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楼上铃声
第48章诅咒
麻木地重新回到公园后,祥子才终于感觉自己失去了所有力气,她无力地坐在长椅上,这才感觉眼泪缓缓流了下来。
她不惧怕丰川家针对她的威胁,她也不在乎自己的结局如何,但是如果牵连到灯她们……她实在没办法继续坚持。
为什么?为什么丰川家这么在乎这个莫名其妙的孩子?他有这么大的价值吗?而且父亲到底是为什么告诉他们这一点?他真的有对她隐瞒什么吗?
丰川祥子痛苦不堪地捂住了脑袋,混乱的疑问与不甘让她感觉自己的意识都难以维持,心脏的疼痛几乎难以忍受。
“滴滴,”
最终,让她惊醒的却是手机的闹钟声,她茫然地看了眼屏幕,半晌才想起来,再不去上班恐怕就要迟到了。
……即使她的账户里还有十亿円,她也必须要压抑痛苦迅速动身,因为她绝不会接受不属于自己的钱,她绝不会与这个世界妥协。
“没错……绝不会……”
她带着哭腔喃喃自语着,胡乱擦着眼泪迅速奔跑起来,最后终于是赶到了公司。
同事们都已经开始工作,也没人对她的踩点说什么,此时她不由得格外感谢那个把经理打进医院的匪徒,如果现在的她再被那个男人骚扰,她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
深吸一口气,祥子拼尽全力挤出微笑,开始了一如往常的工作,接收着一个又一个人的不耐烦与抱怨。
祥子麻木无比地让自己的声音变得甜美,她觉得自己就像是用劣质香水来尽力掩盖灵魂的尸臭味,偏偏每一个人都能对此视若无睹,只有她自己必须继续这可笑的恶心腔调。
一个又一个简直不像是人类能问出来的问题让祥子的脑海一阵胀痛,她压抑着痛苦,压抑着愤怒,压抑着一切强迫自己继续,即使她的另外一部分都开始疯狂地嘲笑她有巨款不用,质疑她为什么如此愚蠢。
一阵恍惚中,祥子忽然发觉已经快要下班了,她想要呼出一口气,但是却发现自己连这种力气都没有。
“滴滴,”
又一个来电,她默默接通,而下一刻耳边就响起了粗鲁的咆哮声,
“接的这么慢,没有手啊?!信不信老子投诉你?!”
“对不起,下次一定会更快地为您服务,”
祥子面无表情地闭上了眼睛,
“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那当然啊,没有问题找你闲聊啊?你有没有妈教啊,简直一个弱智。”
祥子默默地握紧了拳头,
“不好意思,不过也请你尽量保持正常的态度,人身攻击并不能帮助你解决问题。”
“你这是什么态度?啊?这产品废成这样,骂你两句还不行吗?!你这司马的玩意!”
耳边的咆哮声更大了,而此时祥子的眼前也忽然闪过了一片血色,她用力咬紧了牙关,再也顾不上什么态度,声音陡然转冷,
“先生,你随便怎么骂我都可以,但还请不要侮辱我的家人,这是很没有教养的举动。”
“哟,急了?看来你果然没有妈啊,是不是早就死了,或者他妈的就是在哪个妓院啊……”
听到她的语气变化后,对面反而笑了起来,他愈发起劲地针对祥子的母亲着重攻击,而祥子在这一声声的刺激下颤抖了起来,她的眼前仿佛满溢着那一天的血色,猩红覆盖着她的视野,刺激着她不愿想起的幼年回忆。
“哈哈哈,不说话了?我还真说中了,诶,你妈的墓碑在哪里啊,我有空过去撒泡尿……”
……妈妈,为什么你要离开我?
“说话啊!说话!你他妈聋了?!你妈没告诉你要回话啊,哦,我忘了你妈早死了!”
