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等信使走了,塞萨尔也开始为仪式做准备,不过在这之前,他还是到处拿了些食物,打算拿在手里给索莱尔填饱肚子。有蜂蜜,有面包和黄油,还有很多浮岛上种植的蔬菜,由于生长在荒原显得尤其诡异,但既然摆在桌子上,应该都能吃。
他找了个椅子坐下,借着火光检查他要记住的仪式祷文。自打他离开智者之墓,他就没怎么接触过和真龙有关的事情了。当初在坟墓的群山之中撕裂真龙血肉时,应该是他距离最近的一次,尽管那只是条未长成的真龙。不过,真要是长成了,真龙的血肉也就和渴望它的野兽没有任何关系了。
这就像古拉尔要塞。即使人们知道古拉尔要塞座落的高山是真龙化身,啃食那些灼热的山石也不能让人得到任何东西。毕竟,存在的本质已经不一样了。
塞萨尔看着祷文,试图研读,才发现这东西就像神文或密文,而非世俗的语言文字。火光摇曳下,书中字句时时刻刻都在改变,古老繁复的花纹在书页上扭曲,几乎要击溃他的双眼。有时候词句甚至会竖起来,像针一样刺进瞳孔,令他泪流不止,不是因为他看得感动,而是因为他被戳痛了。
索莱尔在一旁伸手,悉心擦拭他的眼泪,塞萨尔坚持勉强看下去。他一眼扫过的词句有时候显得诡谲离奇,毫无意义,有时候则和他的思绪融为一体,竟然映出了他的往昔。词句中有荒原无穷无尽的旅行,有深渊边缘那次漫长的逃亡,有诺伊恩的攻城战,也有智者之墓最后他和塞弗拉相拥沉眠在黑暗中。
直到索莱尔小声说她看到书页上写着她在暴风雪里漫长的逃亡路,塞萨尔才意识到,这些祷文写的不是他的故事,——它是投射出了不同的阅读者本身。这就如同人看向湖泊,观察自己在湖中朦胧的倒影。
这世上诡异的文字和语言之多,每一种都在冲击塞萨尔的理性和认知。库纳人的神文,菲瑞尔丝的密文手稿,还有这段真龙祷文,它们的根本性质,就是写下来便会扭曲现实的秩序,读起来更是在考验自己的灵魂和心智。
有深陷神文无法自拔的人,也有阅读密文导致发狂的人,这真龙祷文更是在观者的灵魂中激起漩涡,揭示思想最深处的隐秘。
塞萨尔也不知道这是在读什么,不过他是读的既饥饿又虚弱,好像走了几百里的长路,眼前的景象都有些亦真亦幻,光影交错。感到索莱尔忽然也趴了下来,伏在他腿上,塞萨尔才从这诡异的感触中抽身。
他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膝上,背靠在自己胸膛上,给她喂食,用面包裹着黄油和蜂蜜撕开,一块块塞进她嘴里去。等吃完了两个面包,她才略有好转。看到她下意识地咬着他沾了蜂蜜的手指,像小猫一样轻舔,他才意识到暴风雪的漫漫长路中食物一定不够,她读这篇祷文,一定已经耗尽了她白天吃过的食物。
“我还在祷文带来的幻象里吗?”索莱尔忽然眨了下眼,看到塞萨尔不说话,顿时也不说话了,掩着嘴咳嗽了声。他能看到她脸上有红晕,显然是以为自己刚才在做梦,言行举止都有些放肆,这下子才发现这不是祷文带来的幻象,是真实无疑的触碰。
“你不必太苛求自己。”塞萨尔说,拿手指拂过她嘴角的蜂蜜,“我倒是觉得你比当年更可爱了一些。”
“我已经是独自外出狩猎的人了。”她侧仰起脸,一如既往的很有主见,“对猎户来说,这就算我可以养活自己和自己的家人了。”
“也许你狩猎来的肉,你自己可以多吃一些。”塞萨尔说,“我们看了一样的祷文,我只是有些饥饿虚弱,你却差点饿昏了过去。”
“这些年每个人都吃的很少。”索莱尔说,“即使是库纳人的祭司也一样,谁又能自己自私地独占呢?”
