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我几乎没听她说过自己的事情。”塞萨尔只能表示无奈,“不过我们有个女儿。”
看到他表示无奈,伊丝黎立刻莞尔一笑,这家伙只要有他在场,就只会因为他吃亏而发笑。“我想一定有人告诉过你,不要深入接触不该接触的人,也不要投入太多感情,但你一定没听,塞萨尔叔叔。我觉得继续这么下去,红头发一定会和她分出个生死,你觉得会吗?”
第624章你等着瞧吧
“到时候再说吧,”塞萨尔说,“事情实在太多了,哪怕列出一张清单都得列到明天去。我没法担心这么长远的事情。”
“我知道你只是口头这么说,实际上一定忧心忡忡,”伊丝黎说着莞尔一笑,“所以我就坐在这儿,把那些让你烦得想死的事全都找出来说给你听,塞萨尔叔叔。”她说着耸耸肩,“如果这都不够让你在夜里辗转反侧,我就去找更打击你的事情。不过我觉得,这件事应该够了,目前来说是够了。”
“好吧,”塞萨尔回说道,“尽管如此,我们能这样对话还是很难得。我本来以为我们俩每次见面你都会自残,然后溅得到处都是血。”
“那不叫自残!”她抬高了声音,然后又压下去,“是用我的方式伤害你。你等着瞧吧,我迟早会找到办法。”
塞萨尔也耸耸肩。“我已经在现实那边辗转反侧了,真可惜你看不到,你得站在我的床边上一直盯着才行。”他说,“不过,菲瑞尔丝的锁链确实有股宿命感,历经千年才彼此残杀,也有股种子长成小麦之后挥舞镰刀收割的意味。我觉得,与其忧心以后会怎样,不如想办法把两个人都制住,然后慢慢处理。”
“我觉得你哪一个都制不住。”
塞萨尔试着从她情绪性的发言里剥出有意义的词句,“的确,阿婕赫还没有眉目,但塞希雅已经离我很近了。既然这些锁链缠身的人都有其宿命,我只要留住塞希雅,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阿婕赫。”
“找到又怎样?你还能解了这法咒不成?忘了索莱尔是怎么从你手上消失的了吗?”
塞萨尔揣摩着下颌,视线飘向天花板,“倘若最终只有一个锁链缠身的人能活下来,那就想办法让她们俩谁也奈何不了谁吧也许可以。”
“你可别骗自己了,”伊丝黎说,“这些锁链缠身的人都不正常,看着像其他人一样活在世上,其实只是提着自己的线当木偶。木偶剧场看着是完美无瑕,像真的一样,其实只是为了给他们烘托虚伪的气氛。只要古老的法咒起效,这些人就会发疯。”
“你说的这么清楚,是因为你也扮了许多年的木偶戏吗?”
“我差点就被同化了!”她瞪大了眼睛,然后又合拢了,语气再次温和起来,“再让我在博尔吉亚家族待几年,我就要被训成一个德行的疯子了。当然,你用不着训也是博尔吉亚家族的疯子。”
“我觉得,你严格要求自己说话拿腔拿调也很奇怪。”塞萨尔把身子往前倾,胳膊支在桌子上,“忽然失控大喊一句,然后又收敛语气,用甜美的声音对着我出言嘲讽。很难说你到底有没有发疯。其实我也没说什么,为什么你要生气个没完呢?”他敲了敲桌子,“就像你那没道理的恨意一样。”
伊丝黎抱起了胳膊。“我们俩的恨意可多了去了,不过,这是长远的事情,现在我也学会了耐心。”
塞萨尔笑了,“那你可以耐心等到我自寻死路,然后在我坟头载歌载舞。”
等塞萨尔从伊丝黎的小屋中走出,大地已经开始摇撼了。和最初经历此事不同,如今他们站在平稳的浮岛上等待真龙给出反应,这是时间失序到极点时才会有的反应,因此只会在荒原深处发生。
虽说下方大地正在摇撼,浮岛却很安静,不仅因为有着漫长的距离,更因为浮岛一定程度上遮蔽了荒原环境的影响,声音传来的时候已经像是遥远的风声了。不过,随着浮岛逐渐缓缓前行,接近这片巨树森林的中心区域,轰鸣声还是逐渐加剧,好像过堂风吹进了窗户,听着如有古老的战争在地上发生。
塞萨尔也不想深入浮岛,只是站在边缘处,眺望逐渐碎裂的大地。好长时间都没人过来,时间似乎也随着失序拉长了,直到伊丝黎话音传来,成了轰鸣声中唯一的伴奏。当然,伊丝黎肯定不是来找她亲爱的叔叔说话的,是担当她导师的信使来造访了。
信使询问了伊丝黎脖子的状况,回答了她许多疑问,听起来都和间谍行为以及隐秘行动有关。虽然有种族歧视的嫌疑,但一只老鼠教别人这些事莫名显得很合适。随后信使告诉伊丝黎,进一步的仪式需要她提前到场,如果她想,她也可以和那群真龙教派的信徒打好关系。送走他闹脾气的侄女之后,信使才走了过来,在他一旁找了块石头坐下。
也许是因为时间流逝不太稳定,浮岛边缘处还要更紊乱,塞萨尔脑子转的很慢,有些迟钝,半睡半醒,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我来这儿是为了告诉你。”信使这才开口,“从现在开始,你就不是北方的领主塞萨尔,是南方的先知了。”
“我知道,在特兰提斯的局势稳定之前都是。”
“但我看你在这里过得不错。”
“是不错。”
“我觉得你是在自找麻烦。”
“我自找麻烦也不是头一回了。”
“寓意随着时间流逝,你会给自己找来越来越多的麻烦?”
