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有些势力说不定会把密探往草原派遣,试图探明塞萨尔的前半生。仔细想来,此人一直岌岌无名,也许是在无尽草原长大,许多年后他才奔赴诺伊恩寻亲,也因此进入了多米尼王室的视线?
至于私生子见了父亲以后反过来帮法兰人守卫要塞,抵御草原人的进攻,其中的狗血故事自然是任凭人们想象。有狗血故事做支撑,在大战以后促成双方结下盟约竟然也显得合理起来。很多人并不擅长理解利益往来,但要说勇武、荣誉和私生子,他们就会像闻到味道的苍蝇一样往过来凑,认为这才是唯一的真实。
“我觉得那个萨苏莱人可以把你像小孩一样举起来。”图索斯咕哝说。
“上一次我们俩见面的时候,我才十三岁。”阿尔蒂尼雅笑着说,“也许你对我还有些误解,兄长?事实上,我的个头能够得到他的胸膛。是你记忆中的阿尔蒂尼雅太小太矮,而且还很狂妄自大。”
“我一直以为,你会找个比你更矮小的小不点把他放在你掌心玩弄。”图索斯说,“和这种危险的人皮野兽走在一起,以你的性子很容易被咬伤,皇妹。”
“把獠牙锋利的野兽放在手心玩耍也许更有意思,兄长。”阿尔蒂尼雅若无其事地说,“如果我被他咬伤了,那就是我学艺不精。”
他们俩的发言听得塞萨尔眉毛直跳。他颇想出言打断他们越来越匪夷所思的讨论,免得自己的形象越来越诡异,传言也越来越危言耸听。但他落后了好多步,正在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法听得到,也完全一无所知。
不管他们俩掰扯什么,他都只能若无其事地跟在许多步之后。
“我还是没法理解。”图索斯往塞萨尔这边看了眼,“自从你们面见过大宗师,老家伙就对你很不待见。我觉得是那段经历弄得你性子偏激了起来。以你在大臣们心中的名声,有很多重臣之子都会任你挑选,轻易在朝中达成掣肘。”
“有我亲爱的爷爷赫安里亚在,哪个大臣都称不上可靠。”
“只有走出去?”
“是的,只有走出去。”
“但在当年,你至少是去多米尼的王都,带着他们的新晋军事贵族逐步崛起。这不比奔赴奥利丹现在最危险的城塞要好?”
阿尔蒂尼雅轻微摇头,说:“多米尼如今的宫廷斗争也是一滩烂泥,比起我们有之过而无不及。你还对我们的长兄有印象吗?他们的王子恃宠而骄,脑子虽然不缺斤短两,性格却很阴柔残忍,也就比我们的长兄好出了一点。那边很多贵族和大臣都对王太子颇有微辞。”
“因为,呃,那个传言?”图索斯把声音压得更低。
多米尼的王太子是乱伦的结果,是王后费娜西雅和她亲哥哥加西亚的儿子,这传言几乎是个半公开的秘密了。然而多米尼的老国王年轻时纵欲过度,如今不仅身子虚弱亏空,脑子也不怎么好使,别说是选出另一个合法的继承人,要他不再依赖他年轻美貌的王后都难。部分人说老国王看着一天比一天更加虚弱,王后则看着一天比一天更加明艳动人,都在谣传她是汲取人类性命的孽物,不少诗人就是因为赋诗侮辱王后给抓进了牢里。
阿尔蒂尼雅斟酌了一下发言。“我很难说,”她一字一顿,“我觉得王子的相貌和加西亚是有几分相似,但加西亚本身就和费娜西雅有几分相似,你很难指认他就是加西亚的儿子。”
“你见过?”
“初至多米尼时,我见过他们的王太子,王后费娜西雅本想把他介绍给我,但就我所见,那是个女人的身份地位一旦高于自己就毫无兴致的家伙。”
“为何?”
