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221章

作者:无常马

冬夜把鼻头向前,轻触他的鼻尖,“我为亚尔兰蒂回到世间准备的血就在这里,但我自己不能用它,所以,请你用你的手指触碰它,接纳它,然后给我你的心绪。那些心绪流进我的心灵,一定可以让我变得不一样。”

“我曾经在亚尔兰蒂身边见过这种仪式,只不过是她的手指划破我的胸腔,触碰我的心脏,取出我的血。”塞萨尔说,“如今”

“是的,我记得,并且是作为亚尔兰蒂记得。”冬夜说,脸上毫无波澜起伏的神采还在,话语却汇成两串晶莹的珠子挂在眼角,“但请别叫我这个名字,叫我冬夜。我会把许多、许多年前带给你的一切伤痛都还给你,但请你别把我当成她。”

“你开始分不清你和亚尔兰蒂的分别了?”塞萨尔轻触她的心脏,感觉脉动的鲜血正沿着她的心脏往他的指尖流淌,“菲尔丝有时也分不清她和菲瑞尔丝的区别。”

他有多久没用皮肤汲取过其他人的血了?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过了,他都没意识到他这种存在的非人之处。

“但我不是她,如果我相信我是,我就会无法抵抗地回到她的灵魂中去了。”冬夜说,“请给我你的心绪吧,哥哥,闭上眼睛,然后触碰我,就算是你心里最阴霾黑暗的杂质,也可以让我变得不一样。”

塞萨尔心想对于独立存在的渴望,确实也是一个智慧生灵最基础的本能。他闭上眼睛,感觉冬夜低下脸,和他嘴唇轻触,小巧的唇瓣薄而柔弱,柔舌更是不到他一半大,自下而上挑起他的舌头,送入自己口中轻柔地含住,品尝起来。

一股微妙的感触混杂着他对亚尔兰蒂的复杂感受逐渐产生,像唾液一样流进她口中,毕竟,她看着确实和最初的亚尔兰蒂一模一样。

冬夜品尝着其中的情意和排斥,咬得更轻柔了,唇瓣温暖地摩挲着他的嘴巴,小舌头也贴着他的舌尖缓缓打转,小口将它完全裹住,带着迷醉的柔滑感。他的心绪似乎正随着接吻徐徐流失,大脑有种诡异的空白感,什么思维都无法顺利形成。

这家伙可以通过身体接触抽掉人的情感和思维,就像无貌者吃掉鲜活的血肉。恐怖吗?确实有那么点恐怖。无貌者真吃掉鲜活的血肉,会让一个人的血肉完全消失,只留下灵魂归于神代,换成这家伙,就是把一个人的思维和情感完全吃空掉,只余下空荡荡的灵魂和空荡荡的躯壳。

拿死亡来体会情爱的滋味可真是诡异。

“我能感受到你的排斥感,还有一些怀疑。”冬夜小心地吐出他的舌头,依依不舍地和他舌尖相连,彼此挑动,又用指尖抚摸他嘴唇上的唾液,沾满手指之后又放到自己的小口里,“我知道我身上总是有亚尔兰蒂的影子,也知道你看着我这张脸就没法按捺住负面情绪。但没关系,我只会在你心中复杂的感情上轻咬几口,不会吃掉太多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如果我睁开眼睛,看着你的脸,这感觉就越复杂了。”塞萨尔说。

“这是一些小聪明。”冬夜拿小手捂住他的眼睛,“请原谅我的任性,我也很难描述我心里复杂的情绪。没多久了,再过半分钟我就会回去了,你可以把你对特兰提斯的想法一并交给我,这很方便。”

“好吧,好吧,”塞萨尔抱住她的小脑袋,手指疏过她银白的长发,“接下来的情绪和想法我都交给你。你想吃就吃吧,吃到我大脑空空也没关系,等到夜里,记得把你翻出来的书都给我。”

