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248章

作者:无常马

有可能是圣堂的密探潜入城中,根据帝国史书中丰富的叛乱经验散布混乱,谋杀藏在人群中的领袖。也有可能是分出一批奥韦拉学派的法师,用菲瑞尔丝传下的法子摧毁城墙,亦或是往城中散布灾难。更有可能是组织舰队齐攻港口,载着奥利丹的士兵在码头蜂拥下船,直扑城中。

除了派遣大军加入城外希望渺茫的围攻,哪一种都有可能,甚至一起使用也不为过。这事就看埃弗雷德四世更担心神殿,还是更担心卡萨尔帝国了。

“发生了许多预想之外的仇杀,”信使的汇报声单调低沉,“有几处工坊因为不明原因失火燃烧,在靠近上城中心的区域,有神殿修士发现了无形无迹的风声。看起来埃弗雷德四世确实坐不住了,在给神殿让出城市和给赫安里亚让出更多利益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塞萨尔站在上城的钟楼,张望着几处失火的工坊。最西边靠近码头的区域有一处,最东边靠近贫民窟的有一处,还有一处靠近上城外围,都已经烧得满目疮痍,烟柱冲天而起了。若不是大雨连绵,火势兴许会蔓延得更厉害。

其实这种规模的破坏意义不大,只要无法突破防守,从上城潜入地底的熔炉祭坛,就动摇不了根本。但是,这既是个开始,也是个预兆,意味着接下来城内也不会很太平。预想之外的仇杀也许意味着有人在用隐秘法术操纵情绪,四处分散的失火完全无迹可寻,也很容易伤害城内的士气。此外无形密探也已经潜到上城,开始探索异兆的来源了。

“你布下的眼线有用吗?”塞萨尔问她。

“在无形密探面前毫无意义,”信使说,“不过我会另想办法。”

“神殿人士?”

“神殿人士忙于祭坛的铸就和城防守卫,不能再期许他们更多。”信使解释说,“我说的是野兽人。首先我的族群对无形密探有些应对之策,但我需要你的血把一部分族民转化成人形,这样他们才能在城内分散开来。”

“其次就是纳乌佐格?”

“对,其次就是纳乌佐格,那条蛇手里有许多纳乌佐格的神文拓印,其中一部分已经借着血腥的战斗和私底下的献祭掌握了一些力量。想办法引导他们去找无形密探,也可以起一定作用。再就是情绪”

“情绪的事情,我有法子安抚,”塞萨尔犹豫着说,“我其实一直在避免我会影响生灵的情绪这件事,而且戴安娜一直都在帮我封印不过实在没得选,我会放开的。”

信使耳朵稍微动了下。“我感觉你话里蕴含着恐怖的含义。”

“至于这么说吗?”

“我希望你谨慎使用,至少别过度使用。”信使提醒他说,“如果城里的居民白天在工坊劳作,在城墙上恶斗,每天夜里也要在床上恶斗到意识晕厥,那我真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觉可睡。另外如果特兰提斯守下来了,过段时间一定就是生育潮了,你最好指望城内的补给撑得住。”

看起来她也知道,他会怎么影响生灵的情绪,简单来说,就是生存和繁衍欲望,血肉之躯的本能。阿纳力克可以是生命和起源之神,也可以是欲望和诅咒之神,因为它赋予的欲望并不考虑世间生灵的承受能力,一旦过度,崩溃是必然之事。

精神和肉体都会崩溃。

“我也没得选,”塞萨尔只能摊开手,“用生命的爱欲压垮恶意是最摧枯拉朽的。不管这法术有多高明,生效之后城内会陷入怎样的恶意,展开怎样血腥的背叛和自相残杀,阿纳力克作为起源之神,它的庇佑一定能轻易压垮俗世生灵的法术。而且你也知道,阿纳力克的庇佑不只是欲望,也有生命的气息,只是后者总会用前者的途径表现出来而已。”

“好吧,我知道了。”信使颔首说,“总之,你的妻子为你封印阿纳力克的道途封印了这么多年,结果为了一座本和你无关的城市,你还是打算解开它。也许这就是你注定会面对的命运和道路吧。既然你会解开一些封印,我的族民想必也可以迎来一轮生育潮,再过些年成为最大的食尸者氏族也不是难事。这点我就感激不尽了,先知大人。”

“你就在这等着我呢?”塞萨尔哑然。鼠类繁衍的速度有多快来着?

