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楼上铃声
烦躁与恼火之中，丰川祥子忍不住加重了声音，而白鹭千圣也没有再说话，片刻的寂静后，美竹兰叹息着缓缓开口。
“丰川小姐，事到如今我们也已经没办法挽回了，我们必须要请你帮忙……”
“美竹兰，你不要以为只有你可以满足我们的需求，你就可以这样肆无忌惮了。”
丰川祥子冷声打断了她，同时也快步走近到她的面前，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我可没有兴趣介入到你们和奈亚的事情当中，快点让我和初华的体质回归正常，否则，我就不得不用你朋友的生命来威胁你了。”
“我帮了你们之后，你们就会直接离开这座城市，对吧？”
美竹兰抬手拦住愤怒地想要上前的绯玛丽，冷静地轻声询问，而丰川祥子也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当然，我已经受够了这个该死的地方了。”
“我理解你的感受，但就算我消除了你们身上的隐患，就算你们离开了这里，我因也确信你们仍然无法从绝望与痛苦中逃离，你也仍然有可能失去你的朋友。”
美竹兰郑重地凝视着那双金眸，而丰川祥子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声音带上了冷意。
“为什么？”
“你也听到了我刚刚的说明了，宫代织江作为奈亚化身是极为特殊的，她在她认为必要时就会直接出手，上次她是破坏了白鹭千圣的计划，但下一次呢？如果你们就此得到了安宁的生活，你觉得她会不会对此感到不满意呢？”
“……你的意思是，宫代织江会对我们出手？不，她不会那么做的，我还有犹格子嗣的力量，我不像你们，我对她还是有一点抵抗能力的。”
丰川祥子抿了抿嘴，沉默片刻后轻声回应，而美竹兰也只是摇了摇头，抬手指了一下她的小腹。
“先不说犹格子嗣的力量能否让你保护好所有人，你应该还记得，这份力量本质上是它的吧？你现在是作为母体才能借用，但等到它出生呢？那时你就会重新变成一个普通人，顶多掌握了一点法术。”
“以敦威治的事件来看，你的孩子可未必就会听你的话，就算它真的愿意听从你，它的自我意识有多少也是一个未知数，你难道就完全指望它来应对宫代织江？”
“……”
丰川祥子皱紧了眉头，但却也不得不承认她说的都是对的，沉思半晌后，她缓缓叹了口气。
“好吧，你说的对，宫代织江的威胁确实不容忽略……但就算有我们的帮助，我也实在想不到该怎么让你们能够赢下这场游戏，你们要面对的可是奈亚化身。”
“的确，但是我其实也已经有一点想法了。”
美竹兰轻叹了口气，然后微微偏头示意向身边的白鹭千圣。
“虽然经历了这么多，但我们最擅长也最热爱的仍然是音乐……即使我们都失去了重要的人，但是白鹭千圣依然能够勾起自己对逝去朋友的记忆，只要你能供给犹格子嗣的力量让回忆暂时具现化，那么我们就能以曾经的回忆来补全音乐中缺少的部分……这也是我们对于朋友的最后道别。”
“你确定这样就能胜过宫代织江？单纯凭借你们的回忆所填充的一场live？”
“我们也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不是吗？”
美竹兰苦笑着摇了摇头，声音疲惫地回应，而丰川祥子愣了一下后也只能叹了口气。
“好吧，我会帮助你们的，毕竟宫代织江对我们来说也同样是威胁，希望你
们可以成功吧。”
祥子心存忧虑地回到朋友们的身边，对她们轻声解释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其他人都面露复杂与担忧，唯有若叶睦并没有什么反应，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些恍惚。
“我知道了，祥。”
“睦，你真的理解了现在的情况了吗？”
看到她这副样子，丰川祥子不禁感到有些困惑，试探地开口询问。
“我们从现在开始需要更加小心了，毕竟宫代织江也有可能盯上我们……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我明白，我不会成为祥的拖累的。”
浅绿发少女平静地点头，依然表现的和平时一样，丰川祥子疑虑地微微抿唇，但最后也只能点了点头。
“好吧，总之你一定要小心，你是我重要的朋友，睦，我不能失去你。”
“谢谢你，祥。”
若叶睦轻声回应，同时也努力忽略耳边传来的噪音，等到祥子终于暂时离开后，她才忍不住转头看了眼毕宿五的方向。
……自从和海玲谈过的那一天开始，她就总感觉似乎有什么熟悉的声音萦绕在自己耳边，那个人似乎对她感到不满，一直想要催促她做出某种改变。
改变？她何必改变呢？现在不也挺好的吗？
而在若叶睦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她的视野陡然变化了一瞬间，这一刻她看到周围出现了恢宏的古老城市，而在幽暗湖水的中心，披着婚纱的熟悉身影对她轻轻伸出了手，声音满带失望。
“就算你独占了这个身体，你却还是不明白自我是什么啊……你拥有了睦和mortis两个名字，你也已经完整了……为什么，你仍然还是愿意做一个人偶？”
“……这有什么不好吗？”
若叶睦下意识出声，而卡尔克萨的一切也瞬间消融，另一个她缓缓消失，同时睦也感觉脑海一片晕眩，脚步不稳地摔向地面。