说着他吻了上去,感到唾液黏连,唇舌交织。冬夜柔嫩的唇瓣在他口中发烫,他的舌头也带着流逝的心绪和思维往她小口中不断探索,如同融化一般。不止是他的感觉要融化了,他的思维也像是融化了,陷在一片茫茫空白中,只有亲吻的感受和她香甜稚嫩的气息无比明晰,吞下他脑海中涌现的一切。

冬夜用轻柔的声音呼唤着他的思维和心绪,“嗯就像这样,你是我唯一的哥哥,我爱你,所以把你的心绪都给我,让我的思维充满你的意识。请相信我是爱你的,相信我不会伤害你,我吃下的越多,我就会因你改变越多你拥有我的血,我拥有你的心绪、情感,我就是你唯一的妹妹,是你的一部分,即使亚尔兰蒂也不能带走”

塞萨尔在她屁股上用力掐了一下。

她有些慌神,“我、我很抱歉,哥哥,我不是故意说这些话骗你思维涌现,但、但没有几秒钟了,请让我我知道你很恼火想要教训我,等到隔天,我一定撅起屁股挨打,不管竹板还是木尺子都可以,所以让我再多吃”

等到塞萨尔从思维一片空白的恍惚中回过神,冬夜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了她啃的支离破碎的些许思维,也不知道她刚才吃的有多满足。他摇摇头,逐渐意识到冬夜这家伙他已经宠溺过头了,固然他的心绪里既有排斥又有戒备,实际上做起来,却全都在安抚和满足。

再这么下去,难免又是个亚尔兰蒂,还是由他自己造成的。当年的亚尔兰蒂就有他的影响在内,如今这位也很难说。

竹板和木尺子吗既然是冬夜自己说的,也不能怪他起念头了。这家伙拿着亚尔兰蒂的记忆,吃着他和菲尔丝的心绪和感情,看着毫无表情,语气缺乏起伏,实际上比当年的亚尔兰蒂还情绪多变,心思多得简直可以堆成一座山。

塞萨尔揣摩着自己的食指,触碰她心脏的感受倒是还在,血迹正以缓慢至极的速度往内渗透,诉说着它的非同寻常。要是亚尔兰蒂本人看到他在偷她的血池,恐怕又得发疯了。

菲尔丝咕哝了一声,把他抱的更紧了,拿脸颊蹭他的胸膛。

“怎么了?”塞萨尔拍拍她的脑袋。

“我很确信不是我变小了,是你更高大了。”她的声音埋在他胸膛里,“昨天我已经有点疼了,差点就给你弄昏过去。你要是真像贵族们的谣言一样变得像匹马一样恐怖,我就给你那东西上下诅咒,让你再也起不来。”

“我得考虑一下。”塞萨尔只好说。

“考虑什么事情?”

“砍掉重长一遍。”

菲尔丝眼睛都睁大了,“砍、砍掉?”

“我是说我整个人。”

“这不是更恐怖了吗?”

“所以我得考虑一下。”

信使传来回报,说她在乌比诺的军营里打探到了塞希雅那支雇佣兵,但她没打探到塞希雅的人。如此说来,他们的雇佣兵队长可能已经下落不明,来到城内的只有卡莲修士。

换句话说,隐修士确实和传言中一样,带着一群神殿密使掳走了卡莲修士,留下塞希雅不知所踪。只是在半途中,他不知为何皈依了卡莲修士的神学理论,不仅没带着她去大神殿,反而来了特兰提斯。

等到清晨,塞萨尔走下楼梯,来到隐修士落脚的地方。这是个简朴的院落,院墙灰白,院内还长着柏树,据说修士们很喜欢在这种院落的树荫下布道,不过如今已经堆满了搭掩体用的废旧木头和废旧金属。

还没走几步,他就听见隐修士在诵经,内容不可谓不微妙:“你们不能既蒙受神赐,又投身俗世,不能既享有神的恩惠,同时又去贪求世俗的宴席。”