“至少在打到猎物的时候,沿着它们伤口喝些兽血吧。”塞萨尔拿了份切开的鱼,就着涂满油脂的煎饼裹在一起,继续给她填肚子,接着是在炉火里烤过的形似土豆的块状物,接着是几块来历不明的烤肉。
这女孩刚才舔舐他的手指有些羞涩,吃起来却狼吞虎咽,他伸手拿什么她就吃什么,胃部好似个无底洞。吃到一半,她也自己拿起块肉,先尝了味道,然后撕成条状,伸手喂到了他嘴边。
这回轮到塞萨尔不好意思了,但索莱尔笑得实在很漂亮,仿佛这么做给她带来了莫大的满足。他很难拒绝她的好意。“你也很饿不是吗?”她说着把撕成条的肉抵在他嘴上,“我们应该一起吃,我吃过的,应该也都给你一份。”
他张嘴接受,感觉这位猎户少女在寻找反过来照顾他的体会,要么就是在试着当长兄和姐姐,要么就是在试着当父母,和她娇小的身子委实有种反差感。肉虽然来历不明,不过滋味很好,冒着热气,含满汁水,还带着许多香料的鲜味。她的手指不时拂过他的嘴唇,带着满手指的油水,似乎期待他做出类似的反应。
待他轻咬了下她的手指尖后,她笑得更温和了,眼眸中映着闪耀的火光,好像是在搭起自己想象中的小屋。屋中有壁炉和长桌,有自己的家人,可以彼此之间分享一切,不论是各自的故事,还是她狩猎来的食物。
难怪在他落座的地方有这么多食物,塞萨尔想。真龙的祷文本身就是一种长途跋涉,若不做好充足的准备,只怕看几页书,就能把人看得饥饿虚弱至极,当场饿昏,然后在睡梦中逐渐死去。等他们俩都狼吞虎咽够了,接着又是继续阅读祷文,换句话说,就是继续在古老的文字中长途跋涉。
恍惚中塞萨尔看到文字逐一浮起,勾勒出交错的光与影,接着变出了塞弗拉的模样。她吃惊地环顾四周,又瞪向一旁的塞萨尔,看起来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在这地方看到塞弗拉实在离奇,因为她明确表示自己不想掺和太多麻烦事。不过,仔细想来,索莱尔说她在他身上看到了塞弗拉的影子,当初也是借着塞弗拉的牵引,菲瑞尔丝才从所谓的门那边把塞萨尔带回现实,因此,可以说他们俩仍然是一体的。
“我就知道你会被带过来。”戴安娜走了过来,带着自信的微笑把手搭在他们俩肩上,“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没劝说你一起过来了吗?你和塞萨尔是一体的,亲爱的,有些事情根本用不着我去劝说,你就会自然而然被他召过来。对了,你们俩都能看见那位来自过去的神吧,转告一声,我的学派承蒙她当年的照顾了。倘若有可能,我会研究怎么把您从神代中救出的。”
家人的意思就是我的就是你的?你的也是我的?戴安娜对家人的理解和索莱尔对家人的理解,竟然微妙的有些相似,不过,戴安娜在占有欲的表现上更多一些。
第629章我们俩就是猫和狗
当然,塞萨尔知道,戴安娜的自信断言在绝大多数时候都能成真,唯独涉及到神代、真龙和诸神等层面时屡屡碰壁,撞得灰头土脸。这种反应,其实颇有种一脚绊倒摔了满脸灰,站起来还要抱着胳膊、抬着下巴强装无视的狼狈风采。
就像研究真龙的记忆一样,这也不是第一次她经过漫长的钻研后宣布失败了。当时她也是摊开手叹气,说不是她不行,是真龙的记忆不行,人类灵魂的水平也不行,现如今她这么志得意满,以后多半也会叹气说是神代不行。
