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楼上铃声
真白的恍惚声音缓缓响起，结郁意识到什么连忙转头看向她，而真白此时则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她脸上再没有先前的茫然与痛苦，只有不属于人类的空洞。
“你准备伤害她们吗？”
“轰，”
话音刚落，近距离的无形力量就将结郁掀飞出去，她咬着牙努力用法术稳定住身体，但是刚刚落地就又看到一大片袭来的诡谲法术，周围的环境都因为大规模的魔力暴动而扭曲模糊，一片混乱之中仓田真白却仍然伫立在原地，透过法术光芒的那双眼眸仍然锁定在结郁的身上。
“……没想到你现在就开始觉醒了，看来你还真是在乎她们，”
结郁皱了皱眉，同时抬手就继续加大法术，屏障很难支撑狂轰滥炸多久，但是此时，真白脖颈上忽然亮起一个蓝色印记，极致的痛苦让现在意识冰冷的她都不由得踉跄了一下，正在凝聚的新一轮法术瞬间崩溃。
“不过，你以为我会制造出一个强大的实验品却不做保险吗？那你未免太小看我了。”
结郁冷笑了一下，抬手不断加大印记的刺激，而真白的身体也颤抖了起来，无数破碎的血腥记忆在她的眼前闪过，将空洞的攻击性也渐渐淹没。
当真白彻底僵在原地不动后，结郁才松了口气，她走上前准备继续将她带走，但下一刻就皱紧眉头迅速回身展开屏障，符箓撞在上面碎成灰烬，尽管没有伤害到她，但其中代表的意义却让她的脸色变得阴沉。
“肿妇会也打算参与我的事情吗？你们不怕我这个一无所有之人的报复？”
“别误会，我只是单纯看你不爽而已，与我太爷爷他无关。”
市谷有咲缓缓从屋檐下的阴影里走出，冷漠地盯着她，语气满带怒气，
“你不配做真白的母亲，现在给我马上滚，要不然我就弄死你。”
“……行，这笔账我记下了。”
结郁咬了咬牙，她回头看了眼已经再次包围向她的蛇群，狠狠瞪了有咲一眼，满带不甘地传送离开。
“呵，真是个杂种。”
有咲见她离开也将手中的符箓收起来，她快步走到真白身边，看着她低着脑袋而看不清表情的脸庞，试探地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臂，
“真白，你还好吗？”
“咚，”
然后，真白失去平衡缓缓倒向地面，有咲连忙接住，这才发现她已经昏了过去，刚刚是在潜意识地强行保持站立。
有咲有些复杂地看着她紧皱眉头的表情，片刻后不由得叹了口气，
“唉，没想到你也没办法继续保持那无知的幸福……算了，至少现在，你和你的朋友都没事。”
第152章恩将仇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瑠唯与七深呆了一下，她们条件反射地连忙确认理事长与这边的距离，确认她应该听不到这里的对话后才松了口气，表情压抑地转头看向地上的“真白”。
“就是我刚刚说的那样……我是第八十七个仓田真白，我是你们朋友的复制体，而与我一样的人还有许多。”
“真白”惨笑地勉强挤出声音，让她们下意识地感到痛苦，同时也因为出乎意料的消息皱紧眉头，
“居然还有这回事……这都是谁做的？”
“……是我们的母亲，本体不知道为什么在她眼里非常有价值，但是她的许多实验都有非常大的风险，以至于没办法对本体使用……所以她就制造了我们当成好用的工具。”
“真白”一边咳血一边努力挤出声音，眼眸渐渐黯淡下去，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努力握住她们的手，感受到切实的温暖后不由得笑了笑，
“我本来只应该服从命令的，但是复制过程可能是出现了什么差错，我同样也看到了本体对于你们的记忆碎片……说实话，真是有点羡慕她啊。”
“真白……”
七深复杂地下意识呼喊出声，但此时她却发现地上的复制体已经没有了呼吸，她忍不住叹了口气，而此时理事长也已经向她们走了过来。
“不好……快躲开！七深！”
八潮瑠唯意识到理事长正在靠近后，表情陡然变了一下然后咬着牙大喊，七深还没来及反应过来就被瑠唯用力扑倒在地，同时还用力将燃烧弹甩到复制体的尸体上，抬起枪口对准火焰扣动扳机。
“发生什么了？！”
理事长下意识地释放法术，而她的攻击也燃烧的尸体彻底炸碎，七深满心无法理解地看向瑠唯，而在对上她冷静的眼眸后，顿时明白了她这么做的原因。
理事长是委员会的人，以她对这些袭击者的怒火，要是看到了那个复制体的样子，说不定会怎么看待真白，而且这些幸存的学生也一定会迁怒于她……瑠唯正是为了阻止这一点才毁尸灭迹。
“八潮，你们还好吗？”
确认这个袭击者应该是死透了之后，理事长连忙跑过来将她们扶起来，瑠唯此时的表情满是叹息，轻轻摇了摇头，
“抱歉，理事长，我们没能获得有用的信息……他最开始装作想要与我们谈判的样子，但刚刚我忽然发现他试图用法术与我们同归于尽，只好先一步杀死它了。”
“不用苛责自己的，八潮，”
理事长听到她的话叹了口气，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们优先保护自己的生命是没错的，情报什么的完全不如月之森学生的生命重要……而且我也不是完全没有线索。”
“您……还有线索？”