塞萨尔颔首同意,“我对我身边的人说,我会尽量约束自己。但是,如果当真事到临头了,这承诺兴许不会派上太大用场。”
“你觉得我为什么没有在族群里给自己找个家,安置几个家人?”
“你也不必把自己苛求到这种地步吧?”
信使看着浮岛外的大地,灰白长发随风而动。“人把自己放在异乡它处,就会想起自己的家和家人如果他们有家的话。很少有人明明有家还放着家和家人不管,仿佛自己无家可归。这就是你了不起的地方。”
“这么说,你完全丧失了组建家庭的能力。这也是你了不起的地方。”
信使投来困惑的视线,“我们是在互相讽刺吗?”
“没有,我绝无此意。”塞萨尔当场改口,不过这么说还不够。“不管是谁,这种缺失都让人无可奈何。但我觉得有家和家人要好得多,即使只是个性格别扭的学生,——我是说伊丝黎。你有像刚才一样,把自己掌握的一切都悉心教给别人吗?这种信任就像家庭,看起来组建家庭是为了孩子和伴侣,其实更多是为了自己的灵魂。”
信使又把视线转了回去。“人们为了给自己辩解,都会顾左右而言他,说一些自己都不信的谎言。你为了给自己辩解,却要长篇大论做学术注解。你这点也很了不起。”
“这是讽刺吗?”
“现在是了。”
“你似乎了解了很多这边的事情。”塞萨尔指出。
“用那位卡莲修士的话说,是故事。”信使说,“为了了解你这位先知,我自然是去到处打听你的故事,有些故事不错,有些故事却不怎么样。每个人都对你有不一样的看法,谣言套着真相,彼此自相矛盾。不过我打听到中途,你妻子就招呼我直接去见她了。为了博取信任,她可真是锲而不舍。”
“因为戴安娜相信她最终可以成功。”塞萨尔说,“我想阿婕赫如果回来,戴安娜也会和我一起相信我们可以嗯,还是得先制住她。如果我能制住阿婕赫,我要给她套上女仆长裙,让她给我洗衣服和被褥,每天都要长途狂奔找个阳光充沛的地方拿过去晒,使唤到她老实下来为止。”
“希望你能让她老实吧。”信使不抱希望地说,“我从你千年以前的传奇故事开始听,一直听到了结尾。当然,千年以前的故事其实和你没有特别大关系。你大部分时候都是别人手里的木偶,但这个木偶握在传奇之人手中。传奇之人为了对你的痛苦表达歉意,才造就了今时今日的你。那么你觉得你是个残次品,还是个意外成就的艺术品?”