“真神先知的意义可不是你以为的那么点。”信使轻笑了笑,“只要你解开封印,让我的族民真正感受到你走了多远,它的意义会多到你都无法想象。此外,那条蛇也会缠你缠得更紧,包括发情期都会出现异常,这点也请你做好心理准备。”

塞萨尔决定先把这事压下不谈,“还有就是港口”

“我们已经探明希加拉那伙人是谁的密使了,”信使先一步开口说,“海域那边似乎正在内战,决定王权归属,米拉瓦是颠覆旧王朝的一方。这伙神殿人士为现在的海族之王效命,换言之,就是为米拉瓦的敌人效命。如果你把他们运送的重要物资转交给米拉瓦,我相信他和他支持的势力都会承你的情,赶来为你守卫港口。”

“我会考虑。”塞萨尔勉强点头同意,几乎说不出话来。

当初他追着这伙神殿人士一直走的时候,并不清楚会牵扯出这么远的事情,他只朦朦胧胧觉得这批人不顾生死长途跋涉,所求之事一定很有价值。如今,这事竟然牵扯到了米拉瓦和海中族群。结合预言和现状进行分析,希加拉的海啸淹没多米尼王国,这部分预言的图景一定和海中王权易位关系不浅。

甚至可以说,就是和年轻的米拉瓦关系不浅。如米拉修士所说,这位年轻的皇帝作为赫尔加斯特的神选者,是把战争看作终极游戏的狂人,绝非审慎对待战争的尘世英雄。赫尔加斯特的青睐也正是如此而来。英雄每天都有,无处不在歌颂,身为狂人还成就伟业被奉为神选者皇帝的,可是绝无仅有。

“看在这份情谊上,”信使说,“我相信米拉瓦和海中族裔不会对你提什么过分要求,说不定还可以建立友谊。倘若将来希加拉的神殿取得胜利,大海淹没一切,我们也可以乘着飞渊船加入他们,总归也是条后路。”

“可我”

“年轻的米拉瓦只是需要一个亦师亦母的人来依赖而已,我相信他不会对你太过分的,先知大人。”信使若无其事地拿他打趣,“到时候他是米拉瓦还是米莱,不都是你一句话的事情吗?他太容易陷入迷狂了,也太容易为爱付出一切了。你只要把握好程度,别把他弄疯,他注定唯你是命。”

这话顿时让塞萨尔想起了亚尔兰蒂。老米拉瓦看起来威严十足,但在爱情一途上,恐怕也是对亚尔兰蒂再三忍让,连她小时候和少年男仆乱来的事情都放过了。此后传出亚尔兰蒂会移情他人的传闻,他也是一直保持沉默,直到那位可怜的无名男孩终于现身,他终于是忍无可忍,才造成了最后的惨剧。

皇帝和皇后,缝在一起的两具尸体。

老米拉瓦都这样了,年轻的米拉瓦

塞萨尔咽下自己嘴里酸涩的唾沫,摇头不去想这家伙劈了他的脑袋,然后把他的头颅抱在怀里坐着飞渊船远航的场景。米拉瓦要是把他的意识封在头颅里,长久保持活性,复活还有任何意义吗?

如果这事当真发生,一定是他对伊丝黎造的孽回馈到他身上了。甚至可能就是他这个老师把坏事教给了学生,才会让学生走歪路。

“你还是别说了。”塞萨尔觉得自己太浮想联翩了,“总之我会想办法和米拉瓦对话,但这事还是公事公办的好。用包袱里的东西换来一次港口军事支援,希望我们可以谈判成功吧。”

“还有一点,”信使指出,“作为诸神殿的信徒,作为曾经的野兽人族裔,海中族裔既有阿纳力克信仰的残余,也有希加拉的信仰。如果能给海中族裔介绍我们现在的打算,说不定他们也可以成为我们的盟友。按现在的情形,一次军事支援多半不够。如果不是之前的船战导致帝国和奥利丹的舰船都受损严重,特兰提斯的码头早就被攻破了。”

塞萨尔朝着港口远眺,当然,他知道这处码头一直都是城防的薄弱环节,不能指望敌人的舰船一直缓不过气,一直不针对薄弱环节。

特兰提斯毕竟不是一处完全的军事要塞,以商业运作为主,不能指望它全无缝隙。倘若敌人真从港口突破,大军很容易就能长驱直入,压向他们正在建设的熔炉祭坛,冲破他们尚未搭设完全的缓冲带。