“嗯，看这些污秽的怪物我其实已经有怀疑对象了，你们这段时间多注意仓田同学，最好让她都住在你们家，我怀疑她的母亲就是这次袭击的策划者。”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八潮瑠唯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不至于显得僵硬，低下脑袋轻声回应，与此同时，她看到理事长从地上捡起眼熟的白色发丝，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嗯？这应该是那个袭击者留下的吧？倒是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理事长点了点头，将头发递给八潮瑠唯，
“八潮，你先帮我保管，之后再拿给我，我知道有一个仪式性法术可以用它追查到与物品主人关系最近的人，这个袭击者看实力不是普通的喽啰，说不定就和仓田结郁有接触过，成功的话就能抓到那个人了。”
“我明白的……我一定会好好保管。”
“嗯，我一直都信任你的严谨……那么，广町同学，现在你应该解释一下你是什么情况了吧？”
理事长对瑠唯点点头，然后她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略带警惕地转头看向浮现出蛇类特征的七深，
“你是蛇人吗？一直以来隐藏在月之森有什么目的？你似乎之前就察觉到了这次袭击，你是怎么知道的？快点说出来。”
“额，这个……我是因为听到了他们脚步声的异样，所以才发现他们不是纯粹的人类，”
七深因为她的戒备态度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不由得苦笑地低声解释，而与此同时她也能感受到其他幸存学生从感谢迅速转变成惧怕防备的目光，她们自以为隐秘地低声谈论着她，语气不算友善，
“诶？理事长对广町同学那么防备啊，而且她脸上还有那些恶心的鳞片……她不会也是怪物吧？”
“有可能啊，虽然她刚刚还在帮我们，但谁知道她在想什么呢？看看那些死去的人，我们不能轻易相信这些东西。”
“理事长，我认为您实在不用……”
八潮瑠唯听到她们的话皱紧眉头，而理事长则用力摇头打断她的话，
“不，瑠唯，你不明白，在发生了这种事情之后，我们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快说，广町七深，你潜藏在月之森的目的是什么？！”
“……只是想要像正常人那样享受校园生活而已，理事长女士。”
广町七深沉默后轻声解释，而理事长则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是吗？说实话，我很难相信你这种异类会因为这么简单的理由来上学……不过看在你刚刚毕竟帮了我们的份上，我不会对你动手，但你也不可能再当月之森的学生，明天你就不用再来了，退学方面的情况我会处理好的。”
“理事长，这实在太过分了！”
还没等七深说话，瑠唯此时就忍不住厉声开口，她刚刚从始至终都保持冷静基调的脸庞上第一次浮现明显的愤怒，抬头坚决地与理事长对视，
“我不能接受这种做法，七深她刚刚才帮助了我们，你这是打算恩将仇报吗？！这难道你平时所倡导的优雅与美德？！”
“这确实不是，但是面对这方面的可怖危险，我们总是不能掉以轻心，瑠唯。”
但理事长仍然没有半点示弱的意思，她坚决无比地摇了摇头，然后抬手示意向周围的满地血腥，
“你是月之森的学生会长，你必须为了更多同学考虑，看看，这次可怕的袭击当时，我们有足足三成的同学凄惨地死去，而你还打算让一个蛇人留在这里？就因为她是你的朋友？别感情用事，瑠唯。”
“不管你怎么说，我绝对不能接受……”
瑠唯咬着牙还想反驳，而此时七深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臂，她下意识转头后对上她的提醒目光，尽管没有语言，但长久相处的熟悉还是让她读出了她眼中的意思。
别继续与理事长争吵了，你还需要留在这里，防止她根据那根头发追查到真白，不是吗？我能够接受这种对待，但是真白她如果也被这样怀疑警惕，那么她受到的伤害会更大。
“……”
瑠唯一时愣住，犹豫了半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而广町七深也对理事长冷静地轻轻点头，
“我接受您的安排。”
“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
理事长表情不变地轻声回应，而八潮瑠唯此时也看到其他学生都明显地松了口气，显然都很愿意看到七深离她们越远越好。
……这就是我一直以来努力维护的月之森？
此时此刻，瑠唯却只感觉到心底的一片冰冷，她低下脑袋咬紧了牙关，努力压抑住自己满带失望的怒气。
等到理事长带着学生离开后，瑠唯转头看向七深，而在她开口之前，七深却先一步摇头，
“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但是你不用为我鸣不平的，瑠唯，我归根结底是一个异类，理事长她很在乎月之森，会如此警惕也很正常。”
“我不是不能明白她的想法，但是我绝不赞同。”
瑠唯深深叹了口气，而七深则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就当是为了真白，再忍受一会吧，理事长很明显不会退让，你继续跟她僵持也会被退学，真白一下子知道我们都没办法再来了会受不了的。”