“因为他无法在地位高于自己的女人身上满足欲望,我这么说,你可明白?从王后叫他对我恭敬点之后,王太子眼里就没了我这个人。从我打听出的传言来看,他只是想要一些不会反抗的牲畜罢了,但他很有脑子,所以他会思考哪些人可以由他随意处置。王后叫他去结识必须保持恭敬的女性,在他眼里,兴许就是在供奉一尊麻烦的石头神像。”
塞萨尔听了只觉得他们博尔吉亚家族真是人才辈出。
第263章这可是学生的心意
“我猜她和我们的母后一定有很多话可说!”图索斯摇着头抽打马鞭,看着颇为不忿,“她们都很擅长娇惯长子,你说呢?我们的长兄何止是脑子缺斤短两?但凡母后给他找个可靠的老师,他都不会像现在一样白痴。”
阿尔蒂尼雅斜瞥了眼图索斯,似乎想说图索斯也不见得好到哪去。
还没等塞萨尔反应过来,皇子的思维就跳到了别处。“那个传闻是真的吗?”图索斯压低声音对她发问,“老塞恩把一个美丽的女士送到草原人部落,给他的私生子当了宠物。她本来是个有名的学者,现在却叫了一个很奇妙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狗子。”阿尔蒂尼雅说。
“对,狗子!就像我们对野兽人奴隶的俗称一样!”图索斯说着竟然忍不住笑了。看来皇子不在乎这事,或者说,他把它当成了一个值得玩味的笑话。“我听说老皇帝最喜欢的野兽人角斗士就叫狗子,那是个非常威猛、块头也非常大的家伙!怎么就给放到了一个美丽的女士身上呢?”
塞萨尔看出来了,图索斯的缺陷在于他的思维过于活跃,任何事情都没法在他脑子里待太久。他的注意从多到无法想象的事情之间来回跳跃,如同浮光掠影,任何事情他都知道少许,任何事情他都不曾深入思索,任何事情于他也都没有多少意义可言,因此对他来说,知道了和不知道也没有多大区别。
阿尔蒂尼雅嘴唇蠕动了一下,似乎无法忍耐地想要发言指责,最终还是忍住了,一言不发。她八成是想说她的兄长头脑太简单。
“对了,”皇子的思维再次发生跳跃,“你来这边是要做什么?”
“我派人到要塞北方做侦察,评估北方的地势和可供行军的道路。”阿尔蒂尼雅说,“敌人的确尚未接近,不过,为了提前布局,军队和要塞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图索斯把手一挥,显得异常大度:“不必太担心,皇妹,我征召的士兵可以阻挡它们很久。那一定是条拼死卫戍后方的防线,足够让你做好一切万全准备了。”
塞萨尔觉得图索斯临走前一定会带走他身边的皇室精锐,因此,他留在地方的民兵队伍不会比纸糊的防线好出多少,说是一触即溃,那都是轻的。然而图索斯对战争的认识就是只要人够多就能组成防线,只要还有人,就能为了帝国荣誉血战至最后一刻,他只需待在远处避难等待战果即可。具体有什么战术和战略,全都不在他的考量之中。
阿尔蒂尼雅自然不会对他的承诺报以期望,但他们需要他一定会抛下的地方人员。眼看着皇子图索斯望向行军道路,陷入漫长的迷思,借此时机,她适时开口:
“我们这边缺少工匠人手,我猜你现在已经把工匠也都征召进了民兵队伍,在你派他们上前线之前”
图索斯再次把手一挥:“何必这么郑重其事?一些工匠而已。虽然我也不知道我把地方工匠都发配到哪个军营去了,但你可以拿着我的手令去各个营地里找,能找到的工匠都是你的!”他一边吩咐亲卫过来签署命令,一边邀请阿尔蒂尼雅去森林打猎,但她委婉推辞了。
塞萨着觉得阿尔蒂尼雅快要维持不住她波澜不惊的表情了,等图索斯皇子带着他的打猎军队消失在森林深处,她终于缓了口气。
皇女策马来到他身侧,还拧开酒壶抿了一口,这才摇摇头说:“我小时候训斥图索斯就像训斥自己的晚辈,先生,克制这一想法比克制自己不去呼吸还难。”
“我们刚认识不久的时候,你看起来就很想找机会训斥我。”塞萨尔说。
“一种重新建立地位和关系的手法?”她自问自答,泛白的淡紫色眼瞳里有种玩味的神色,“嗯我本来是这么想的,可惜一直没成功。”
“你是说把獠牙锋利的野兽放在手心里随意把玩吗?”