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是我哪里让你伤心了吗?我可以改的,为什么什么都不说的就那样离开……
“他妈的,说话!你妈死了!你妈他妈的就该死!你妈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杂种,她肯定是被你活活气死……”
“你才该死,”
祥子轻声开口,而下一刻对面的声音瞬间消失,
“满腔的怨气向区区的客服发泄,你可真是可笑,污言秽语不能改变你低劣的本质,更不能让你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所谓优越。”
“你这种人不应该活着,因为你活着也只是在浪费别人的时间,你应该被一点点凌迟碾碎,亲眼看着自己的血是怎么一点点流干的,这才是属于你的结局。”
“……”
对面仍然没有一点声音,祥子觉得他那边可能是掉线了,她叹了口气,挂断前平静地说出最后一句话。
“再见。”
然后,她起身从座位上离开,周围的同事都满是复杂地看着她,随后祥子不出意料地收到了开除短信,毕竟她刚刚可是直接诅咒客户该死了,这也很正常。
她带着自己的东西离开了大楼,一时间甚至没有生活愈发难以坚持的沉重感,只有儿时的冰冷回忆一点点涌上心头。
丰川祥子揉了揉太阳穴,疲惫地轻叹了口气,
“……真是头疼啊。”
不过,她并没有多后悔就是了。
第49章丰川祥子的童年
在八岁之前,丰川祥子有着幸福的童年,她的父亲很爱她,格外美丽的母亲虽然时不时就会露出严厉的一面,但是祥子知道她爱着自己。
她有着一个玩伴,名字叫做若叶睦,她看起来就像是可爱的人偶,因此祥子很喜欢和她玩,睦不喜欢说话,祥子就多多和她说话,总之,她那时喜欢周围的一切。
不过,祥子发现自己在抱母亲时,母亲的身体总是会紧绷起来,她抬头后能够看到母亲的微笑,但是她一直不会让她抱太久。
“妈妈,我抱你的时候,你会感到难受吗?”
她那时直接问了出来,而母亲却是先看了一下旁边的舅舅,沉默了一下才轻轻摇头,
“怎么会呢,妈妈只是稍微有点不习惯而已,妈妈还是很喜欢祥子的。”
“嗯,我也喜欢妈妈,”
祥子没有思考什么就用力点头,不过她还是不知为何,莫名觉得母亲的眼底总是有什么晦暗的东西。
很奇
怪的想法,她也不能理解这是为什么,但是她就是有这种感觉,她询问爸爸,爸爸只是安慰她这是错觉,她询问舅舅,而舅舅则只是回以微笑。
她在苦恼中和睦说了这件事,人偶般的女孩表情也第一次出现变化,第二天,她握住祥子的手说不用担心这个,她会一直陪着祥子。
开心之余,祥子忘记了这一点,而在她五岁那年,她发现母亲渐渐不会与她接触了,虽然她抱上去时不会躲开,但是却能感觉到母亲在颤抖。
她担心母亲是不是生病了,但是爸爸却并不这么认为,舅舅摸着她的脑袋,只是笑着说了一句:
“因为祥子又长大了一岁呢。”
“这是什么意思?我的长大是坏事吗?”
“不是坏事哦,只不过,你的妈妈需要承受的更多了呢。”
她听不懂舅舅的话,但是她却能隐约感觉到,母亲似乎并不会因为自己抱她而高兴。
从那以后,她开始害怕拥抱母亲,实在想要接触就握住母亲的手,同时在心底提醒自己,不能更进一步。
六岁那年,母亲渐渐减少了离开房间的频率,不论祥子怎么哀求,她都只是微笑地轻声道歉,渐渐的,祥子也不再这么做了。
她关心着母亲都在房间里面做什么,却发现她时常看着一个老旧的盒子,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复杂,以及当时尚且年幼的她无法理解的郁结与痛苦。
七岁那年,她发现自己连母亲的面都很难见到了,都到了这一步,爸爸总算是发觉了不对,他尝试安慰着母亲,但是最后也没什么效果。
孤独与恐惧与日俱增,祥子也非常想要明白母亲到底是为什么会有这种变化,她在母亲离开房间的间隙拿到了那个盒子,而里面只有一条普通的小巧项链。
她试着戴了一下,但下一刻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当她回头后,她第一次看到母亲的脸庞扭曲成了那种模样,痛苦与惊愕填满了那张仿佛艺术品的瑰丽脸庞,而她几乎是冲过来地一把夺走祥子手中的项链。
“母亲……”
祥子被她出乎意料的反应吓到了,她当时只是颤抖地轻声开口,而母亲则死死握着那条项链,看着她的眼神也满是陌生而无法形容的可怖情感。
“谁让你碰这个的?”
“对不起,母亲……”
“出去!”
祥子在这仿佛哭嚎的尖叫中只是流泪地奔跑,她对之后的记忆不算太清晰,只记得她在爸爸的怀里低声抽泣,舅舅知道了这件事后走进了母亲的房间,而等到他带着母亲出来后,她已经恢复了正常。
她满是歉意地对祥子低声道歉,而祥子当然也不会记恨她,在那之后,一切似乎又变回了应有的样子。
不过小睦在知道这件事之后,倒是主动提出要去她家里玩,而祥子也高兴地马上答应了下来,她带着小睦去找母亲,而她也以温柔的态度夸小睦可爱。
中途祥子离开了一段时间,而等到她再回来时,她却发现小睦的情绪莫名有些低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努力安慰着她,但是没有多大效果。
过了几天之后,小睦才慢慢摆脱那种状态,祥子也由衷地感到高兴……只是,从那之后,小睦似乎就开始有意地避开她的母亲。
而在祥子七岁生日的那一天,她的母亲极为少见地主动抱了她,让她感到惊喜的同时,母亲也在她的耳边低声开口,提出了一个请求,
“祥子,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当然可以,妈妈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祥子毫不犹豫地用力点头,而母亲笑了笑后则带她去了阳台,她指向了一个隐秘的房间,声音前所未有的柔和,
“在那个房间的中心有一个盒子,现在大家都在庆祝,没有人守在那里。”
“我现在并不方便离开,如果祥子可以把那个盒子带给我就好了,你可以做到吗?”