恰好卡莲修士不在院落,只有隐修士一大早对着晨曦诵经,塞萨尔也不怕他认出自己,上前两步,若无其事地找他谈起话来。他很巧妙地走在诺伊恩那座异端神殿的边界线上,假装自己和卡莲修士来自同样的地方,也遭遇了相似的命运,神殿中的人们痴迷于精神幻觉,结果却被大神殿的人一举剿灭。

“你应当把刻苦的祈祷和斋戒当作武器,和堕落的欲望进行斗争。”隐修士说。

“可是,诱惑我的不是堕落的欲望,是我在幻觉中看到的精神之美。”塞萨尔说,“我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追寻欲望,追寻迷醉的思想,我只是在寻求希耶尔。我在那些幻觉中清晰感受到了我们的女神。她是真的,还是假的?”

隐修士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对抗他心中强烈的矛盾冲突,看得塞萨尔想要称奇。这家伙似乎没有完全接受卡莲修士的想法,还处于挣扎和动摇之中,那他是怎么背叛大神殿的?难道一个只有十多岁的小修士给他展示了神迹不成?

“不,”隐修士严厉地指出,“那些异端教派只是在编织欲望,塑造迷醉的幻象,除了堕落,他们什么都无法带给你。把女神放在幻象的尽头昭示真正的善和美,只是为了掩盖他们的丑陋和邪恶,掩盖罪孽本身。”

这老家伙不会活了几百年都没接触过情爱和欲望吧?欢愉女神希耶尔?真够荒唐的。即使欢愉一词有很多种解释,也不至于让人走到这种地步,希耶尔的神殿真是和迷失者希耶尔的名讳一样迷雾重重,充满了虚像和未知。

塞萨尔继续和隐修士闲话信仰,逐渐发现这家伙固然信仰坚定,对信仰本身的理解却很传统偏执,不见得比在诺伊恩的卡莲修士高明多少。若说他是苦修士,卡莲修士怎么也该算个大学修满的神学家了。

“特兰提斯有一个奇异的艺术结社。”塞萨尔提到了莱斯莉经常光顾的地方,说人们在这里表达他们的思想和见解,针砭旧时代的权威。有些时候,他们也会展示一些奇异的创作,表达不被当今世俗接受的欲望和渴求。

“任何一副画作和任何一篇故事,”隐修士坚决地评论说,“都应该用拯救灵魂的精神训诫和教育所有人。那些诱惑人们堕落的图画和故事,都应该用一把火消灭殆尽。真正的满足和精神的光辉不在于世俗的引诱,而在于神赐的智慧。”

欢愉这词在他的时代莫非是有歧义不成?塞萨尔觉得大神殿派他来逮卡莲修士简直是合适的不得了,没人比他更合适了。以他的偏执程度,他要抵御卡莲修士的言论简直轻而易举。所以为什么他没能抵挡?真是给他展示了神迹吗?

这隐修士不愧是隐修士。

塞萨尔按捺好奇,继续扮成迷茫的信徒和他对话,说到了特兰提斯:“即使是这些工坊工人,他们拥有科学之后,也有了和王国骑士团对抗的法子。谁能想到那些耀武扬威的骑士们会被吓得躲在城外,不敢轻举妄动呢?您觉得它是真理吗?”

“不,有任何人认为逻辑学和科学可以证明信仰的真理,那他都是蠢货。”隐修士继续加深着塞萨尔的印象,“和我在不久前感受到的信仰光辉相比,这座城市的光亮微弱无比,那些王国科学院的言论更是如同萤火一般。诸神无边无际的视野怎会需要人的浅薄才智?即使是一个乡野村夫在神像前虔诚祈祷,也可以拥有比所有学者更接近真理的认识。”

塞萨尔觉得这家伙丢掉自己的城市被人埋进地下,当了几百年的油包部件也不能完全怪大神殿。好在这个隐修士只有可怕的神力和顽固的信仰,却无深入的神学理论支持,甚至还站在大神殿外犹豫不决。想改变他,似乎也不算难事。

怎么改变呢?还得从卡莲着手,诺伊恩一别数年,这小修士究竟编织了什么理论,可以动摇这么顽固的老东西?