“睦，你还好吗？”
一双手接住了她，而若叶睦也下意识转头对上了素世的蒙眼布，即使无法看到那空洞的眼眶，但是她却能清晰感受到一片虚无，不禁叹了口气。
“素世，已经坏掉了。”
“是啊，我已经坏掉了，倒不如说，大家迟早都是会坏掉的。”
素世微笑了一下，她凝视了睦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不过，睦你只甘心做一个人偶倒是很方便呢，你什么都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服从祥子的想法就好了，在祥子死去或者坏掉之前，你都不会有事，真是让人羡慕啊。”
“……因为，做人类很难，拥有自我，同样很辛苦。”
沉默了一会，若叶睦低声回应，而她也感受到素世握着自己手的力量陡然增大了一下，亚麻色长发的少女深吸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声音里的晦暗愈发明显。
“是啊，我们一直都很辛苦呢，承受这么多，忍受这么多……睦，你倒是一直都很平静呢，这应该就是人偶的优势吧？就算你亲手杀了灯，你也不会因此而崩溃……当时，另一个你之所以会出现，其实只是因为她很不满祥子对你的祈求吧？你们……其实并不愧疚吧？”
“……”
若叶睦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于是她选择了她最习惯的沉默，而她也感受到素世的手掌颤抖了起来，声音也开始带上呜咽。
“睦，我其实一直在想，为什么爱音和灯会死去呢？明明我们都已经做到了最好，可是，我们最后却还是无能为力……这种感觉不到折磨着我，让我不得不寻找慰藉。”
“可是，我现在已经什么都感受不到了，就算我再怎么样安慰自己，我也还是不能从这种感觉中挣脱……最后，我只能跟自己说，至少我们经历了这一切都已经改变了，至少我们都承受了痛楚，并且也仍然还在继续前进着，哪怕，我们本质上只是在血泊中艰难爬行。”
“而在我得出这个结论的同时，睦，你的存在却是那么的显眼……在我们都在痛苦的时候，你却能够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去思考，就这样做祥子的人偶……睦，这是为什么？我们失去了这么多，你就没有哪怕一点悲伤吗？”
“素世，我悲伤过，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一直悲伤……我做不到。”
“……”
睦轻声回应，而这次也轮到素世陷入沉默，她颤抖地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许久之后，她才疲惫地轻声开口。
“是啊，因为睦你只是个人偶而已……连你自己都甘愿如此，我又怎么能奢望你和我承受相同的痛苦呢？”
“算了，请当我没说过这些话吧，你就继续陪在祥子的身边吧，再见了。”
她松开了睦的手，默默转身离开，浅绿发的少女下意识想要叫住她，但却一时不知道该以何种理由开口。
她只能站在原地目送素世远去，熟悉的寂静中，睦却忽然感到了些许异样的痛苦，她将手放在胸口上，感受着这份陌生的疼痛，有些复杂地垂下了淡金眼眸。
她到底……该怎么办？
第390章道别与悲哀
“大概需要准备到什么时候？”
奥泽美咲轻声发问，而户山香澄思考片刻后也给出了答案。
“还要几天才行，单凭我的魔力没办法带着所有人直接飞越海洋，我还需要举行一下仪式来筹集魔力。”
“好，如果你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时可以来找我。”
奥泽美咲认真地保证，而香澄也只是微笑地摇了摇头。
“谢谢你，美咲，但是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困难了，倒不如说，我实在没想到我们真的能够离开这座城市，这都多亏了你的帮助……对不起，你为我们做了这么多，我们却没办法回报你什么。”
“不用这么说……我才是要谢谢你们，如果没有你们，我恐怕还沦陷于尼古丁当中呢。”
“美咲……我大概也知道了你所经历的一切，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尽量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尽量少抽一点吧。”
沉默了一下，香澄不禁叹了口气轻声劝说了一下，而美咲也默默点了点头，在她还想说什么之时，她看到远处天空有一座浮空车的轮廓渐渐出现，上面还带着创伤小组的标志。
奥泽美咲忍不住皱了皱眉，而在浮空车降落后，珠手知由也和仓田真白一起走了出来，后者在看到popipa的两人后不禁怔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好久不见，仓田同学，自从那次灾难过后，这似乎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
片刻的寂静后，户山香澄抿了抿嘴轻声开口，而仓田真白也叹了口气，默默点了点头。
“是啊……不过，我本来以为你看到我的反应会更激烈一点，毕竟如果
不是我们，花园多惠也不会陷入险境，山吹沙绫也不会为了救她而主动感染，最后在你面前死去。”