“而且，你还要想办法掩盖复制体的事情，真白她不缺乏关键时刻的勇气，但她是个脆弱的孩子……她不能也像我一样被同学们警惕，她没办法像我一样冷静。”
“嗯……我知道。”
八潮瑠唯疲惫地默默点头，而她们谈话的时候，一道隐藏于另一个层面的微弱红光从复制体被炸碎的尸体上面缓缓浮现出来，它微微晃了一下，然后就缓缓飘向另一边……最终融入刚刚被有咲扶起来的仓田真白的身体。
第153章残酷
求生，逃跑，躲
藏，杀戮……
仓田真白的视野模糊不清，脑海更是一片混乱，幽暗的隧道当中，她只是下意识地不断重复这些，然后踉踉跄跄地不断奔跑，手中的刀刃与身上的伤口滴落着鲜血。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诞生，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周围都是样貌相同又具备威胁的“姐妹”们，她只能依靠自己与她们的唯一区别:额头上的“87”来确认存在的基础。
“是本体的神经信号，她又传回来记忆了……不不不，我不要接受，我不要！我……”
87号躲在墙壁后面，前方则是一个姐妹歇斯底里的尖叫，片刻后她的痛苦声音陡然停下，被篝火投射出的影子颤抖了起来，同时夹带着满是疯狂与崩溃的声音，
“哈哈哈哈……本体她……活的真是幸福啊，多亏了她，我才知道幸福这个词是什么意思，我才知道我们这些假货有多可悲……但是……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些？为什么要让我看到筑紫她们？明明没有这些的话，我还可以继续忍受……”
“啊啊啊啊啊！筑紫，透子，你们在哪里？！我好害怕……我想要回家，我额头上应该没有数字才对，但是它怎么也洗不掉……筑紫！”
另一个姐妹哀嚎着，疯狂呼喊着只有本体才拥有的朋友的名字，而87号则在心底深深叹了口气，
毫无疑问，这个姐妹已经疯了，求生于这种环境之中，她被来自本体的满带希望的记忆逼疯了……现在她能做的只有帮她解脱。
87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不过就在她准备探出脑袋观察的时候，与她完全相同的扭曲面容猛的出现在她的眼前，看到她后疯狂地咧开了嘴角，
“哈哈哈！筑紫，原本你在这里啊！怎么不和我们一起练习呢，乐队还需要继续努力不是吗？我们还要一直走下去！”
她一边高喊一边忽然抬起血迹斑斑的砍刀狠狠劈下，87号冷静地尽最快速度躲过，用力刺穿了已经彻底失去理智的姐妹的胸口，
“咳咳……筑紫，筑紫……真高兴我能遇到你啊……”
尽管鲜血不断从胸口的伤口流出，“仓田真白”依然露出满怀欣喜的微笑，她踉跄地扑到87的怀中，抬手抚摸着她的脸庞，
“如果我当时没有与你相遇，我现在恐怕还是那个没有自信的家伙，能够与你组乐队真是太好了，让我们一起……”
“撕拉，”
87号面无表情地用力砍下她的脑袋，看着那沉醉于幻想的带着笑容的脑袋落地，不能再熟悉的血腥味弥漫开来，而她在疲惫中甚至不由得有些羡慕这个姐妹。
至少，她这次死去的时候是幸福的。
“……算了，我们可不是本体，可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她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拖着姐妹的尸体靠近篝火，87号将她额头上的数字割了下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完成了这个简陋的葬礼后，她习以为常地开始切割与自己相同的身体，从上面割肉下来烤制。
从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目之所及就只有相同的姐妹们，她们都知道一个名字:仓田真白，然而她们也都知道，这个名字不属于她们当中的任何一个，而是属于无忧无虑的本体。
这个荒芜阴暗的空间没有食物，水源也不够她们所有人，为了生存，相互厮杀已经变成了一种常态，“仓田真白”们不断杀死自己……而即使她们死去了，拥有她们的数字的新的真白们也会来到这个空间，重复这个过程。
87号不知道自己是第几个，但她已经经历了三次大规模轮换，从最开始的痛苦到现在的全然麻木，她只感觉自己体内的某些东西正在被一点点抽空，让她愈发难以感受到自己。
…………我还能活多久呢？
吃完了食物，看着周围都属于真白的尸体，87号的脑海里此时忽然闪过了这个念头，她没有答案，只能呆呆地坐在地上，而片刻后，她却忽然听到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87号下意识转过头，然后看到刚刚被她杀掉的真白的脑袋上出现明显的裂痕，看清这一情况后她的瞳孔骤然收缩，疯狂地拿上武器就拼命转身逃跑，连自己刚刚才辛苦收集的水资源都完全没空拿。
“该死该死该死！为什么蝶潮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滋啦，”
就在87号不断咒骂的同时，裂痕也仿佛会传染一般，在遍地的真白尸体当中迅速扩散，片刻后，闪烁着红光的触须从地上的真白脑袋里面探出来，她的沉醉笑容被节肢撕裂，然后里面就爬出来一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