想到她这种性子,塞萨尔会感觉既好笑也充满怜爱,想伸手抚摸她灰头土脸却强装无视的脸。
前一次和戴安娜的身子不堪入目地缠在一起,其实也没过多久,但塞萨尔还是止不住对地她心怀欲望。在这欲望当中,不止是爱人之间寻常的渴望,还有一些更微妙并且更扭曲的渴望。
深入她的体内让她呼吸急促,喘息不断,是她最常失态的时候。寻找她的弱点让她满心羞耻的求饶,直至放弃抵抗,也是他每次都想尝试的手段,其中免不了会带有一些对抗的意味。
“我所做的一切,”塞萨尔会说,“都是为了让我们的灵魂靠得更近。”这是个奇妙的借口,可以解释他任何带着点扭曲意味的欲望。从最初她还有些举止抗拒,到她主动伸手抚摸他坚实的身体,从最初她躺在床上抿着嘴唇,到她骑在他身上不住呼唤他的名字,也是一种让他心中的欲望流淌到她心田的过程。
法兰人法师太过专注理性之美,这点在戴安娜身上表现得尤其强烈,因此塞萨尔着迷于从她身上唤起被压抑的东西。
从不让他随意触碰两胸,到由着他的手指逗弄揉搓她的两胸,再到主动抓着他的手捏在她胸脯上,随着快感大声喘息。这一系列变化,放在她这派法师的话术中,应该是沉迷于尘世的快感,堕落到欲望的荼毒中,理论上已经是没救了。不过,有阿纳力克的生命庇佑当借口,这事却带上了一丝永恒和本质的意味,让她可以进行自我说服。
“是有这个说法。”塞萨尔点头说,用一只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给好奇的索莱尔喂撕成条的肉。他的目光落在戴安娜耳畔发丝上,用注视提醒她一些东西。她下意识抬手,碰了下自己的耳朵,发现有道牙齿噬咬的印子,顿时眼睛都睁大了。
好在戴安娜已经不会忽然脸颊绯红了。她只是若无其事把长发一拨,挡住耳朵,随后就说自己有事,先走一步。
因为很少在荒原这边见太多人,她只记得抚平自己肉体上的咬痕,却忘了塞萨尔的欲望足以侵蚀生灵的灵魂。即使她肉体上的痕迹抚平了,她走入荒原中也会刻有另一个层面的痕迹,深深烙印在灵魂和记忆之上。
但凡戴安娜把衣领敞开一点,就会有人看到她肩头和锁骨甚至是脖颈上的齿印和吻痕了。前几天夜里他还说,他喜欢她裸身坐在自己脸上,让他从下方仰视她的胸脯,还问她知不知道它们的形状从梨子变成了桃子,这都是他像揉面团一样悉心揉搓出来的,想必再过不久就会变成瓜了。结果他的耳朵都被她给扯变形了。
塞弗拉目送戴安娜的背影消失在烛光尽头。“你是给自己找了个仇人当妻子吗?”她这才侧过脸来发问,也是用手支着脑袋,“你们俩每天互相下绊子不累吗?”
“生活的奇妙之处就在这里。”塞萨尔耸耸肩说,“话说回来,你要和我们的过去以及她那个时代将来的神祇说几句话吗?索莱尔说,她可以在我脸上看到你的面孔。还说是,我们可以从”
“我正在竭尽全力挡住你思绪的碎片,”塞弗拉叹气说,显得不堪其扰,“你一定要在这种场合回忆你肮脏不堪的夜晚吗?即使有过去的神来到你面前,还有真龙的仪式即将举行?”
他也叹了口气,“我只是触景生情而已,你为什么不反思一下,为什么我的思绪一直很活跃,一直在涌入你的脑海,你却总是大脑空空呢?”