“是啊，在看到你的同时，我确实感到了愤怒，我的一部分仍然在我的耳边尖叫，让我不顾一切地去为了沙绫复仇……但是，她哪怕到最后也依然恳求我不要这么做，她希望我和多惠可以获得幸福。”
户山香澄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住自己的痛苦与悲哀，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而且，我也已经知道桐谷同学的事情了……仓田同学，我知道你现在的感受，我也不愿再向你复仇了，死亡对你来说其实才是一种解脱……就当是我的一点私心吧，我更愿意看到你继续忍受生命的折磨。”
“……你说的对，或许死亡对我来说才是解脱，但就算是为了我还活着的朋友，我也不能停下……祝你们能够摆脱这一切。”
仓田真白表情苦涩地回应，默默跟随珠手知由走进弦卷塔，奥泽美咲皱眉看了眼她们的背影，努力想要安慰地低声开口。
“香澄，你也别在意了，你已经要离开这里了，这里的一切都已经和你无关了。”
“希望会是这样的吧……谢谢你，美咲，我也祝愿你能够从痛苦中解脱。”
香澄诚恳地回应，而美咲也只是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她目送她们带着各自的家人离开，一时间心底满是复杂的羡慕，但最终也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轻松。
虽然popipa已经永远不可能变得完整……但至少，她们也终于能够离开这里，能够找到属于她们的生活了。
“真难得啊，我总算看到你不抽烟的样子了。”
奥泽美咲缓缓呼出一口气，而下一刻她的肩膀也被轻轻拍了一下，她听到声音就已经知道了来人的身份，微微皱眉转头对上薰的目光。
“薰，我还以为你已经不愿意理会我了。”
“美咲……我知道我上次说的话有点重，但是我这次来也不是为了和你吵架的，我只是想要和你谈谈。”
濑田薰抿紧嘴唇诚恳地开口，而美咲也只是摇了摇头，表情平静而漠然。
“已经没什么可谈的了，不是吗？你选择支持弦卷心，你也同样将我们过去的一切彻底抛下……你觉得以前的自己很蠢，但我其实真的很想看到你重新变回那个满口莎士比亚的濑田薰，她从来都不会畏惧现实，她在我眼中就是最闪耀的骑士。”
“《堂吉诃德》早就已经告诉我们，所谓骑士只不过是愚者的可笑幻想而已，就算向风车冲锋，最后也只会被冰冷的现实打的粉碎。”
濑田薰咬紧了牙关，痛苦地缓缓挤出声音，同时她也用力抓住美咲的肩膀，无法理解地用力摇晃了她一下。
“美咲，就连我都已经清醒过来了，你还在执着什么呢？现实就是不可动摇的，现在没有哪怕一个人真正无辜，你又为何要坚持那样无聊的想法？你只不过是在伤害在乎你的人而已，就像那个自称堂吉诃德的发疯老头一样！”
“是啊，我早就疯了！”
奥泽美咲用力推开她，同时也愤怒地低吼了起来，脸庞因为痛苦而扭曲不已。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朋友，我的家人，我在乎的一切眨眼间都变了！你们讥笑正义是愚蠢，你们指责善良是可耻，你们将我习惯的一切砸了个粉碎，将人体浇筑成钢筋水泥，然后还要反过来跟我说这一切本该如此……如果不是我疯了，我又怎么会承受这么多的痛苦与悲哀？”
“美咲……”
“别再说话了，我已经受够了……我不想再看到你这个满口现实的自私家伙继续玷污薰，离我远一点。”
她冷漠地回应，径直走过表情呆滞的濑田薰的身边，转过拐角后，她也直接看到了满脸茫然与悲伤的松原花音，少女颤抖地对她伸出了手，呜咽着尽最后的努力拼命挽留。
“美咲……我们真的不能回到从前了吗？”
“……抱歉，花音，但是我们早就已经回不去了。”
沉默了一会，美咲低声回应，她抬手帮花音擦去泪水，没有因为她痛苦的恳求眼神而停下脚步，继续走向前方。
……是啊，她在伤害所有在乎她的人，然而她又能选择什么呢？如果连她也放弃，那育美最后所坚信的一切不就彻底消失了吗？
她要保护那已经快要从记忆里彻底褪色的美好……她必须要这么做。
第391章谈判与冲突
“所以，你想要那块芯片的数据？”
弦卷心思索着发问，而仓田真白也冷静地轻轻点了点头。
“没错，我需要那块芯片的技术原理，我也需要你对于人类大脑的研究成果，只要你愿意答应，那么我就可以让七深解除凑友希那身上的诅咒。”
“是吗？看来你也同样想要挽留自己的朋友啊，所以你才会执着于这个。”
凝视她片刻，弦卷心轻笑了一下，而仓田真白也表情不变地继续开口。
“我的理由应该不是你需要关心的吧？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到底愿不愿意答应这个交易就行。”
“当然愿意，毕竟这对我来说也很划算……不过出于我个人的同情，我还想要再提醒你一句:死亡已被污染，你是没办法找回你的朋友的。”
“我当然清楚这一点，但是我也没办法什么都不做。”
仓田真白叹了口气，她起身与弦卷心握了一下手算是达成了共识，而与此同时美咲也不禁抿了抿嘴，表情变得有些犹豫。
……她知道，那块芯片本质上并不能制造出一个意识体，如果仓田真白在不了解这一点的情况下试探用它做到什么，那最终的结果恐怕也不会如她所愿……但是，她应该提醒她这一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