“爱我的人都认同我是艺术品。”塞萨尔大言不惭。
“伊丝黎每次都和我说你是残次品。”
“也许是因为我对她展现过阿纳力克诅咒的面目吧。那是段血腥的记忆。”
“这也算是个教训。”信使并不在意地说,“伊丝黎被压抑太久,时间流失了太多,本能就用另一种方式发泄了出来。她其实是受害者,却也想当别人的主人,也想掌控他人的自由和生死。你本来会是她的第一个祭品。尽管那是段血腥的记忆,但你一次次击垮了她疯狂的尝试,我们才能看到这个想要为特兰提斯献出一份力量的人。”
“你觉得伊丝黎认同?”塞萨尔问她。
“从你击垮她虚妄的念头,到她发现另一种信念,在这段时间里,她过了段极端虚无的日子。”信使说,“但她最后还是找到了信念,自愿去大神殿最危险的地方当间谍。从哪来的信念呢?也许是特兰提斯这座城市,也许是那位卡莲修士,也许其实就是你,真相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听到这里,塞萨尔才有所领会,领会的不是其它,是伊丝黎说她在博尔吉亚家族待得实在太久,几乎就要被训成一个德行的疯子了。结合信使的话,他才能体会到这句话不止是它表面上的含义。无论如何,人们说话都会有些隐含的意思,只有真正了解他们的人才能知晓个中意义。
塞萨尔确实没什么精力去了解伊丝黎的想法,不过,她这人的命运确实神奇。毫无信仰却换来了一系列神殿的恩赐,想要掌握他人的自由和生死,却不幸撞到了他这块顽石,等她撞得头破血流满心虚无,又发现世上竟有人持有这等想法。品味到这等故事,他的感觉就像饮下美酒,一时竟然有些晕眩。
信使似乎看出了他心潮涌动。“介意告诉我你心中在涌动什么念头吗?最近我越来越能品味到你理性外表下的疯狂之处了。”
第625章少女索莱尔
塞萨尔顿了一下,想起了信使对阿婕赫的反应。“我觉得以你的性子,你不会觉得疯狂是什么好东西。”他说。
“不完全是。”信使说,“我听那位卡莲修士说,有些人身上值得品味的东西,其实是从我们看不见也想不到的土壤里长出的。要知道,我为我的族群寻找出路,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
“所以?”
“看了你这片领地之后,我想说你为了一个单纯的念头做到这种地步,放下自己领地的战事不管,从最北方跋涉到最南方,把一个本来只能算是后方破坏性质的间谍行动弄出这么大声势,把整座城市都放在审判的天平之上你身边有任何人比你更疯吗?”
“我已经不知道怎么给自己辩解了。”塞萨尔说。
“拥有信念的人其实很多,但没几个人像你一样危险.”信使说着竟对他微微一笑,“其实野兽人一直缺少一个真正的先知,换句话说,像库纳人先民的智者那样的传奇之人。你是否认为自己就是这样的先知呢?”
“你不是已经知道这只是个幌子了?”
信使显得并不在意,到了这种地步,她确实不需要在意了。“先知的称呼究竟是虚像还是真实,最终还是取决于你成就了什么。当然,如果你一直维持这个亦真亦假的身份,我并不介意一直陪同你当先知的追随者。毕竟,有着象征古老的名义当筹码,我才能在自己的族群推动更多变革。”
塞萨尔想起了她在特兰提斯的一系列血腥手段,“虽然我甚至不是这个世上的人类族群,信使小姐,但我还是想说,你在食尸者族群执行所谓必要的手段的时候,可以考虑得更加公允一些。”
“你希望我怎么回答?”信使反问他。
“老回答?”塞萨尔也反问她。
“是的,老回答,仅仅告诉我你的目的和需要,别过问我的做法,还能有其它回答吗?当然,你也可以像我一样走遍大街小巷,分析局势变化,然后亲自着手。我知道你有时候也会这么做,但我说的是严格定期巡视,而不是有个名叫戴安娜的贵女实在忍不了你不干正事,一脚把你踢出去。”
“我真是头疼。”
“该头疼的是我,是为你做事的人,先知,而不是你自己。”信使告诉他说,“不过放心,我做事考虑周全,每一处细节都处理得很干净,不会有人发现任何痕迹。”
浮岛接近真龙栖息之地期间,时间紊乱的现象越来越严重了。如今想来,最初他们没有迷失,靠的是座狼人族群的引领,现在他们没有迷失,靠的是妖精们的血脉记忆和叶斯特伦学派的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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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比起座狼人族群顺应祖训,顺应荒原诡异的规律,他们这次呼唤真龙多少有些勉强。他们靠的是作为梦龙碎片的阿尔蒂尼雅,靠的是骗子先知曾经身为真龙的记忆,靠的是他塞萨尔仅存的最后一丝真龙气息。由于种种缘由,时间紊乱的程度要严重得多,其实只有一个夜晚,他却得一直等待,等到时间稳定下来,等到有人来知会他才行。
也许只是浮岛边缘处时间流逝缓慢,也许靠近中心区域的地方,一切还相对正常,毕竟连伊丝黎都不待在屋子里了,其他人则更不必说。不过,坐在这地方陷入漫长的迷思,在自己的记忆中追溯迄今为止的一切,倒也有些奇妙的意味。
期间有不少人来到浮岛边缘的小屋,不止是塞萨尔认识的人,还有一些真龙的信徒前来拜访,说来给他送食物,后来他几乎没有留意造访者是谁。有一次找他的还是信使,来看她的假先知是不是失足跌落悬崖了,其它几次来的都是陌生的教徒,或是号称仆人实际还是学派奴隶的人。
最后浮岛边缘几乎没人来了,塞萨尔还在寻找自己过去的记忆,想知道他究竟失去了多少,又还能挽回什么。虽然在现实的时间尺度上,一切尚未过去太久,但他在失序的时间中度过的又何止是百年之久。
浮岛距离中心区域更近了,也落得更低了,浮岛下方已经和巨树的顶端相触。塞萨尔忽然听到下方不远处石块松动,似乎有碎石跌落,还以为是有荒原里的东西攀了上来。但这浮岛可是法术学派的遗产,直接爬上来似乎也太荒唐?