第584章我只要吹口气

对话进行到半途,竟然是卡莲修士隔着窗户招呼他进了屋子。塞萨尔只能面带微笑,希望隐修士别发现他在玩角色扮演,最擅长的就是扮成信徒讨论经文和神学,装模作样说自己迷失已久,满心困惑。

除了像具尸体一样瘫痪在床的伊丝黎,卡莲修士的屋子几乎就是间寻常的净室。雪白的床单,整洁的被褥,穿着黑色修士长袍的姑娘,一切都很自然。只有伊丝黎瞪大了眼睛盯着他,弄得这一幕诡异至极。这家伙也是可怜,最擅长逃生的人遇见了可以剥夺意志和体力的神赐技艺,也不能怪她当了俘虏。

塞萨尔走到伊丝黎身边,坐在她枕边,握住她的手,还低头吻了下她的额头,对她说了几句可怜的侄女,这家伙的眼睛顿时瞪得更大了。若不是她嘴里好似堵着抹布似的说不出话来,怎么也会咒骂他几句。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许久不曾见面的卡莲修士,她站在他一旁,睫毛的阴影落在苍白的面颊上,眉头蹙起,倒是很庄严肃穆,像个死人似的。她几乎没什么变化,头发和以前一样银白卷曲,垂落胸前,唯有气质变化很大,不那么像是诺伊恩那位沉不住气的小修士了。

“你还真是一看到有信仰的人就心生邪念呢,塞萨尔大人。扮迷失信徒的戏码还没厌烦吗?”卡莲修士说,这开场白做为久别重逢的第一句话倒是很奇妙。

“我想了解隐修士阁下的信仰。”塞萨尔说。

“为了思索怎么利用避世的老人吗?”卡莲问得很直白。

“我想知道你说服了一个怎样的人,想知道你凭什么可以说服他。毕竟,那位大神殿的祭司称你为异端,还说隐修士受到蒙蔽,已经堕落。谈话之后,我很确信他没有堕落,这世上也没几个人敢说他堕落,说他会听信你几句话就背叛,更是荒唐至极。所以,——我的意思是,你该不会给他展示了神迹吧?”

卡莲修士把眉头蹙得更厉害了,“你比诺伊恩的时候邪念更重了,我不会告诉你的。”

塞萨尔稍稍咋舌,“别这么说——我只想说几句话,说完我就走。”他说。

“你来干什么?”

“我想知道,大神殿把你视为前所未有的异端,这话有什么依据?”

“我把你背后的神和我背后的神列为光与影,希耶尔即是阿纳力克之影,仅此而已。”

塞萨尔顿了顿,决定把这话拿回去再考虑。“不管怎样,你给无名隐修士带去了神迹,他的思想再怎么坚定,也无法抵挡神迹,是这样吗?”他提问说。

卡莲修士闭上眼睛,拒绝回答。

“好吧,你可记得你在诺伊恩说过,神殿对所有迷茫的来访者一视同仁?”塞萨尔再次问她。

“不错,我是这么说过。”卡莲睁开眼睛,“在那之后,你就拿着我的话当理由,一有时间就来烦我,开口就是质疑我的信仰,闭口就是动摇我的灵魂,每一天都在考验我为人的耐性。还有,诺伊恩的时候,你确实像个迷途者,但现在你离迷途者差得太远了。你要是自称迷途,这世上就没人敢说自己找得到路了。”

“路途有很多阻碍。”塞萨尔解释说,见她不答,又说了起来,“你可还记得我们碰面的最后几个夜晚?当时我把野兽人始祖的爪子拿给了几个伤员,你可觉得那是你对我的考验,犹如我每晚都在质问你一样?卡莲修士,当年你脸上表现出的是好奇,是探寻,就像花朵在盛开,现在你却怀着一种归于尘土的死意。你为什么觉得洞察到了神的真理就是结束?”