从预言来看,大神殿只会惩戒他们认为罪孽深重的人,大多数居民都被拉去当了劳工,重建熔炉祭坛。城中民兵既无法阻挡神佑的骑士,神佑的骑士也不会留意城中民兵,只会无法阻挡地冲向上城熔炉祭坛所在地。虽然预言图景中尸体挂满了树梢,和城中人口相比其实没有多少,但要是世俗军队冲进来,死伤人数可就不好说了。

第647章对塞萨尔使用移形换位

塞萨尔被换到北方的军营,也就是塞弗拉所在之处时,他正靠在一堆床垫上,待在大帐最深处阴暗的隔间里。就在幕帘外不远处,和他缘分不浅的弗米尔正在大喊大叫,显得愤怒不已。

他只听声音,都能想象到弗米尔通红的脸色和剧烈的心跳。老家伙的呼吸肯定也粗重无比,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狗子掀开一丝帘子的缝隙,他得以在阴暗的隔间外看到一张会议长桌,贵族将领们在行军椅子上分次而坐,参谋团们都站在身后。其中阿尔蒂尼雅举着一张地图,划出了一条曲折的长线,很明显是要坚壁清野的区域。

在场诸位贵族将领有人表示赞同,有人表示反对,反对意见最激烈的就是弗米尔总督,因为这条线覆盖了大片冈萨雷斯地区。在这其中,更是有许多弗米尔还是总督时倾注到冈萨雷斯地区的大量心血。

塞萨尔还真想不到,老家伙对冈萨雷斯如此念念不忘,就像他忘不了自己的旧情人。以后如果管不过来,把冈萨雷斯的总督位子还给他也没什么问题,这家伙在所有总督里也是过的最贫苦的一个。

不过,坚壁清野就是打击帝国军队的重要策略,和赞同者相比,反对者明显要少得多,而且大多是利益相关。塞萨尔知道,根据阿尔蒂尼雅独断的性格,她在提出这个建议之前,事情很可能已经在进行当中了。

甚至不只是她在进行当中,很多她判断会赞同此事的贵族将领,多半也已经私底下和她互通过有无,开始在自己手能伸到的地方执行策略了。现在她提出这事,只是为了和注定要反对的顽固者们知会一声而已。

这就是他行事过于果决的皇女殿下,一旦决定要做什么,阿尔蒂尼雅就会把会议当成琐事,因此她绝不会被琐事拖住脚步。此外最重要的,在会议召开之前,她就已经拉拢了绝大多数会议成员,提前决定了会议的结果。可以说,她花了不到几个月时间,就掌握了奥利丹贵族们政治和军事会议的精髓,如果不是她想当皇帝,议会领袖倒是个很适合她的位子。

相比之下,老弗米尔就太老实本分了。

塞萨尔在大帐的会议厅看到了几个生面孔,奥利丹那边的婚礼并未出现,似乎是多米尼方的贵族。看起来奥利丹和多米尼很多贵族家族互通有无已久,都想限制甚至推翻王权,偏偏博尔吉亚家族在这个时代想要染指王权,委实有些不合时宜。

放在其它时代,博尔吉亚家族已经成功了大半,偏偏是这个一切都在剧变的时代。此事不止是尴尬,甚至显得很倒霉,给有反心的贵族们提供了更充分的理由。

虽然弗米尔气得脸色通红,会议还是在有序进行。大多数人紧皱着的眉头都说明这次军事会议的严肃性不比往常,容不下盲目的置气,更容不下会场斗殴和拔剑决斗。毕竟,因争执导致的会场斗殴和相约决斗一直都是此类会议的惯常项目。

从塞萨尔过去经历的各种会议到现在,这些人似乎是逐渐规定了许多无形的规范,也可能是斗殴和互相辱骂太过影响会议的效率,眼下的状况已经紧急到容不下这等行为了。总之经过一系列重压,借着步步逼近的紧迫局势,阿尔蒂尼雅逐渐让反对派的贵族和他们的参谋也都闭了嘴,只有支持者的代表和她发言讨论了。

若不考虑阿尔蒂尼雅不太寻常的私人癖好,他这位皇女殿下确实很有领袖风范,会议在她主导下就像一场冷峻的战术讨论,尽管内容充满争议,决策大多激进,她也努力在彼此冲突的贵族们之间找到了解决矛盾的点。戴安娜坐在她旁边,也担当着给她补足缺失和纠错的角色,如今是助手,以后想必就是宰相。