他往下看去,就着浮岛下倾斜陡峭的岩壁,可以看到朦胧的蓝色光晕,在浮岛下方巨大的阴影中映出一片崎岖不平的光与影。辉映下的岩壁就像个致命的迷宫,到处都是跌落深渊的断墙和绝壁,还有数不清的松动石块,但带来光晕的人正在迷宫中攀爬跳动,看着就像一枚星辰在夜空中浮游。
越近了,塞萨尔看到自己的衣兜也散发出星光,和下方交相辉映,一时有些难以置信。索莱尔的信物,那枚水晶箭矢就在他身上,不是他不想找个稳妥的地方放着,是它总会莫名其妙出现在他身上。
他往下看去,和在深渊边缘的悬崖小径来回攀爬相比,那个来自久远时代的女孩攀登山岩更加得心应手了,单手抓着凸起的石块轻轻一跃,就能把自己晃到另一处石块。当然,她看起来还没完全变成后世的神,虽然长大了一些,看着却仍然瘦小,棕眼睛,棕头发,穿着破烂却缝缝补补了许多次的猎户衣服。
“你为什么在这个时代的荒原?”塞萨尔朝她喊了一声,“或者说,你为什么能找到我?”
“祭司告诉我的!”索茵朝着他喊了回来,“祭司说,说我要在时间严重失序的地方磨砺自己的灵魂,就像在锻炉里冶炼铁器,还说这种地方有时候会让过去和将来错位!我感觉有东西吸引我,我就过来了!”
“为什么是这里?”塞萨尔问她。
“这地方特别有名!”索茵边说边往上攀爬,这一眨眼,她已经和他只有几步远了。“你难道不知道吗?是最知名的几个库纳人朝圣点里其中一个,连我们这些法兰人部落民都知道。”
和历史一起失落的历史记忆,塞萨尔马上就明白了。法兰人的法师组织终究是遗失了绝大部分的库纳人遗产,反而是野兽人氏族凭着血脉记忆不时来这里祈祷和祭拜。
“已经过去太久了。”塞萨尔说,“后人完全遗忘了这地方。”
尚未成为神的古老神祇往上一跃,终于站在岛屿边缘,悬崖有处石块松动,她脚步不稳,几乎要跌落下去。塞萨尔连忙伸手抓住她,往自己身边拽过来,却感觉手头没有一点往外坠落的份量。
“我就知道你会抓住。”索茵说,看着比那时有活力一些,不过也多了些奇异的味道。她顺势扑到他怀抱里。“就像我肯定能找到你的踪迹一样,我只是想试试。”她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颊埋在他胸膛上,带着满身风尘仆仆的气味。
有那么片刻时间,塞萨尔几乎要忘记她来自过去了。
等抱够了,索茵向他道歉,说她可能有些得意忘形,还说道:“寒原越来越广阔了,已经占据了南方所有土地。白天我和来自许多部族的人一起在暴风雪里流浪,夜里就一个人在荒原徘徊。所有人都没有心力说什么话,就像雪地里的行尸一样。”
塞萨尔意识到,索莱尔经历了从冰川纪到阿纳力克降临的一切灾难时期。他还意识到,白天在现实活动,夜里在荒原旅行,完全摒弃自己的梦境,这似乎也是一种有迹可循的修行方式。
“我在做差不多的事情,”塞萨尔想了想,对她说道,“带着一些受到奴役的人探索自由的路途。为了做这件事,我也要流浪在外。”
“没有无家可归的部分吗?”
