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楼上铃声
“加代子她……是被那些疯子杀死的吗？”
“没错，不过正是因为她的牺牲，花咲川才会有三分之一的人幸存，你的孙女是一个英雄，我想她的勇敢离不开你的教导，非常感谢。”
弦卷心轻轻点头，而老人也苦笑了起来，他转头看了眼墙壁上的十字架，闭了闭眼睛后无力地挤出了声音，
“请告诉我，你与那些疯子出现的原因有什么关系吧。”
“我之前想要救一个人，但我当时太过愚蠢，忽略了潜在的风险，而后果就是这样。”
“仅仅只是如此吗？”
“仅仅只是如此。”
“……”
老人沉默着，而弦卷心也等待着他可能的怒火与憎恨，但是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无力地转身走进教堂，拿起食物与水准备去分发给前厅的人们。
“神父，你不恨我吗？”
弦卷心轻声发问，而老人也停下了脚步，他疲惫不堪地回过头，默默对她划了个十字。
“憎恨已经够多了，而且你并不想让这一切发生，不是吗？你最开始只是想要救人，这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他说完之后关上了隔门，而麻里奈此时也叹了口气，抬头将目光转向弦卷心。
“心，我们之所以特地将你约到这里来，其实是为了请求你的帮助……在老板死去后，委员会已经彻底崩塌，大多数成员都已经被报复处决，我们也是拼尽全力才逃到了这里。”
“你应该也发现了吧，现在的这个代表大会其实由丰川家控制，他们抓住了混乱所带来的机会，最先叛变并袭击了各个据点，并且还鼓动民众摧毁了政府的残余部门……他们的野心很明显，就是要控制整个东京。”
“所以，你是想要让我帮你们对抗丰川家？”
“不……他们是信仰哈斯塔的家族，掌握着许多诡异的法术，我们并不想将你牵扯进来，我们只希望你能帮我们寻找mygo与mujica，警告她们注意躲藏，不要被丰川家发现。”
麻里奈摇了摇头，
“老板已经死去了，我们现在唯一想要做的就是确保乐奈的安全，虽然她身边有许多朋友，但是我们还是担心她会出事……你能帮助我们吗？”
“我会尽力，麻里奈小姐，但是以你们的能力，应该可以在不暴露的前提下展开搜索吧？”
弦卷心思索地发问，而麻里奈此时也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如果只有丰川家倒是可以，但是各国情报组织现在都在疯狂地寻找我们，他们从俘虏的口中得知了我们的信息，为了得到法术的力量，他们几乎是盘查着每个重要路口，我们实在是没办法瞒过他们的眼睛。”
“原来如此……但如果你们愿意与他们交易的话，你们所面临的麻烦全都会消失的，不是吗？”
弦卷心轻笑了一下，而麻里奈也毫不犹豫地用力摇头，
“不，绝对不行，就算委员会的存在本身已经暴露了，但至少这些禁忌知识还没有泄露，人类如果知道了这一切，那才是真正毁灭的开始……我们绝对不能与那些家伙交易。”
“哪怕都筑女士已经死去，你们还是遵从着她的教导啊，不得不说，我很敬佩你们。我会尽量帮你们寻找mygo与mujica的，那么再见了。”
弦卷心摇了摇头，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下一刻，她与一个刚刚走进巷子披着兜帽的身影擦肩而过，不经意地转过头的同时，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然后，高大的兜帽人忽然停下了脚步，他转头看向她，在法术所伪装的人类脸庞下，是畸形的鱼类脸庞，黏稠的声音仿佛腐烂贝肉被碾碎一般令人不适。
“我看上去有什么奇怪的吗？小姐？”
“抱歉，先生，我只是有点感慨你的强壮。”
卷心歉意微笑地耸了耸肩，而鱼人也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她，少女能够感觉到他此时的躯体是经过重重压缩后的样子，真实的他更为高大，也更为可怖……这个距离，他如果动手她绝对活不下来。
当弦卷心开始思考是否要不顾一切地动用法术的时候，鱼人忽然嗤笑了一声，他像是对她失去了兴趣一般，径直走向教堂，而在他精妙的法术下，麻里奈她们也同样没有发觉异常，只是低声交谈着接下来的方向。
“心，你还好吗？”
确认他终于走远后，弦卷心才松了口气，美咲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连忙发问，而少女也笑着摇了摇头。
“没什么，我只是刚刚和死亡擦肩而过了而已，我们走吧，美咲，还得去应付那些无聊的股东呢。”
第283章广井明成
“这是你的份，宇田川先生。”
广井明成将袋子递给有些憔悴的男人，而他也连忙划了个十字，尽量让自己显得更为虔诚。