她低头看向祥子,而祥子也第一次看到她的眼中出现了纯粹的渴望,
在她的记忆里,母亲总是喜欢安静的,她的眼眸里除了温柔外一直没有太多情感,让她觉得母亲仿佛并不是自己的母亲,而是没有生机的冰冷雕塑。
但是现在,母亲却在她面前表露出这种渴望的情感了,祥子只感到自己的心脏加速跳动,喜悦与坚定让她用力点头。
“嗯,我一定会帮助母亲的。”
正好最核心的庆祝阶段已经结束了,她只要和大人们说要去玩就可以离开,她也热切地带上了小睦,和她述说了母亲对自己的期待。
但不知为何,睦在听完这些后表情却变得有些复杂,她似乎是在犹豫着什么,但是当时满心欢喜的祥子并没有注意到。
她跟睦说很快就会回来,独自一人小心地穿过走廊来到那个房间,这里如母亲所说没有任何看守者,桌面上摆放着一个盒子。
她拿到之后好奇地打开看了一下,发现这里面全都是给孩童的小首饰,它们如那条项链一般有了明显的岁月痕迹,但是却显然有被注意保养。
她拿着盒子回到了大厅,在隐秘的角落里与母亲会和,祥子还没来得及交出去,盒子就被瞬间夺走,母亲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迫切与狂喜,她颤抖地打开盒子看了一眼,然后闭上了眼睛。
就在祥子要感到不安的时候,母亲俯身轻轻抱了她一下,语气第一次不是那种单调的温柔,而是由衷的感谢。
“谢谢你,祥子。”
“不用道谢的,母亲,这是我应该为您做的。”
她小心地环抱住她,这次祥子没有感觉到太过明显的僵硬感,或许是因为母亲现在非常高兴吧。
当时的她感到满足,虽然有点奇怪为什么第二天的小睦满脸都是犹豫与不安,但问了之后小睦最终也只是摇头,应该不用在意。
而在她七岁生日的一周后,祥子放学回到了家中,今天家里人都格外的忙,而她去找母亲竟然也一时没有找到,最终只看到浴室还亮着灯。
“母亲,你在里面吗?”
她轻轻敲了敲门,没想到门却被她直接敲开,随后,祥子看到红色的血水已经浸透了浴室的地板。
她茫然地走进其中,看到赤身的母亲静静躺在浴缸之内,她的美丽面容带着一种解脱的安宁,手腕上的狰狞咬痕翻卷外露,洁白躯体置于满满当当的猩红之中,深深印在祥子的眼中。
八岁那年,丰川祥子失去了她的母亲,她永远忘记不了那一天。
第50章质问
“咳咳,”
丰川祥子轻咳着睁开眼睛,眼前仿佛仍然有那片血色,她叹了口气,努力让自己不要继续回忆。
经过警察的调查以及家族内部的严
格询问,最终确定她的母亲丰川杏子死于自杀,她用自己的牙齿硬生生撕开了手腕,任由鲜血流干。
在最初听到这一点的时候,丰川祥子完全无法理解,她哭喊着说这绝不是真的,但是最终也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八岁那年她没有再去上学,只是把自己一直关在房间当中,迷茫地注视着空无一物的前方,她询问着其他人母亲为什么会自杀,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够解答她。
在祥子几乎要被绝望吞噬时,她的父亲先一步从痛苦中走了出来,他用尽所能支配的所有时间陪伴着她,最终丰川祥子才在他的帮助下一点点重新振作了起来。
想起了过去有关父亲的温暖记忆后,祥子不禁下意识地勾了勾嘴角,但是当她重新意识到父亲变的有多颓废了之后,她的笑容顿时变得苦涩无比。
丰川信雄的笃定表情仍然历历在目,祥子发觉自己没办法压下对父亲的怀疑,冰冷的疑虑与记忆中的模糊温暖交织在一起,让祥子愈发痛苦。
“母亲……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们?”
她疲惫地低下脑袋,沉默许久后怔怔地喃喃开口,
直到现在,她仍然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那么做,更无法理解母亲是怀着何种想法用牙齿撕开手腕,看着自己一点点死去的。
但也正因如此,她对别人抛弃生命的行为格外敏感,一年前,她正是因为误认为灯要选择自杀,才近乎恐慌地冲过去拼命阻止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