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初行的旅人
很多同学都在小声地打着电话,内容大同小异:报告行程、安抚家人、承诺会尽力比赛。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思家的淡淡愁绪和对赛场的隐隐期待。
窗外飞驰的景色是单调重复的高速公路护栏。
田中雪心觉得有些无聊,便找了个话题。
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附近几个剑道社的同学,包括坐在过道另一侧的宫岛隼太听到。
“嘿,各位前辈、队友,”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前座的靠背上,“有个问题。等到了福冈,报道安顿好之后,你们有什么个人打算?”
“个人打算?”坐在他前排的一个三年级前辈转过头,有些疑惑,“你是说赛前活动?集体训练或者战术会议?”
田中雪心补充道。
“差不多吧,但更偏向个人自由时间。我个人计划是,等报道手续办完,行李放好,就直接转乘新干线或者巴士回家一趟。等女子组打完比赛,我再回福冈准备男子组的比赛。”
他顿了顿,语气自然地反问,“难得离家这么近,你们……都不打算趁这个机会回家看看家里人吗?哪怕只是吃顿饭?”
他这话一出,附近几个打电话或刚挂电话的同学都停下了动作。
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眼神里充满了“你开什么玩笑”的荒谬感。
宫岛隼太更是直接侧过身,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田中,你想什么呢?当然不行!我们最多只能像现在这样打打电话!或者在允许的短暂外出时间里,让家里人有空就到福冈来聚一聚,顺便给我们当个临时拉拉队。主动离开集训地回自己家?那是不被允许的!”
旁边几个队员也纷纷点头,一副“这是常识”的表情。
“为什么?”
田中雪心挑眉,脸上是真切的困惑。
他靠在椅背上,姿势放松,仿佛在讨论一个无关紧要的小问题。
“学校担心内部信息外泄?”
他猜测着最可能的官方理由。
“对,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宫岛隼诌冷飼七捌(二*)覇月*漪太点头,表情稍缓,觉得田中雪心终于反应过来了,“学校为了避免内部信息泄露,定下了严格的规则。比赛期间,参赛学生的行动是受到限制的。你看,大家的手机理论上只能在规定时间使用,并且通话内容也会被提醒注意。”
说着他指了指周围。
“哦?”
田中雪心拖长了音调,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坐直了身体,看向宫岛隼太,也环视了周围其他竖起耳朵听的队友。
“学校衣零衣b七泗屋九事的出发点,我可以理解。”
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不过,考虑到这所学校许多规则本身就漏洞百出,模棱两可的地方太多……。像回家探亲这种事情,我觉得未必完全没有操作空间。无非是,价格问题。”
“价格?”
一个二年级队员没反应过来。
“点数啊,前辈!”
田中雪心用指关节敲了敲座椅扶手,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这不是我们学校的硬通货吗?S点数能买到一切,不是校方的宣传语吗?既然可以买卖考试答案、私人课程、甚至服务,那么理论上,花一大笔点数去买一个短暂的个人离队许可,应该也是可行的吧?”
讲到这他转头看向宫岛隼太。
“而且,宫岛前辈你刚才也说了,可以打电话。既然允许通话,那要外传信息栮玖鳍翏酒壹掺6不早就外传了?语音、文字、图片,哪种方式不能泄露?规则防得住吗?还有啊,”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更犀利的问题,“那些毕业的学长学姐们,不一样会把学校的教学模式、考试内容透露出去?如果真有人有心传播的话,这种保密协议的实际意义有多大?恐怕更多是形式上的约束和心理威慑吧?”
田中雪心这一番逻辑清晰、直戳本质的分析,让整个车厢前部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原本只是好奇旁听的队员们,此刻都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宫岛隼太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对方说的并非全无道理,一时竟有些语塞。
“田中…你这家伙…思考的角度还真是……。既然你明白这点。那么倒也好跟你解释。”
宫岛隼太挠了挠头,最终叹了口气。
“你说得没错,规则有漏洞,但现实就是如此!”
他语气变得有些低沉,“一切都取决于社团的类型、过往的历史成绩,以及当下的实力评估。最好的,自然是像某些顶级社团那样,拥有相对宽松的自由通行权限。次一等的,像我们剑道社,实力尚可但并非顶尖,就被允许在规定时间内打电话,但也仅限于此。最惨的……连打电话都被严格限制。出发前手机发下来,刚出校门不久,就会被随队老师收回去统一保管!只能在极其有限的监督时间内使用。”
田中雪心收回目光,眉头微蹙。
“嚯?那这最惨的一档,他们拿手机的意义何在?”
“出了校门就又收回去,中间只能用那么一会儿?那不如干脆别发得了,省得勾起念想又让人失望。”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认同和对规则的荒谬感。
“还是有点用的,”
坐在宫岛隼太旁边的一个三年级队员插话,语气带着点同情,“比如在发下来那短暂的时间里,你可以赶紧看看,最近这段时间,亲朋好友有没有发信息过来留言。万一家里有急事呢?虽然不能及时回复,但至少……知道了。”
“这也太惨了吧。”
田中雪心摇摇头,语气平淡,但话语本身却带着沉重。
“简直像在施舍一点可怜的知情权。”
“反正,现实就是这样冰冷。”宫岛隼太总结道,拍了拍田中雪心的肩膀,“规则如此,我们只能遵守。安心比赛吧,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不同于某些可能还心存天真的高一学生。
高年级学生已经明白了一些事情——比如录取的机制全看校方的内部审查,跟你的考试成绩和面试表现无关。
但他们能说什么?