“我一直都在寻求它,其它的一切都只是顺其自然罢了。”她轻轻地说道。

“那为什么,你因为我想利用它就拒绝和我对话?”塞萨尔抬高了声音,“这世界不像你在诺伊恩时相信的一样,一切都会顺其自然了结,不然诺伊恩为何还会存在?请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带着隐修士来到此处,见到我之后却又不想和我对话?”

她语气平静,“和隐修士谈起你的时候,我可以置身事外赞许你带来的一切,但面对你本身,我会发现你这个人心中的黑暗太过沉重,比在诺伊恩还要沉重得多。而且,和我说话的时候,你总会毫不顾忌倾泻出来。”

“那由你来提问吧,”塞萨尔回说道,“我只回答你,这样的话,可还有继续的可能吗?你说的话我都会听。”

卡莲修士愣了愣神,好像想无奈地笑,结果只是摇了摇头。“说的也是,不过我能说些什么呢,塞萨尔大人?你知道的,我自己其实没有什么可以诉说的,即使你再追问,我也只能给你我听过的其他人的故事了。”

“那挺好,正好我有很多故事想说,比如说特兰提斯这座城市。”

“城市为什么不是你自己?你自己指责我心怀死意,结果你对自己的状况也无所谓吗?”

“这座城市就在传达我的状况。”塞萨尔解释说,“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把北方的领地扔到一边去?你又为什么要把你注定会受审判的理念公之于众呢?我们俩难道不相似吗?”

“不,我们俩完全相反。”她否认说,“黑暗的欲望弥漫在你存在的根基之中,已经和你的本性密不可分了,——这就是承受阿纳力克神理的代价。固然你的灵魂血肉蕴含着生命起源的本质,只要饮下一滴就能带去祝福,但是,生命起源的本质即是混乱无序,是疯狂的增长。没人和你相似,塞萨尔大人,除非还有另一个人像你一样,一直在做和自己的本性完全相反的事情。”

她紧锁着两道细白的眉毛,和诺伊恩时一样顽强倔强至极。

“你呢,修士?”塞萨尔反问说。

“我只是顺其自然,做我命中注定去做的事情,从荒野出生,到神殿求学,再到随军旅行,我不想做任何选择,也不会做任何抵抗。你希望拥有的意义和价值,我不希望,你希望改变的命途和你想展示的神迹,也和我无关。”她解释说。

“你是说你活着不需要意义?”

“是的,我的信仰也不需要神迹。”

“那你为什么过来?”

卡莲修士看向伊丝黎,“是你的侄女带来了我们,”她说,“所以我才会来特兰提斯。”

“你本来打算去大神殿接受审判。”塞萨尔皱眉说道。

“这话的确没错。”

“我要是强迫性地挽留你,这算是命中注定吗?”

“算是吧。”她说,“去大神殿是接受大神殿的审判,待在这地方是接受你的审判,确实没什么区别。”

“我已经尽力不去质问你了,但你还是要用针扎我。”塞萨尔指出。

“描述事情真实的面目是我的习惯,塞萨尔大人。”卡莲修士慢慢说道,“从诺伊恩初识到我们如今再会,你心底里的黑暗更沉重了,遮掩自己的表皮也更坚固了。你可以强迫我不去揭开你表皮下的东西,切掉我的舌头,缝合我的口,无论怎样都可以,但我看到的,我就会说出来。”

他轻呼了口气。

“我希望我爱自己,也爱别人。”他说。

“是的,我看到了。”她轻声说,“你为自己赋予的希望和意义我都看到了,——拯救,最初只是你身边的一个人,然后逐渐往外扩张,到了你身边的一些人,后来则已经走出了具体的人,一座城镇、一处领地、甚至是一支族群。灵魂中的黑暗愈发沉重,为了加以弥补,需要的希望和意义也就越重。我赞扬你带来的一切,并且我自己也受过恩惠,这些都不是假话。”

“你到底是想侮辱我还是想赞扬我?”塞萨尔反问她。

“你真的不明白吗?”卡莲修士也反问他。“我无意做任何选择,也无意为我的作为赋予意义,只是接受命运,顺其自然的活着而已。你却拒绝接受你灵魂深处的一切,只是用不知从何而来的意义和希望为自己铸造雕像,封住那些黑暗的欲望。世人的故事大抵都在你我之间,不是吗?”