不过,在这种会议中,塞萨尔不大清楚为什么要把他用移形换位换过来。他最擅长的就是若无其事削指甲和用话术激怒别人,当然也包括会场斗殴。让他掺和这事,无疑是在给皇女勉强稳定下来的气氛火上浇油。

阿娅在旁边瞥了他一眼,看起来像是领会到了他的想法,也觉得他不适合参与这种军事会议。当然,塞萨尔知道她实际的意思,于是给她拿了枚糖渍橘子,不过没有塞给她,而是自己剥开,让她张嘴。

她环顾四周,发现塞弗拉确实不在阴暗的帐篷隔间才动了口。吃下第一瓣橘子的时候,她还掩着嘴巴小声咳嗽,显得有些心虚,到最后已经完全习惯了,甚至闭眼享受起来。她两腿并拢着坐在满地垫子上,双手也十指交错别在大腿间,倒是颇为可爱。

看阿娅在这吃糖渍橘子,塞萨尔试着拂了下她耳边的发丝,随后把手搭在她头顶上。她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也许是行军路走了很久,她没什么精力表达反对,刚才的贿赂多少也有点用。

他抚摸着这家伙有些毛糙的棕色头发,用手指梳理,用指甲轻微划过她的头皮,多少带上了些安抚小动物的手法。很快她就闭上了眼睛,安然享受起来。这家伙自从走出诺伊恩,不是在和塞弗拉孤身旅行,漫步荒野,就是图书馆里翻阅古籍,可以说在人和人的关系上几乎没有长大过,倒是和当年一样质朴。

“切实地说,”阿尔蒂尼雅抬高了声音,“形势的紧急已经到了无法避免的地步,我们必须保证每一个决策都足够致命,每一次执行都足够迅速,容不下任何犹豫,也不能被任何琐事拖延。当然,这点弗米尔阁下一定很清楚。”

“你什么意思?”弗米尔身后一个年轻人忍不住了,看起来是参谋,也许是弗米尔的血亲。因为他的脸色比其他参谋更难看,说不定就是冈萨雷斯的亲历者。

“显而易见的是——”阿尔蒂尼雅拉长了语调,但她语气平静,毫无波澜,配合她优雅也不失沉稳的音色,很容易达成安抚人心和平稳态势的效果。

不得不说,她很沉得住气,换成塞萨尔说不定已经语调抬高,开始故意引起斗殴了。他总是按捺不住自己心中某些微妙的恶意。

“冈萨雷斯的时候,”皇女说,“你早就知道了塞萨尔的作为,却总是举棋不定。因为你知道这事一旦做过头,公爵一定拿你试问,你不想担这个风险,也不想担这个责任,于是一直犹疑,百般筹谋,终于等到一次稳妥的机会让他意外身死。只要这次成功,你的期望就能完美达成,于是你一直放任他在冈萨雷斯行动。”

“你也要跟着你的老师再指责我一次?”弗米尔问她。

“并非指责,”她莞尔一笑,“我只是说,在危急关头,我们怎么才能做得更好。有时候人们太聪明了,就容易陷入自我矛盾,沉在审时度势的漩涡里不断挣扎。这也要考虑,那也要担忧,结果自己终于做出一个决定的时候,敌人已经做了一系列决定并且都已执行。”

“我没想到他会战胜”弗米尔说,“谁能想到他的军事谋略能让你认他当老师?当时他只是个从南方来的萨苏莱人私生子。”

阿尔蒂尼雅点头同意,“当时你万无一失的决策失败了,塞萨尔战胜了,这点确实很意外,但更早的时候,你不是有不止一次赶走他的机会吗?一个萨苏莱人私生子,父亲还是多米尼的贵族,有多少人会为他说话?只因为你担心冒犯到乌比诺,于是你审慎的考量,审慎到你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不会冒犯到乌比诺了。这就是问题,老先生,有时候我们不得不激进一些,大不了事后再做弥补。”

当然,这不是在讲道理,她就是在表述她自己的性格,同时用塞萨尔当武器来攻心,压垮会议桌上的敌人。

“时间不够。”皇女抬高声音,“每一次审慎,我们都是在削弱自己的力量,扼杀自己的机会。的确,什么都不做的话,我们就可以安稳得坐在原地,可以分毫不损,可以缓缓积蓄力量,希望可以给予敌人最后的致命一击。但敌人呢?他们难道就是块滚落悬崖的石头,只会沿着一个方向往下滚,直至石头终于砸到目标?”