“我是自找苦吃。”塞萨尔承认说。
她看着有些失落,“这么说你有自己的家了。就算在这里失败了,你也可以回到炉火边去。”
“当初在深渊边缘,我是不得不夜以继日的逃亡。如果有让我留在哪儿的必要,我也许不会选择逃跑。”
“那你应该待在自己的家乡,”索茵看着他说,目光出奇的坚决,“那些希望你活下去的人会因为你死去悲痛欲绝的。”
塞萨尔叹口气,“你以前还会叫我父亲的。”
“我觉得我长大了一点,我现在已经可以改称呼了。”她声称说。
“什么称呼?”
“我还没想好。”索茵说,塞萨尔看到她莞尔一笑,“不过我确实比我看起来的年纪要大,经历的岁月也很长,——岁月这个词用在这里合适吗?”
“在你的时代不合适,不过在我的时代很合适。”他说。
“那还好,”索茵说,“其实距离我离开家也没过多少年,但我在荒原感觉已经过了很多年。一觉醒来会感觉很恍惚。如果不是冰封的大地绵延千里,暴风雨永无止境,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儿。虽然人们都很绝望,不过我知道,这场灾难很快就会过去。”
“由你来当领袖,确实可以带给人们希望。”
她双手十指并拢,交叠在脸颊上掩住了嘴巴,这羞怯的姿态让他想起了林间的小鹿。“我只是提前知道了而已。”她说,“说到这个朝圣的地方,你是来做什么的,养父?”
“有很多人要做很多事,”塞萨尔说,“不过对我来说,主要是人们想挽留我的性命。他们知道阻止不了我,就想给我备条生路。如果当真死了,就让我放弃一切,只保住自己的灵魂和思想。”
“至少还可以活下去,活下去就有希望。”索茵说,“也许那些爱你的人已经做了他们能做的一切,再也没有更多办法了。在我那边也有很多得病的人自愿走出栖身的洞穴,寻找可以穿行的道路和必需的食物。有烧还没退的,有看着还很虚弱的,刚躺了没多久就要出去。我很难分得清有些人是想寻死,还是真的有能力做到这些事。”
“我有时候也很难分得清。”
“但是你不要死,那样就又没人和我说话了。我几乎要忘记你在深渊边缘描述的将来的景象了。再往后的许多年里,也许有很多代人都不知道世界可以是什么样子,只知道自己一出生,就要面对噩梦般的景象。”
“好吧,”塞萨尔说,“我和你多说一会儿。不过,你夜里跋涉白天也在跋涉,不如就在草地上躺下来吧。反正在唤起真龙之前我无事可做。要和我说说库纳人的往事吗?有太多往事都遗失了。”
等索茵拉着他躺下去,枕在他胳膊上,她仰面看着荒原风云诡谲的天幕,却像是塞萨尔这时代的人在看明媚的天晴午后。
她笑得温婉漂亮。“一些库纳人的神庙祭司不和自己的族人一起走,反而隐姓埋名走进了法兰人的部落,指教我的人就是其中一个。世界冰封之后,我们就像老鼠一样到处寻找洞穴栖身,四处为家,反正只要别冻死在冰天雪地里,睡在哪里都无所谓。人们把流浪的族群当场一个大家庭,彼此都是兄弟姐妹。不过我夜里要进入荒原,只能单独冥想。”
“你不会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独行的吧?”
“是吗?但祭司说我这样对所有人都好,把那些不该有的想法放在这个时代不存在的人身上才是正途。”
第626章历史的交错
“这难道不是一个永远都追不上的幻影吗?”塞萨尔发问说。
“是的,也许就是这个意思。”索茵说,“你知道祭司说什么吗?不寻常的人就要有不寻常的地方,我觉得这一点是我最不寻常的地方。”
“好吧,也许只有不寻常的人才能在那年代活下来,成就许多事情吧。你还记得那个野兽人始祖吗?虽然你的时代还没出现野兽人,但我后来发现,其实是你把她特地放在一个时间不再流逝的地方,等待后人唤醒她,这才让她存活到后世,找到了我。别的始祖都死了,只有你保存起来的几个侥幸活了下来。”
索茵的眼睛睁大了,“是我吗?真的?这真是一个奇异的时间圆环。现在她还在这里吗?我能和她说话吗?”
塞萨尔还从没考虑过,该怎么和索茵说这件事。“已经不在了,”过了半晌他才回答,“找到她的人不是我,她有自己的使命。”
“所以我捡到的孩子还是陪了你很久,而且你们都活了下来,这就很好了。虽然听起来发生了很多坏事但你们都活着,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塞萨尔想否认,可在她的时代仍然伴随着连绵的暴风雪和永无止境的逃荒,死亡就如同睡觉一样寻常,活着已经是最大的馈赠。因此,讲述他在这个时代的看法也许并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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