“太感谢您的帮助了，神父，附近的超市早就已经被抢光了，我只有在这里才能领到足够的食物，我本来也不想和其他人争夺宝贵的配给，但是我家里还有两个女儿……”
“不用担心，先生，教堂里的食物是充足的，主不会愿意看到任何一个人挨饿。”
老人轻轻摇头，而男人也连忙又做了个不甚标准的十字，他身上有些肮脏的西装带着名贵的标牌，但是现在却根本没有什么意义，只能表明他的地位落差。
广井明成知道，像他一样的人还有许多许多，整个东京都遭遇了剧变，而普通民众则是损失最大，最为茫然与慌乱的人。
他默默叹了口气，转身准备将食物与水继续分发下去，但片刻后，他却看到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从后门走出，不禁意外地顿了一下，表情也变得有些复杂。
“广井，我们可以到告解室吗？”
披着兜帽的高大男人直直走了上来，而广井明成也无声地叹了口气，对其他人道歉了一声后轻轻点了点头。
“请跟我来吧。”
他转身领着他走进告解室，透过隔板，他能听到男人高大的身影勉强挤进了这里面，片刻的寂静后，男人率先轻声开口，不再被法术伪装的嗓音粘稠无比。
“广井，你有想要向我忏悔的事情吗？”
“……有，”
老人凝视着墙壁上的十字架，沉默了片刻后缓缓回答，而对面的声音依然平静，
“是什么？”
“我曾经立下誓言，要与深海的子嗣共度一生，我将奉献我的生命给伟大的克苏鲁……但是我背叛了我的誓言，在我的妻子被杀死后，我投奔了委员会，我沉溺于人类虚假的信仰之中。”
“那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丰川家注意到了我们，他们主张抹除那座岛上的所有人，而我不想让无辜者死去。”
“你就为了那些人类，选择抛弃你的同伴吗？”
“是的……而且我并没有后悔。”
“……”
沉默持续着，广井明成也静静等待着自己的死亡，但出乎他的意料，对面竟然没有直接杀死他，而是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下，随后所说出的话语让他不禁握紧了拳头。
“广井，我听说你的孙女死去了，她被那些疯子虐杀了，是吗？”
“……”
“你为了你口中的主而做了这么久的好人，可是你的主给了你什么呢？你难道不明白吗？所谓的上帝根本就不存在，它不过是一个被钉死在十字架的可怜人的妄想，是掌权者维护统治的工具，是绝望者的自我欺骗。”
“可是，我们的主却真实存在，伟大的克苏鲁能够给予我们永生与力量，你却为了这么一点可怜的追求背叛了祂……我真是同情你，广井。”
“……你还有在杀死叛徒之前大肆嘲讽的兴趣吗？”
老人沉默片刻后疲惫地轻声询问，而鱼人也笑了起来，
“当然没有，如果我打算杀死你，我就不会和你废话这么多了，我这次来是希望得到你的帮助的。”
“我为什么要帮助你呢？我甚至都已经不怎么在乎我自己的生命了。”
“因为这是你欠我的，广井，如果不是你所主导的针对大衮基因的实验，我就不会变成一个怪物，我就是你的罪恶。”
鱼人的声音贴近隔板，而老人也能想象到他死死盯着这个方向的样子，他沉默了许久，然后无力地苦笑了起来，
“你是罗戈特·马什，我早就猜到的，除了你之外，不会有深潜者愿意和我说这么多话。”
“是啊，说服它们费了我不少劲，它们一厢情愿地认为还可以像几十年那样发起突袭，根本不知道人类的发展有多么迅速。”
此时，罗戈特也将几张资料通过夹缝塞了过来，广井明成看了一眼才发现是弦卷集团几个股东的信息，语气带上了些许讶异。
“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我们希望你能够将这份资料交给夏洛特小姐，你只要和她提到我的名字就行，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我一个普通的老人，贸然去找三园财团的大小姐，你不觉得这太显眼了吗？”
“放心吧，她很快就会来到这个教堂的，丰川太一郎已经在来找你忏悔的路上了，而夏洛特小姐可是很在意弦卷心呢，她正在试图找丰川家谈判，会抓住这个机会的。”
罗戈特笑了一下，然后起身直接离开了告解室，而老人则默默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他紧握着口袋里的十字吊坠，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与孙女的最后一次通话。
“爷爷，等到我成年了，我可以继承你的教堂吗？”
“哈哈，那恐怕不太行，这里可是很沉闷的，你应该不会愿意整天留在这里。”
“好吧，我就知道爷爷你不会答应……那你能给我一个十字架做礼物吗？我连《圣经》都能熟读了，你却从来不让我拥有自己的十字吊坠，为什么？”