阿尔蒂尼雅笑了。她把胸前扎成辫子的银白色秀发拂到一侧,“只是很久以前一些无所谓的想法罢了,老师。如今看来,别说是这么做了,连被咬伤的机会都没有。”
“真的是很久以前?我记得在我患病的时候,你一举一动都在表现你刚才这句话。”
“是吗?好吧,也许有那么一点。”阿尔蒂尼雅承认说,“但你要相信,我是在专心照顾病人,没有关注其它任何事,先生。只可惜你没有挣扎,连表情变化都没有,真是非常无趣。”
“接下来我们要顺路把图索斯划出的军营挨个走一遍,把工匠都挑出来。”塞萨尔转移话题。
“我最近对发现工匠颇有心得,届时我把人挑出来,您可要给我指出对错才行。”她说着斟了杯酒,用她戴着白色长手套的手递到他嘴边,“图索斯从老家伙那边带过来的酒,要试试吗?我刚品尝过,味道绝佳。”
“你不觉得这举动不合适吗?我们在行军队伍最靠前的部分。”
“当然,我不会强迫你。不过,这可是学生的心意,当老师的应该不会让他唯一的学生失望吧?”
“你可真会说话,公主殿下。”塞萨尔低头抿住她握在指尖的酒杯,喝了个干净。
她面带难以捉摸的微笑,“我认为,做任何不合适的事情其他人却只能接受,这就是我的身份地位值得品味的地方。换句话说,合适的事情反而很无趣。毫无疑问,毫无疑问,你现在的身份和安妮还不够契合,她出身太过显赫,既是大公的女儿,又是法师学派的继承者。要等到我们把预计的事情顺利完成,这个不够契合才能变成恰好契合。而等到你们的事情完成,另一些事情才有了它们值得品味的余地。”
塞萨尔险些把酒咳出来。
“别这样,先生,开个玩笑而已。”阿尔蒂尼雅说。她收回酒杯,轻轻抚开她手套上的酒滴,“我们要面对的事务如此之多,稍微开点玩笑舒缓心情,你也不会责怪我,对吗?”
塞萨尔心想女皇这名称,就意味着她这一生都不会有法定的丈夫了,倘若她已经为自己勾勒好了将来的蓝图,她这话可很难说是玩笑之言。
第264章食尸者的路线
“要不是我真见过图索斯皇子,我一定会觉得你们是帮脑子不好使的骗子和奴隶贩子。”本地的神殿修士说。他从军营帐篷里拿来地方工匠的名册,交到阿尔蒂尼雅手中。
“你对地方形势怎么看?”塞萨尔问他。
他擦了下脸上的草药粉末,“这地方本来有批装备精良的驻军,但最近,驻军都调到更北边去防卫野兽人了,顺带还打包带走了绝大部分军械物资。”修士表情疲惫,“皇子身边是仅剩的一批人手,如果他要带着人去避难,地方就只剩民兵了,火枪都没几把,全靠农具是干不了事情的。”
塞萨尔若有所思,“把地方装备精良的驻军征调走是什么时候?”