该说什么?
按照正常的国立精英高中要求,绝大多数学生根本没资格入学。
既然现在幸运地被录取了,自然是能待多久待多久。
哪里还敢有什么异议?
学校的态度很明显——不同意就退学。
但谁又舍得呢?
家境一般的,哪怕最终无法以A班身份毕业,至少也薅了三年优异的免费教育和生活资源。
家境好的,家里宁愿你一开始就不入学。
也不要因为想家这种理由退学——那还不如直接跟不上学习进度,或者被淘汰离场。
至少那样只是你自身丢人,不用连累家里成为别人的谈资笑料。
“现实啊……”
田中雪心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即抬起头,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近乎轻松的笑容,眼神却格外明亮锐利。
“嗯,出乎意料呢。不过,宫岛前辈,我好像……还真有办法绕过这个现实。”
“哦?”
宫岛隼太一愣,周围的队员们也再次投来好奇的目光。
“田中你有什么正经办法?贿赂随行老师?那点数花费可就海了去了,而且风险太大。”
“正经办法?”
田中雪心笑了,笑容里带着一股肆无忌惮的自由气息。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前排所有人的耳朵里,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颗巨石。
“退学啊。”
“退……退学?!”
宫岛隼太猛地坐直身体,眼睛瞪得像铜铃,怀疑自己听错了。
周围的队员一片哗然,窃窃私语声瞬间响起。
“田中你疯了?!”
“你开什么玩笑?”
“为了回家一趟你要退学?”
“没错,”田中雪心仿佛没看到众人的震惊,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你学校约束的是在校学生。那我退学,不就不是在校学生了?它还能管我一个自由人?”
他摊了摊手,姿态轻松,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至于能力嘛……。我又不是非得靠着那个A班毕业的指定工作或保送推荐才能在社会上立足。我不需要那个奖励。退学对我来说,损失……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你……你这……”宫岛隼太指着田中雪心,满脸难以形容的惊讶,“也太自由奔放了吧?!简直肆意妄为,太任性了。”
他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疯狂的思维模式。
旁边的队员们已经完全被震住了,一个个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田中雪心。
“别急啦,”田中雪心甚至还悠闲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反正退学手续也不是立刻就能办的。按照流程,也得等我们打完玉龙旗,回到学校才能正式申请办理相关手续。”他眼神变得认真起来,看向宫岛隼太和其他队员,“放心,我田中雪心说到做到。玉龙旗大赛,在我正式离开之前,我依然会全力以赴,保证我们社团拿到最终的优胜!这是我的承诺。”
“保证优胜……”
宫岛隼太被田中雪心这跳跃性的思维和强大的自信弄得有些头晕。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在这限制自由的破学校待。
都是入学前不知情被诓进来的。
否则家世不错的他,在外面不知道过的多潇洒。
但是退学回家的话,会被老爷子吊起来抽的吧。
家里倒是不缺这所谓的A班毕业带来的利益。
主要是丢脸。
思绪繁杂如麻,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抹了把脸。
朝车厢前排努了努嘴,
“行!你厉害!我服了!那你去吧!”
“去跟前面坐着的随行教练和桥本老师说吧!把你的自由计划告诉他们!看看他们怎么说!”
他此刻的表情充满了“我看你怎么收场”的复杂情绪。
“好主意。”
田中雪心居然真的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玩笑或犹豫的神色。
他松开安全带,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站起身,从容不迫地朝着大巴车前排走去。
前排双人座上,坐着剑道社的资深教练竹内老师和负责本次行程管理的年级主任桥本老师。
两人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
田中雪心走到他们座位旁的过道上停下。
“竹内教练,桥本老师,打扰一下。有点事情想请教。”
田中雪心的语气平和有礼。
竹内教练和桥本老师同时转过头,看到是田中雪心,竹内教练点了点头。
“田中同学?有什么事吗?是关于比赛安排?”
桥本老师也推了推眼镜,示意他直说。
“是关于行程安排的个人请求。”田中雪心开门见山,“我计划等到了福冈,完成报道和住宿安顿后,想申请暂时离队,转乘交通工具回老家一趟。等女子组比赛结束,我再返回福冈参加男子组比赛。”
他看着两位老师脸上瞬间浮现的惊愕和即将出口的否定,平静地补充道:“不过,宫岛社长刚才明确告知我,这是不被允许的,打电话已经是剑道社当前允许的最高特权。哪怕是用点数买也不行。”
“当然不允许!”桥本老师立刻皱眉,语气严肃,“田中同学,这是集体行动,关乎比赛纪律和安全!擅自离队是严重违反规定的行为!你想都别想!”
“至于点数……只能买到当前权限下所能购买到的一切。你应该明白这个意思吧。”
竹内教练补了一句,也沉着脸点头表示认同。
田中雪心对他们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
他脸上没有任何失望或争辩的神情,反而露出一个淡淡的、带着点释然的笑容。
他看着两位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