塞萨尔抚摸着阿娅的头发,看到她睁开眼睛往会议桌的方向看,似乎对来自卡萨尔帝国的皇室后裔有些好奇。现在他已经解开她的马尾辫,弄成披肩的长发,搭在自己手心里给她梳理了。

这家伙好像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但都这样了也已经没法反对了,只能强忍着脸红装作无事,反正隔间很阴暗,也没人能看得到。

阿尔蒂尼雅挥着手中的地图,“我可以这么说,哪怕是块石头,也是跌落得越高,砸下来的力道就越沉。我们必须下狠心牺牲一些东西,做出很多激进的决策来减缓石头砸落的速度。的确,这块石头会砸烂很多阻拦的绳网,但是,只要不砸烂我们位于谷底的屋子,这些牺牲就很值得。那么,到底要付出多少绳网才能减缓足够呢?”

塞萨尔看了眼阿娅,这家伙鼓了下腮帮子。很明显,作为诺伊恩狗坑的居民,她知道,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她就是这个被牺牲的绳网。以前她也许没法领悟,但读了这么多书,她早就能看出这点了。

“我会说越多越好。”皇女说。看起来她不止是要在会议上获胜,更是要把这些反对派也都拉到自己这边,让他们都来坚执行自己如今的决策,以及以后的更多决策。“不要考虑代价,也不需要任何瞻前顾后。因为一旦他们获胜,南方诸国的变革不仅会毁于一旦,更是会因为这两个白痴国王的出卖对赫安里亚完全投降。”

第648章塞萨尔的两个学生

军事会议持续进行,塞萨尔也不想思索换他来这边的理由了。特兰提斯近来一直都是暴雨连绵,空气潮湿至极,忽然换到北方气温干燥的地方,他倒是有些不一样的感受。手中毛糙的头发越梳理越柔顺,说不了话的女仆小姐也逐渐柔顺起来,显得倦意十足。

当然,帐内很凉爽,虽然阴暗,不过柔和的烛光几乎是玫瑰色的,因此氛围和温度都很温暖。光线落在少女的脸上,以及没有隆起很高的几乎还是小姑娘的胸前,也加剧了她困倦的知觉。

阿娅打了个哈欠,在她头顶伸长了胳膊,交叉着纤长的十指,还把两条腿也伸直伸了个懒腰。若不是会议讨论得正激烈,她这哈欠声一定会惊到不少外面的贵族。等她意识到了,才又握拳掩住嘴,往缝隙外偷瞄起来。

不过,她的表情没什么胆怯害怕的意味,只是有种不想和他们产生关系的微妙敌意。只能说,她生在诺伊恩的狗坑,本来就怀有这种敌意,塞弗拉则进一步放大了她的敌意。如今她已经知道了自己过去生存的环境为何如此恶劣,根源又是从何而来。虽然这家伙也没有能力改变什么,但她会自己站远点。

若不是塞萨尔和塞弗拉密不可分,因为当年的事迹也和她有些难以言说的关系,他这身份想和她靠近点还真是难办。

阿娅盯着外面的会议,听着他们商议怎么迁移民众,破坏农田,甚至是给水井下毒,只为确保帝国军队无法得到任何补给。最后,她也只能全身挺直,双手在头顶交叉着十指用力绷紧,发出一声叹息,像是人们为自己无能为力只能看着事情发生而叹息那样。

待她放开了手脚,一下子就靠了过来,侧着腿依偎在了他身边上。一头洒落到肩的发丝也在他手指间流淌下来,散落得到处都是。可等她发现自己平时靠着的肩膀宽厚了不少,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看得太专注,忘了身边的人是谁。

于是阿娅哆嗦了一下,觉得害羞了,而且因为塞萨尔的事迹显得更难为情了。这家伙听塞弗拉指责他的时候,都是头一个站出来吹口哨的。

“今后世界会变得不一样。”塞萨尔只说,“如果特兰提斯的事情能成,你也可以在那儿的炉火旁找个椅子坐下,把你想说却不能说的都写下来,拿给每个人看。”

会议室那边的帐篷帘子掀开了,有传令的军官矮身钻入,后面还跟着踉踉跄跄的矮个头士兵,相貌看着很不起眼。也许正因为不起眼才能逃过一劫,传来重要的情报。士兵看着精疲力竭,身上染血,站立不稳,衣服上还满是尘灰。

“这位情报人员一直潜伏在多米尼和奥利丹之间的独立城邦。”传令的军官介绍说,“借着夜色掩护,他成功游过森里斯河的激流,绕过帝国先头部队的驻防,只为传给我们至关重要的信息。”

“这份功勋值得让他获封了。”阿尔蒂尼雅说,“东方的独立城邦是我们最难处理的区域,那边状况如何?”