“不到一个月。”修士应道,“本地驻军配合那位披甲修士,也就是维拉尔伯爵,他们多次击退克利法斯的军队。地方没有比他们作战经验更丰富的人。但是宰相赫安里亚把人都调走了,说是要去北方抵挡野兽人,然后也没有补充驻军的意思。按眼下的势头,一旦野兽人突破北方防线,这边和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塞萨尔意识到,宰相那边的宫廷斗争已经延伸了过来,不过阿尔蒂尼雅并不惊讶,似乎早有准备。政治斗争从最东边的海岸延伸到最西边的边防区域,不经意就决定了整个地区的命运。
先把精锐的驻军和地方军械物资都抽走,再把图索斯皇子送去避难,食尸者就会迅速南下击溃这个纸糊的防线,轻而易举抵达古拉尔要塞。野兽人不仅可以把他们围困至死,还可以拥堵在关隘,对克利法斯的军队形成阻碍。这不仅是军事和战略层面的考虑,还是一场宫廷政治斗争的延续,哪怕本地神殿的修士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更别说是地方所有会死的不明不白的人了。
塞萨尔在军营走了一阵,观察地势,发现此处确实是处理想的驻防地点,四周都是陡峭的高地,还临着一片潮湿窒闷的丛林,另一面也有一条曲折湍急的河流。只要精锐驻军还在,并且愿意耗费时间和经历去建设防线,此处无疑可以阻碍食尸者很长时间,并有可能在克利法斯大军南下的时机让两者相遇。
但现在不行了。
仅靠民兵驻守,地方工事造的再好也跟纸糊的区别不大,更别说军械物资也都所剩无几了。至于塞萨尔,他自然不会把自己手头的士兵驻防此处,既没有必要,也没有名义。综上所述,这地方是在浪费时间,让一群拿着农具和矿稿的无知者去修缮毫无意义的防御工事,等人都死绝了,就指着防御工事的残骸说他们至少英勇作战过。在这之后,也许图索斯皇子会拿着写好的文稿发表一些悼念的演说,然后就再也不会有人去提及。
阿尔蒂尼雅从他身后踱步过来,“地形确实不错。”她说,“还有过去遗留的工事痕迹。这些民兵正在全力效法本地驻军当年的做法,底下的军官也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只管按命令监督民兵们全力建设工事。”
“政治表演?”
“也只能是政治表演了。”皇女同意说,“现在把工事建得越好,以后书写文稿的时候就越容易避重就轻。”
民兵们自然不会抱怨,只要发了薪水,干什么都是一样干。和宰相那边至今还欠着大部分的雇佣兵薪水相比,这点钱根本无关紧要,特别是黑剑,他们要的钱多的夸张。塞萨尔看到男男女女往来穿梭,一些工人正从河边挖沟引流河水,用人工水渠环绕地势陡峭的高地,另一些工人正在砍伐丛林外围的树木,搭出像模像样的栅栏和工事。
倘若仅仅抵抗土匪强盗,他们的工事确实可堪一用,但塞萨尔在荒原见识过食尸者的血肉傀儡。别说是木头工事了,他都不敢让那些喷吐血雾的孽怪接近城门。
阿尔蒂尼雅拿着名单去找工匠了,本地神殿的修士又走了过来。这家伙叫迈尔斯,个头挺矮,还有些秃头发胖,明显上了年纪。但他体力很好,精力也很旺盛,别看面色疲惫,却能在沟堑之间跳来跳去,行动自如。
“你是最近靠拢披肩会的那位阁下?”迈尔斯修士问道。
塞萨尔侧脸看向他,“老实说,我还以为你不会来找我谈披肩会的事情了。”
“披肩会给靠近古拉尔要塞的修士都发了信,”迈尔斯修士说,“我刚好收到一封。他们说索多里斯有希望成为奥利丹境内最崇敬我神的一座城镇,本地由列维塔修士和多位工头一起负责治理,市政官的宅邸都改成了我们的医院。”
“是这样没错。”塞萨尔点点头,“我需要一个可靠的后方,而不是一个给地方市政官家族攫取私利的烂摊子。披肩会至少可以带来足够的药物。你以为如何?”