“我只是懒得想,而你总是想太多。”塞弗拉说着看向索莱尔,“还有,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话,你见过我主动接触过你身边的人吗?我躲都来不——”
索莱尔将手抬起来,把撕成条的肉递到塞弗拉嘴边上。她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发觉这少女已经和他们共享的记忆中不一样了。
“她在照顾一整个流亡部落的人,”塞萨尔说,“在无边无际的寒原和永无止境的暴风雪中。狩猎队伍的领袖,就是这样。”
这话里当然蕴含了很多东西,远不止是冰川纪看似永无止境的灾难,也不止是她还能保持乐观的心态引领狩猎队伍。责任和负担。饥饿、病痛和夜以继日的死亡。她活在一个看起来将要万物终结的时代,而她唯一可以相信的就是将来的承诺。或者说,他的承诺。他说一切都会在她手中结束,而她会度过这一切成为神。
说实话,这就像做了个梦,然后相信梦里的承诺可以指引自己前行,只是在那个时代,她也没有其它可以相信的承诺了。
塞弗拉吃了肉,但索莱尔又递来掰开的茴香饼,于是她继续吃,持续接受投喂,还给了塞萨尔一个无奈的眼神。从她那边也有思绪流淌过来,对他说,“你身边不讲理的人可真多,你是最不讲理的。”
如果阿娅在他们旁边看着,一定会把腮帮子都鼓起来。
“说到真龙的仪式。”塞萨尔说,“可能是因为我读了祷文吧,我刚领悟到,这仪式的本质是,我如果死了,我就在你身边活过来,你如果死了,你就会在我身边活过来。所以我和你只要总有一个活着就行。”
塞弗拉又开始叹气了,“当时说得深奥莫测,结果还不是在利用我和你的联系?我还以为这帮人研究出了怎么让人变得不死不灭呢。”
塞萨尔摇头,“要是有这说法,就不只是我会用了。目前也只见过北方那条真龙弄出了一堆非生非死的家伙,可谁又敢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它手上呢?”
“是吗?”
“我有时候会想,米拉修士本来可以正常经历人类的一生,结识几个仰慕她的法师,拥有许多情史,但她看起来缺少了这些为人的能力。很难说不是她灵魂的结构发生改变,各种认知也都跟着变化了。你说呢?我觉得这不知道几千年还是一万多年过去,她也才刚长大不久。”
“我还能说那几条真龙都没成年呢,再说一个人没有情史又怎样?你这人满脑子都是肮脏不堪的”塞弗拉刚说了一半,嘴又被索莱尔塞满了。“喂,”她说得含糊不清,“你这小孩别喂了!”
“她在喂猫呢,你得像猫一样跳出去才行。”塞萨尔说。
他说完之后,索莱尔还在掰开面包把肉撕成条,挨个抵在塞弗拉嘴边上,确实很像是在喂猫。见这俩人互相对抗,塞萨尔凑过脸去,把进了她嘴大半的肉条咬住。两人嘴唇只隔着索莱尔的食指,不过他们呼吸中都是肉香味,所以也没什么区别。
接着他又往前咬了口,在她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把这块肉咬进了自己嘴,虽然沾了些她嘴里的唾液,但也都是肉味,所以还是没什么区别。
塞弗拉一时没有吭声,可能是因为他恰好没有咬在她唇上,只差一丝距离。“看起来这小孩给你肉吃是在喂狗,塞萨尔。”她说。
“我还以为你要伸猫爪子挠我呢。”塞萨尔说,“实际上,真龙仪式也没那么不堪,某种意义上,也是在让我们和这世界拥有更深的联系。将来如果进一步钻研,说不定我们俩只要有一个人没死,另一个即使死透了,也可以在这一个身边毫发无损地活过来。你不觉得这件事很奇妙?”
“我不觉得。”塞弗拉说,“还有,你是怎么做到大脑完全不经思考就把你的狗嘴往过来伸的?”
“很奇妙。”索莱尔却说,“我还从没想象过这样的事情。”
“是吧?我就说很奇妙。”塞萨尔笑了,“我给你讲个更奇妙的故事,索茵,是说有一个不可思议的动物,它没有寻常动物的下半身,但是它有两个上半身。它的其中一个上半身是只猫,另一个上半身是条狗。猫和狗呢,或者就叫它猫狗,它们俩从腰部连在一起,用各自的两条胳膊充当动物的四肢。虽然它们俩同为一体,却各有各的想法,平时不是在吵架,就是在争论到底该往哪走,一个想往左,一个想往”
塞弗拉瞪大了眼睛,命令他立刻打住,“不许胡乱发散思维,这见鬼的故事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太缺乏幽默感了。”塞萨尔接话说,“这难道不是个奇妙的想法吗?还能接上我们的对话。你都说我是条狗了。”
索莱尔笑了,显然她是喜欢这个故事的。
塞弗拉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把她面前的酒推到了一边去。“你这样说话,是因为你在很多时候只会说好听的话讨人喜欢,就像狗在摇尾巴,毫无意义可言。我说话更实际。”
“情绪就是意义。”塞萨尔用平静的口吻说,在索莱尔往他嘴里塞面包之前,他先给索莱尔自己塞了一嘴面包,“可惜我们俩脑子之间没架墙,我在想什么,你都看得一清二楚,不然你也会知道什么叫意义。”
塞弗拉喝了口茶水,把碗捧在手心叹了口气,“至少我知道你不经思考的行为和话都是灾难,你思考过的看着很正常,要是连着你的思考一起说出来,还要更灾难。我为什么和你是同一个人?这合理吗?”