“城防岌岌可危,城里的投降派和抵抗派还吵成一团,恐怕撑不了多久。”情报人员哑着嗓子说,“最重要的是,帝国先头部队沿途中几乎没找到任何补给,理所当然盯上了这处城邦的存粮。如果不是要求的分量太大,大到会让城中爆发饥荒,说不定根本就没有抵抗派可言。现在与其说是抵抗派和投降派,不如说是完全放弃民众献出家产转投帝国的一派,和舍不得自己心血和地位的一派。”

“那边粮食物资的存量确实可观。”弗米尔说,“看起来皇女殿下四处筹谋,结果还是没能拿下自诩独立的城邦。如果那边城破,粮草易手,石头就会像雪崩一样越滚越大,我们手里的绳网也会被摧枯拉朽撞烂一大半。”

有人问阿尔蒂尼雅有何打算,但看着也不是特别焦急,毕竟这算是个交战前的策略,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大局,却也称不上至关重要。有很多老派的军事贵族脑子里装的还是摆好阵列互相冲锋,用光明正大的大战场决战决定一切,更是显得若无其事。

“城破是必然,重要的怎么利用这个时机让他们的打算落空。”阿尔蒂尼雅说,“目前这是先头部队,声势大于实际的威胁,因此城内派系还有得争吵,距离强攻破城也需要一定时间。至少,也要等到学派法师就位。这个短暂的空窗期,就是可以利用的时期。”

“我们的人从城里逃出来已经够难了,你还打算让他们在城内冒险刺探?”有人提出了异议。

“如果你可以把你们安插的人手和眼线交到我手上,”阿尔蒂尼雅说,“我就可以利用每一条能走的路,争分夺秒在城内做好一切。无论是给抵抗派的人许下承诺,是里应外合破坏粮食补给,还是完全打破赫安里亚先头部队的希望。有必要的话,我甚至可以连夜行动,在双方仍然僵持的时刻发动内部攻势。”

“就凭你随口一说,我们就要把自己的人都交给你?这不是战场指挥!”另有人提出其它异议。

“有人会配合,”阿尔蒂尼雅微微一笑,“接下来会有一段汛期,森里斯河会掀起巨大的波涛,船只难以通行,夜里也大雾弥漫。这时候如果有船只配合天象突破封锁,带走人和物资,你觉得会怎样?你们难道忘记了不久前发生的森里斯河战役,忘记了那时的乱象?”

有人嘀咕起来,“该受诅咒的海中异族。”

“招来海中族裔的正是赫然里亚,而我作为他的孙女,当然也有我的途径。这是一次交易,于其把补给便宜了老宰相,还不如赠予海中族裔,换取他们一次至关重要的援手。届时我们也需要你们的情报人员配合,各类补给可以全都趁着大雾沉进河底,海中族裔自有办法带走,因此我们只需要考虑运走人员,运到后方的索多里斯。”

塞萨尔觉得阿尔蒂尼雅根本没有这途径,所以她是在唬人,那她为什么知道这事,为什么敢这么说?知道这事想必因为她是赫然里亚的孙女,平时就有耳濡目染,但她敢这么说,只能认为是米拉修士和信使交换情报,信使和戴安娜交换情报,戴安娜再和阿尔蒂尼雅交换情报,最终把他和米拉瓦的事情给交换到了她手里。

他这位皇女殿下虽然很不待见他有了另一个学生,还是个声名昭著的古代皇帝。不过,到了紧要关头,她看起来也完全不会顾及私人情绪,该求援就求援,该低头就低头,确实很有政治家风范。

为什么忽然把自己换过来,塞萨尔也是明白了,就是为了这一刻。因为必须有他站在正当中,米拉瓦和阿尔蒂尼雅这俩人才能怀着不友好的情绪握手合作。至少得握过手了,才能对各自的事业提供必要的支持,补足各自难以补足的短缺。

“抵抗派的凭什么相信你?”有人再次提起异议。贵族军官们身后的参谋团虽然站得笔直,也都议论纷纷,毕竟这次帝国皇女的手实在伸太长了。

“我会用我手中的权力和物资支持他们重建独立城邦,甚至找回更古老的辉煌。”戴安娜斟酌字句地开口说,“而且我也会利用我的席位,支持他们的人加入联盟。如果你们不反对的话。你们会反对吗?”