“我很想过去,但我在这边有很多顾及。”修士说。
“是吗?”塞萨尔转过身问他,“但你看起来对抵挡野兽人不抱期望,这地方也没有值得你去牺牲的理由。”
“我知道,”迈尔斯修士说,“和那支野兽人作战,我们不可能打赢,即使能挡住一时,带来的坏处也多于好处。克利法斯那边至少会把俘虏带走,送到他们的疆域里充当劳力,野兽人则一定会把我们全都咬碎。但是,我走不开身,我在这里负责很多事情。防线告破的时机,如果有我在场,我至少可以带着我能顾及的人按一条可靠的路线合力逃跑。”
“你是说在这之前,你们没法撤离。”
迈尔斯修士摇摇头。“图索斯皇子下了命令是一方面,民兵们拿到钱就看不清自己的能耐也是一方面。”
塞萨尔揣摩着下颌的胡须,“我听到你劝人养好身体以免回不了家,结果不怎么好,不是吗?”
迈尔斯修士面色难看,看着颇有些气急败坏,只是靠修养勉强忍着。换成修养不到位的人,兴许已经大声咒骂起来了。
当时的对话,塞萨尔自然是听到了,阿尔蒂尼雅也听到了。那些人都是刚拿到薪水的民兵,正是兴高采烈的时候,很明显听不得任何非议。和他们本来就不牢靠的神殿信仰相比,当然是薪水更重要。
“回家能干什么?去黑咕隆咚的坑道底下挖煤?还是去烧炭换一丁点儿连面包屑都买不起的钱?别让这个穿袍子的糟老头把我们给蒙了——我们现在都是有稳定薪水的士兵,再过一段时间说不定还会晋升。皇子说了,谁要是英勇作战负伤归来,他们就会升职!只要一升职,那我就能娶得起老婆了!”
塞萨尔品味着民兵们的想法,思索着迈尔斯修士的打算。“好吧,”他说,“既然如此,我给你划出一条路线,一旦防线告破,你能带着追随你的人南下过来吗?我可以放你们穿过要塞往南边的索多里斯去。”
迈尔斯点点头。“的确是个解决途径,”他说,“不过,我也只能带走我能组织起来的一批人。待到防线告破,人们会乱成一团往南边、西边和东边的各个方向逃亡。我不确定野兽人会追猎哪边的逃亡队伍,只要不是南边”
“会有人往西边逃亡?那边不是克利法斯的领地吗?”
“地方传言说克利法斯将军正在兴建领地,那边需要很多人手,出钱的时候也很大方。”
塞萨尔心中掠过一丝疑云。“这传言是最近才有的?”
“这边的人一直把克利法斯的领地和贫穷困苦划等号,你是想问这个吗?传言确实是最近才有的,有些混不下去的人已经在往克利法斯那边逃了。”
塞萨尔无言以对,看着修士从他身边走开,动身去照看患了热病和工伤的民兵。过了不多时,阿尔蒂尼雅又拿着名册走了过来,等他们俩交换了双方所见,她顿时陷入思索。
“这么说,克利法斯已经在放消息往他的领地招揽人手了。”皇女说,“虽然不见得有什么威胁,至少也是个信号。”
“我在想我有可靠的法子改变食尸者的路线了。”塞萨尔说。
“和防线告破以后的逃亡有关?”
“是的,没有比人们乱成一团往各个方向逃亡更适合的机会了,你可知道我背后有个古代野兽人的影子?食尸者对我和她满怀渴望,如果他们认为我是地方民兵的军官,发现我在防线告破后随着难民一起逃亡,食尸者的路线自然会随着我的逃亡路线发生偏移。既然克利法斯放出了招揽人手的消息,我就没有理由不去利用。”
阿尔蒂尼雅眼睛略略睁大,“先生,你认真的吗?诱饵这个事情”
“每个人都得有自己的应尽之责。”塞萨尔说。
“没错,”她抬高声音,言辞锋利,“人们是得有自己的应尽之责。但我认为,塞萨尔老师,你的应尽之责不该是以身犯险充当诱饵,更别说到那时候你身后会是食尸者,路线前方还是克利法斯的军队。”
第265章我搬个桌子到你卧室里
“如果你是说城防问题,我会在这段时间把需要教的都教给你。”塞萨尔说,“具体到指挥层面,你比我更适合。你也见过我在冈萨雷斯指挥所关隘发挥的用途了。我更适合干这事,目前来看,也没有谁比我更适合。如果我不引开食尸者,就眼看着它们突破北方纸糊的防线来到要塞城下,那不管我再做什么,我们还来不及修缮好的城塞和工事都会变得一无是处。你也知道,阿雅,时间非常紧要。”
阿尔蒂尼雅抿了下嘴,说:“你是吃准了我反驳不了有条有理的分析吗,先生?”