“看到了吧,”塞萨尔对索莱尔说,“这就叫自我怀疑。那些杀了挚友血亲之后又痛哭流涕的人,就是这样陷入自我矛盾,对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件事既爱又恨的。”
索莱尔若有所思地点头,显然,他们俩作为一个人自我矛盾的范例非常鲜明。
他们继续看真龙仪式的祷文,这回多了塞弗拉,索莱尔还好,他看到的词句却映出了更多往事,不止是他的,还有塞弗拉的。教徒们逐渐离去了,餐桌也已经清空,烛光下仅有他们两个仪式主体困在祷文中无法自拔,当然来自过去的索莱尔不在其列。
盯着火光下的文字,塞萨尔觉得自己在两个人格之间来回切换。他和塞弗拉就像紧挨着坐在长椅上的两个人,这一刻他坐在左边,自称塞萨尔,她坐在右边,自称塞弗拉,下一刻他们俩又反了过来。
当然,为了更符合事实,把他们说成身体连在一起的猫狗也许更合适。
这段祷文确实直达本质,洞察了他们俩诡异的联系。说实话以他的眼光来看,塞弗拉的经历有些乏味,连她旅行的路途都像是两个哑巴在翻山越岭,自找苦吃。她们俩一整天说过的话不会超过十句。换成塞萨尔来走这条漫漫长路,考虑到没有避孕手段,阿娅一定已经有不止一个小孩了,旅伴也绝对不止她一个人了。
塞弗拉则又开始批判他糜烂的感情关系,走到哪都四处留情,即使有了孩子也丝毫不知收敛,简直是毫无廉耻。换成她来走这段路,她现在必定是和只菲尔丝两个人
“你现在已经在哀悼菲尔丝的消失然后准备守寡了。”塞萨尔说。
塞弗拉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让他一阵头晕目眩,如果不是索莱尔还坐在他膝盖上,她一定会把他连着椅子一起给打翻在地。“我在海岸线上接触过的放逐教派多到你没法想象,我只是没深入接触罢了。别说的我好像不知道怎么人类交流。”
索莱尔忽然回过了神,“你们不是在建立更深的联系吗?现在已经交换过彼此的记忆和感受了吧?”