塞萨尔直盯着她。

“你划分世人的理论不是基于行善和为恶,是基于对自己秉性的顺应和违抗。我要完全顺应自己的欲望才会和你位于一处你觉得这话合适吗,修士?”

卡莲修士不为所动看着他,“我迄今为止也倾听过不少人的迷惘和困苦了,塞萨尔大人。希望自己可以爱自己,也爱他人,这是我最常听到的话,后半句话常常会是,——我办不到,所以我恨自己,也恨别人,最好是我根本就没有活过。”

“我还不至于失败到这种地步。”塞萨尔说道。

“应该在和自己的斗争中取得胜利,换言之,就是战胜自己。”卡莲说,“然而何为战胜呢?铸造雕像掩饰内心,用一次比一次更难实现的善行弥补自己,结果他人蒙受恩惠,你自己却作茧自缚,越困越深,心中的欲望不仅未曾削减,还愈发沉重。这次是特兰提斯,下次是什么?你需要的弥补越来越夸张了,换言之,你灵魂里的东西也越来越难遮掩了,你自己没有发觉吗?”

“这我”

见他一时失语,卡莲修士摇摇头,“我说了蠢话,我以为自己很有耐性,看来也分不同的人。对你来说,有人在绝望中伸出手,你就一定会握住,哪怕是割下自己的灵魂和血肉拿给别人充饥,看起来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至于初衷是为了什么,你似乎并不在乎。”

塞萨尔揉了揉眉骨,早上的事情确实有些后遗症。

“说实话,我对这次久别后的再会很失望。”他说。

“无需你伸手去挽救的,你自然会心怀失望,塞萨尔大人。”卡莲轻轻地说道,“你需要的精神食粮在我身上无法找到。”

塞萨尔低头看了眼伊丝黎,这家伙正用诡异的眼神盯着他,早知如此,就把她先请出去再谈话了。

“这么说的话,我们俩之间暂时无话可说了?”他问道。

“如果你不打算追问你自己,我们确实无话可说。至于我自己,你在诺伊恩的时候就已经追问到底了,我没有丝毫遮掩和回避的打算,也没有任何可以深究的东西,一张白纸看着是什么样,就会是什么样。按照约定,我和你的对话已经结束了,塞萨尔大人。”

“那我们就结束这次对话,开始这座城市的对话吧,顺应命运的修士。”塞萨尔摇头说,“现在,请你理解一件事,——我把你扣在特兰提斯了。我希望你顺应你如今的命运,去启发一些不怎么成气候的修士,好为对抗大神殿增添一份希望,可以做得到吗?”

“你对待信仰之事可真是随便啊,塞萨尔大人。哪里有空缺,就把我这块砖头往哪里搬吗?我和那些裂馆教派的人甚至都不来自同一个神殿。”

“我觉得你能办得到。”塞萨尔说。

“你非要觉得我可以,我也不会拒绝。不过经此一事,你和大神殿的矛盾就彻底无法挽回了。隐修士也只是听信了异端言论导致自己获罪,尚有挽回的余地,你却想利用职权之便散布我的理论,形成规模。”

“对抗萨加洛斯的大神殿也是对抗,再加上希耶尔也没差了。”

“这是一句话就能带过去的事情吗?”

“怎么,只许你坦然面对审判,不许我质疑大神殿的权威?”

“大神殿的权威不完全是邪恶,他们也可以带来拯救。”卡莲只说,“换而言之,质疑大神殿的权威并不意味着拯救,也不能支持你的灵魂。”

“那不是我想要的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