“那是自然,”塞萨尔点头说,“你的小心思可以在很多场合派上用场,说得我哑口无言,唯独这种场合不行。事情只要上升到一定高度,你的政治考量就会迫使你放下私情。顺便说一句,我不觉得这是坏事,至少对想站在高处的人不是。就是这么简单,阿雅,如果我说服你,让你明白这是条正确的道路,你就不会让我走到半路却停下来回到高墙中,因为你心里明白我是对的。总之你知道,这是最好的法子。”
“是的,我知道你是对的。”阿尔蒂尼雅一边说,一边往他身前跨出一步,眼睛丝毫不眨地盯着他,“但我很不甘心,先生。你这样说,会不会太过分了?我刚刚还觉得我在话语交锋里稍胜了你一筹。”
“必要的时候,我得把话说的过分一点。”
“但是,这种抉择通常都是身居高处者去做。历史上的权力者们会在私人情谊和政治考量之间选择后者,逼迫其他人去牺牲。我自然也会在权衡利弊之后”
“我知道,”塞萨尔说,“但我是老师,不该让我唯一的学生太为难,不是吗?”
“你总是比我站得更高”
塞萨尔摇头否认,“也未必高到哪去。还是会有很多人在我的筹谋中遭遇死难,甚至是本不会发生的死难。我也还是眼看着这地方的人们受骗却保持沉默,一言不发。说来说去,我做事也许就是为了那几个人。”
“你能承诺自己完好地活着回来吗,先生?”阿尔蒂尼雅还是盯着他,“要知道,如果我们只是站在高墙后方守卫古拉尔要塞,我们至少有抛下要塞逃往远方的机会。哪怕在那之后我们会一无所有。”
“即使我再三承诺,你也很清楚我履行不了。我只能保证引开食尸者,给要塞留下充足的时间。”塞萨尔说。
她伸手搭在他肩上,轻触他的头发,一边用手指绕着那些沾染灰尘的黑色发丝,一边直视他的双眼。
“你知道我还小的时候和安妮一起讲故事的事情吗,先生?”她发问说。
塞萨尔顿了顿。“戴安娜不怎么提起自己的往事。”他说。
阿尔蒂尼雅在嘴角勾勒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我经常会说,在她还年轻的一如往常的时候,恐怕她认识的所有人都已死去,我自然也不例外。在那之后,不论历史如何书写过去,很多事情,她都会是唯一记得的人,如今的话,还要加上你,先生。”
“这未免”
她收敛了微笑,“我会说,我希望她把我们的故事讲给其他人听,在漫长的冬日,或者是在无事可做的夜里。和历史的书写不一样,那些故事会很荒诞离奇,值得玩味,其中一部分甚至显得颇为恶劣。但无论如何,到了讲故事的时候,讲故事的人提起它们都会会心一笑,然后说,那时候阿雅可真过分啊。”
“我得说,你想的太过遥远了。”塞萨尔说。
“没错,”阿尔蒂尼雅点头说,“在你们的记忆中写下永生难忘的一笔,也许和在历史中做出书写一样遥远。以你们将要享有的生命历程,我稍微任性一些,请你们都陪我到最后一刻也不算太过分。但是,我忽然发现你和安妮有些区别,塞萨尔老师,你并不像她一样把菲瑞尔丝大宗师看做自己的将来。”
“你给自己的将来勾勒的蓝图也太长远了。”塞萨尔又说。
“你脑子里有股牺牲的念头呢,先生。”她用温和平静的声音说,但正因为这等语气,话语造就的压力才更大,“连挣扎都不需要就轻易做了决定,这可真是非常糟糕要是你总这么独断专行,以后我说不定会做出一些了不得的决定,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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