“切分我和她的人切太准了。”塞萨尔说,“你再想一下那人杀了自己的血亲,然后痛哭流涕想要寻死,这一刀就切在了这地方,把他切成了两个部分。有个部分要和自己的血亲互相仇杀,有个部分要痛哭寻死,这就是我和她了。”
“听起来两个都糟透了。”塞弗拉说。
“不管怎么样。”索莱尔说着拉起他的右手,又拉起塞弗拉的左手,把他们俩的手强行拽到她膝上,握在一起,“即使你们看待彼此都觉得另一个人是缺陷,是错误,人们也应该接受自己的缺陷。”
第630章塞萨尔的刀和塞弗拉的刀
握住塞弗拉手掌的时候,塞萨尔想,单纯谈及血肉的欲望,人们会发现自己触碰的女人都彼此相似。
比如说塞弗拉的手纤长柔软,却很有力,让他想起阿尔蒂尼雅常年握剑却保养得当的手。索莱尔的手有些粗糙,手形优却很美,让他想起他的剑术老师塞希雅。塞弗拉不怎么热衷亲吻的薄唇则和最初的戴安娜很像,抱在怀里的感受亦是相似的轻盈。
因此从灵魂和思绪来观察,才能找到人们之间真正的差异。阿尔蒂尼雅和戴安娜第一次流血的时候,神态相似的程度就像姐妹,但他即使是瞎子也不会把她们两个混淆。信使和塞弗拉气质也很近似,对待爱和欲望的态度几乎完全一样,对他的习性更是眉头直皱,不过,只要稍微有所接触,就能感到两人之间的天壤之别。
也不知道亲吻她们俩嘴唇的滋味相不相似,又会相似到哪种程度。
看到塞弗拉瞪着自己,塞萨尔意识到因为两人之间没架墙,自己涌现的想法又到她那边去了。不过没办法,他脑子转的就是这么快。
“你可真是深得行走花丛的精髓啊,这种想法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塞弗拉叹起了气,但她看起来没什么情绪,可能她已经被迫习惯了。
他们俩毕竟在智者之墓经历了这么多,她不仅继承了千余年以前古老的记忆,最后一段时间紊流中还杀了他不知几千几万次。现如今,塞弗拉接受了他这么多夸张的想法还只是拍他额头,甚至无奈叹气,其实已经相当不可思议了。
她压低了声音,“你还得意起来了”
诚恳地说,这只是在描述现状。塞萨尔认为,对塞弗拉来说杀害乃是更深层次的欲望,刀刃进入人体和他自己进入女性的身体,其实具有相当程度的相似性。
过去他经常进入菲尔丝娇小柔软的身体,有时候会让她感到痛楚,她却仍然靠在他怀里,用亲吻和身体抚摸来缓解不适,寻求更加亲密的触碰。而当塞弗拉的刀刃进入他的身体时,他也只是坐在地上,无言地看着这一幕发生。有些时候,她还会伸手触碰他的内脏和骨头,把他的血管搭在手指上,就像是爱人之间亲密的抚慰。
就象征意义而言,这两种侵入不仅是相似的,或许还是相同的。
若说他抱女人是在侵入对方,塞弗拉毫无疑问也是在侵入他,迄今为止已经侵入了不知几千次还是几万次。仅就侵入而言,塞弗拉对他肉体的侵入绝对比他抱女人更彻底。就像塞萨尔会享受欲望一样,她也享受着这种侵入,享受着它给自己带来的欢愉。
不是因为杀害他人给她带来了欢愉,也不是因为自我扼杀给她带来了欢愉,而是两者合为同一件事的时候,她感受到了欢愉。
塞弗拉不说话了,视线也不再倦怠无力,变得尖锐起来。当然,他们俩各有缺损。塞萨尔继承了他们俩前生完整的记忆和经历,却缺少了米拉瓦那段历史的记忆,因此他和他们前生的世界更近。塞弗拉则完全相反,只能从他这边捡拾前生记忆的碎片,却完整拥有米拉瓦那段历史的记忆,因此她和那段战争年代更近。
他这些思考在她心中唤起的,正是千余年前遍布死亡和杀害的饥饿记忆,一直延续到智者之墓最后的时间紊流中。
没错,塞萨尔是故意唤起了她饥饿的记忆,这就像菲尔丝在他怀里抚摸他的身体,唤起他的欲望。他用思绪勾出她的思绪,唤起她的渴念,揭开她的伪装。他看到这张饥饿的面孔,就知道这样才是真正和她灵魂交汇,让她展现自己深埋心底的面孔。
“你过分的探求欲望也很让人无奈。”塞弗拉的语气变得低沉起来,“你是在怀念这些沾满血腥味的记忆吗,塞萨尔?”