弗米尔舔了下他枯黄的牙齿。“萨苏莱人不反对,我就不反对,你用你们手里的物资许下承诺,别来找我们付账就行。到时候他们加入我们,带头做了示范,也会有更多独立城邦倒向我们,这等大势我们每个人都乐意看到。”

塞萨尔心想他人都不在北方,他能反对什么?当然是戴安娜说什么就是什么。信使说他完全把权力让给了戴安娜,自己却满足于赋闲在家,简直就像戴安娜是公爵之子,他却是公爵之子养在笼子里的情妇。

虽然这话带着调侃的意味,但在某些意义上,她倒是没怎么说错。

“而且你们都有各自关系不浅的独立城邦,都有可以拉拢来支持自己的家族。”戴安娜补充说,“这一座城邦虽然规模不小,放在整个南方诸国却也算不得至关重要。我把话说得够明白了。我需要你们的眼线和人员协助,而且我会把他们都从状况岌岌可危的城市里带出来。这事就在这次会议中决定,一经决定,我们就会连夜着手开展。”

然而米拉瓦和阿尔蒂尼雅这两人可以和平会面吗?他们俩不仅是和他有关的私人关系不对劲,在历史渊源上也仇恨巨大。塞萨尔觉得自己完全想象不来,甚至觉得头疼不已。但是,既然是阿尔蒂尼雅自己要求,他绝对不会出面调和,有什么话让他们自己去说,他只牵会个头,然后和她各谈各的事情。她谈北方的战事,他谈南方的战事。

第649章皇女的期待

等到大帐中的贵族们逐渐离去,此事也算告一段落了。虽然已经落实了一大部分,但削弱赫安里亚军队的策略配合的人越多,执行得越快,北方的战事胜算也就越大。

兴许是因为戴安娜为了世俗贵族的身份,竟然遣散了一个古老的法术学派,南方诸国的贵族们都对她态度极为友好。哪怕方才有些言语冲突的人,也都对她颔首致意,连带着很多人对这位帝国皇女的态度也好了不少。

这大概算是一次意外的胜利,毕竟深究的话,赫安里亚派兵南下的一大理由就是阿尔蒂尼雅关系到继位者战争。

老家伙为了给自己女儿选个易于操纵的皇室后裔,可真是煞费心思,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菲瑞尔丝大宗师和她的学派会承认吗?还是说他那一派的圣堂宗派另有心思呢?

关系到真龙之梦,北方帝国的继位者之战也是疑点重重,颇为诡异。

当然,塞萨尔一时也想不到这么深的层面。如今北方天气适宜,阿尔蒂尼雅说,他身上沾满了潮湿的水汽,特兰提斯连绵的大雨对人身体不好,因此他应该在温暖干燥的地方走走。说着她就要挽着他的胳膊带他出去,完全不容他反对。

当然,大雨倾盆下的城市氛围是很压抑,加上有来历不明的法术扰乱情绪,更是发生了不少仇杀。但从他解开了一些封印后,城内的夜晚就到处都是一片缠绵之声了。甚至有人不惧大雨在林中私会,不止有年轻的爱人,还有偷情的人,虽然出了不少乱子,可总归是有了更多生气。

塞萨尔眼看正是中午,众人都离开用餐了,戴安娜也没留下,只好长叹一声。“为什么不是她来说?”他问道。

“戴安娜认为,她来要求你做这事会很过分,是在为难你,所以她让我自己请求你,我尊敬的老师。”阿尔蒂尼雅说,“毕竟,这是我自己的想法,而且学生请求老师也会少些强迫和为难人的意思。”

“会少吗?”

“当然会少。”她挽住他的胳膊,“当然,这也和戴安娜不想为这种事对你低头有关系,骄傲是她最显著的特点,不是吗?既不想要求你为难你,也不想低下头请求你,所以这事她完全不想沾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