣,随后两柄剑的剑锋紧贴着滑开。
此时她身后就是墙壁,无处可退。眼见她身位较高,右手中的剑刃轨迹亦滑向身侧,来不及格挡,他立刻反手拧腕,把剑往她腹部撩去。
然而就在这一瞬,塞希雅右手五指竟匪夷所思地张开了。她放弃握剑,转而一把抓在他持剑的腕部,像铁钳般卡着他右腕,使他不得寸进。
他看到她迅速旋转身体,拧着自己的手腕搭在她肩头,期身往后,背靠在他怀中,就像贴在情人胸口诉说耳语似的。这动作其实颇像跳交际舞,但她做起来毫不优雅,反而迅猛得宛如闪电。
就在这贴身一靠中,她先左手接住半空中的长剑,剑柄借着左臂的旋转惯性猛砸在他胸口,砸得他胸闷岔气,无法呼吸;跟着她斜脸往后瞥,和他视线交错,左臂借着反作用力迅速收回、绷紧,手肘随之往上抬升,猛击在他面门,打得他头晕眼花。
这时塞希雅放开了他右腕,塞萨尔直接被打得脚步趔趄往后退。还没等他维持住身体平衡,她又是一个旋身从背对他到面对他,——她脚蹬地面,双腿扭转,肩背发力,甩动右臂像抽鞭子一样把手背猛抽在他面部。这下亦势如闪电,打得他脑袋往后仰,直接两眼发黑地摔了出去,胳膊肘和后背还有屁股着地。
塞萨尔狼狈地挣扎起身,因为塞希雅的要求就是不管摔得有多惨都得迅速起身。接着,他抹了把自己的面门。果不其然,他的鼻血被打了出来,鼻子也刺痛难忍。
得亏是他自己的血,不会从他皮肤渗进去。
“这是不是有点超过教学规格了?”塞萨尔捂着鼻子发问,“这真是在练剑?”
“我的脾气是很容易出问题。”塞希雅扬了下眉毛,“这就是为什么我没有招徒弟的想法,教人练武艺是一回事,被弄得烦躁了把人打的头破血流也是一会事。你在让人心情烦躁上特别有天分,塞萨尔。”
“所以我们是先止血,还是随便找点什么堵起来继续练?”
她摇了摇头,“我刚才想给你点教训,现在已经教训完了。你的武艺也有所进步,需要我用点不那么初学者的技巧了。今天就先休息吧。”
“你的想法可真难揣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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