“抱歉，孩子，我只是觉得这对你来说不是时候。”
“爷爷……”
“怎么了？”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真正信仰过基督教？”
“……”
广井明成恍惚地睁开了眼睛，而此时一道同样苍老的熟悉声音也从隔板对面传来，让他的意识被彻底拉回现实。
“神父，我想要向你忏悔。”
“请说吧，太一郎。”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轻声开口，而对面也咳嗽了一下，他颤抖地缓缓挤出声音，所说出的话语和广井明成预料的一模一样……他已经找他忏悔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我杀死了我的女儿，尽管她怀上了潘神的子嗣，尽管她不得
不生下那个孩子……但是我本可以对她的态度更柔和一点的，我杀死了她。”
“这不是你的错，太一郎。”
令人厌烦至极，
“这是我的错，这全都是我的错，如果我能做的更好一点……”
“别这么说，太一郎，你从来没有真正想要伤害她，你只是想要让她学会冷漠而已，你没想到她会承受不住。”
令人烦躁无比，
“神父，主会愿意原谅我的罪孽吗？”
我真是……受够了。
“那要看你说的是哪一个主了，太一郎。”
当自己毫不犹豫地轻声回应的同时，广井明成不由得感到深深的意外，他下意识想要止住声音，但是他却发现自己紧握十字吊坠的手正颤抖不已，痛苦让它无法平稳，也让他不想再重复这无聊的安慰，而是咬着牙低声嘶吼。
“我们是朋友，太一郎，所以我不想再看到你如此可悲的样子了，几十年前，你对我的选择嗤之以鼻，你讥讽我的可笑，你认为真实的存在才值得信仰……那么，为什么你现在又要用忏悔来欺骗你自己？”
“老朋友，面对你自己吧，你活了这么久，只是为了折磨你自己吗？你被丰川家的人尊敬，但是他们又把你当什么？一个象征物而已，你每天都在苟延残喘，难道只是为了悔恨吗？”
“你的主不在乎你，我的主从不存在，所以做你想要做的吧，别在沉溺于这种谎言当中了。”
“……谢谢你，我的朋友。”
长久的沉默后，广井明成听到对面传来释然的声音，他的语气从未如此平静过，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安宁。
“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愿你也能早日从痛苦当中解脱。”
“砰，”
枪响陡然出现，而老人也一动不动地坐着，他疲惫地苦笑着，任由惊慌的丰川家保镖将他从告解室里拖出来，同时他也看到丰川太一郎已经用手枪打穿了自己的脑袋，他脸色平静地倚靠在告解室之中，鲜血与脑浆已经涂满了墙壁，看上去仿佛陷入安宁的沉睡之中。
“发生什么了？为什么大老爷会忽然自杀？！快说话啊，老头！”
保镖们惊怒交加地抓住他的衣领，而老人也只是默默闭上眼睛，毫不在乎他们的愤怒质问。
“稍等一下，各位，”
夏洛特轻声打断他们的动作，然后指了一下他们的口袋，
“既然这是丰川老先生的决定，那么我想他最后应该有跟你们发信息，让你们不要为难神父……不妨先看看手机如何？”
保镖们因为她的话面面相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后顿时尴尬地松开了广井明成，他默默转身准备离开，但下一刻就对上了夏洛特的提醒目光，叹了口气跟上她的脚步。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心希望你能先把东西交给我再教唆丰川太一郎自杀，神父。”
走过拐角后，夏洛特冷漠地对他直接伸手，而广井明成也将资料交到她的手中，但在她转过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身后却忽然传来他的平静声音。
“你准备帮弦卷心杀死这几个想要夺权的股东，对吧？为此你甚至还和罗戈特达成了协议。”
“这与你有什么关系呢？你知道的很多，如果不是你和麻里奈她们有点关系，我早就让你消失了，神父，但这不是你能挑战我耐心的理由。”
夏洛特冷笑地回过头，但下一刻她原本准备吐露的威胁却顿时卡在了喉咙里，身体瞬间绷紧的同时，她下意识举起手枪对准了眼前的生物。
“别害怕，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
老人此时的身体已经缓缓裂开，他暴露出来的灵魂之中纠缠着海洋的漆黑与毕宿五的光芒，但苍老脸庞上却依然是一片平静，让夏洛特感到一阵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