“我觉得这样能让仪式更完美。”塞萨尔握紧她的手说,“尽管我和你之间没架着一堵墙,但终究还是隔着一把钢剑,挡开了双方。把这柄剑拔起来,放到一边去,才是真正的坦诚相见。”
“这剑会穿过你的胸膛,塞萨尔。”她凑过脸来,“我们都是病态的,而我的病态全都集中在你身上。这就是为什么我不会靠你太近。”
“你的想法有些道理,确实比我们俩靠这么近要合适的多。没错,我知道你说的没错,我们必须保持一定距离。戴安娜自己就可以和你沟通,带给你一切必要之物,助你走过你本无法走过的道路。可现在有更威胁我们生死存亡的东西存在,即使我和你病态的处境也要相形见绌,是不是?”塞萨尔问她。
“是又如何?”塞弗拉反问他。
塞萨尔轻呼了口气,“必要的时候,我会在心中架起天平,比较危害。因此我认为,现在你可以扯开我的衣服,然后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你的刀刃侵入我,触碰那些涌动的鲜血和炽热的内脏。”
“是这段祷文告诉你要这么做吗,塞萨尔?”她的腰完全弯了过来,用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索莱尔瞪大了眼睛,“虽然我不理解为什么,不过要是这是某种部落血誓,我会尽力给你止血的。”
感到塞弗拉身上飘来血腥味,塞萨尔反而一笑,品尝美自然有很多种方式,这一幕亦在其列。“是我自己告诉你,我们应该这么做。”他说。
塞弗拉以站在悬崖边缘即将跌落的危险眼神和他对视片刻。她放轻了声音,“一场仪式罢了,以你和我的联系你还嫌不够?”
“我想,”他回答说,“无论曾经是不是一个人,每一个人其实都暂住在其他人身上,反过来也同样。人总是处于一种无穷无尽的复杂性中,自身存在的同时,也在见证他人,铭记他人,直至死亡。从这点来说,我和你只是见证和铭记的比较深刻罢了。”
塞弗拉抓紧了他的衣领。“我不想把最近很多人都说过的事情再说一遍,塞萨尔。”
塞萨尔摇摇头,说什么疯狂与否,那只是他和他们思考的方式有些偏差而已。“所以我问你,这足够吗?”他说,“大多数情况都足够,但现在可不一定。我们沉浸在祷文中时,从你那边流淌过来的,只有你空虚乏味的旅途,没有你真正的渴望。”
她握住他手的那只手也抓得更紧了,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你试探我的理由只是一段还不确定性质的真龙祷文。”
“稍等片刻,”塞萨尔抬手掩住她的嘴,“这不是在试探你,相反,我是在敞开我的心请求你。只有你和我才知晓的塞弗拉,时时刻刻都在遏制自己最本真的渴望,我站在这里,面对的是一个充满疑点的形象。我的思绪无时不刻都在流向你,你却无时不刻都在陷入沉默。你一直用倦怠和孤独掩饰那些血腥味,意味着如果你死了,我余生面对的,都只会是这样一个难以想象的道德榜样。死去的塞弗拉从我身上带走了她仅剩的遗产,而我会继承的只有你的死亡。”
“你这假先知”
他把食指按了上去,封住还没说出的话,“听说我,塞弗拉,这意味着,我将不会听说你在这世上折磨自己的恼人琐事,也不会看见你在自己自找的放逐中挣扎。不会。我继承的只是这个你走过的世界,而你给我留下的只有假象。我将站在一个冰封的神像面前,永远找不到穿过冰川的路。”
“你比我见过的最古老的库纳人祭司还会说话。”索莱尔小声说。她似乎是有些受惊了。“你该不会真的是先知吧?”
塞萨尔对将要成为神祇的女孩笑了笑,然后说,“很多时候,对个人适用的,也对众人适用。你知道我说这段话的时候想到了什么吗?库纳人。他们并非灭亡于冰川纪,而是自己被抛弃的残缺之物击溃,被自己抛弃的残缺之物诅咒,直至灭亡。”
他稍作停顿,好让她们理解自己在说什么,因为现在他在给两个人说。“所以关于他们的记忆也被慢慢抹去。在这片土地上,库纳人是传说,是幽灵,只要说出来就蕴含着恐怖和诅咒。他们的工具、他们的法术、他们的建筑、他们的一切技艺都在俯瞰和审判后来的种族,但他们却是灭亡于自身。”他续道。
塞弗拉坳住了他的手指,把脸靠得更近了,“我在智者之墓每一次把刀刺进去,都要听你像这样长篇大论,你又知道这是什么感受吗?你这些话就像刀一样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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