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唯
“啊，不过就算暂时做不到也没关系哦，毕竟都这么多年了嘛。在那之前，就按照你原本的目的去做吧，我不会阻挠你们，但你得自己想办法。”
在说着这句话的时候，海伦娜的脸上难得一见地带上了落寞的表情。
而这句话的含义，毫无疑问，是让梅菲协助纹章教攻陷自由都市的意思。
就是这一点，梅菲无法理解。
因为，如果真的把克罗斯玛利亚攻陷了的话，那位圣女，无疑会出现在各国的通缉令上，而且还是赏金最高的那一类。
然后，即便玛蒂娅没有被讨伐，已经拥有独立据点的纹章教，恐怕也会逐渐壮大起来，到时候想让圣女脱离纹章教无疑会变得更加困难。
正是因为如此梅菲才无法理解，为何海伦娜会如此矛盾。
不过对他来说，现在怎样都无所谓了。
毕竟无论如何，眼下的首要任务，都是攻略自由都市克罗斯玛利亚。
第53章 聚集起来的人们
——那些王八蛋，在嘲笑呢。
向这些鼠辈投下的第一声，是句毫无脉络的话语。
在听众的最后面，霍克像是想要躲藏起来一般蜷曲着身子，厚厚的嘴唇不断颤抖着。
妹妹艾德琳，则是握住他那微微颤抖的左手。
夜晚的贫民窟非常黑暗，天空漆黑一片，热闹的只有妓院，从克罗斯玛利亚中放出的灯光被墙壁阻挡。
本来，几乎所有的人都要用塞住耳朵来抵抗那从墙壁内传出的欢呼声，然后安静地入睡。
可是今天，和平时的情况稍有不同。
在旧酒馆前面的广场上，巨树如同象征一般被放置着。
在那个位置，点着一盏明亮的火灯。
火苗跳跃，将他的身影照亮在黑暗中。
“那么，该从哪里讲起呢。其实内容没怎么考虑过，对不住啦，随便就把你们召集过来。”
他站立在众人面前，身体被火光照耀着。
像是为了不显得太紧张一般，耸了耸肩膀。
然后，梅菲，自报了姓名。
他外表看起来很年轻，有时表现出狡诈，有时又看起来很纯朴，是个奇怪的人。
就这样，他站在霍克的面前，提出要跟他还有艾德琳签订契约。
霍克知道他的目的。
说是要改变贫民窟，说是要把那堵墙涂抹成不同的颜色。
正因为如此，今天才聚集了这么多人。
全拜霍克的面子好使，从年轻人到老人，男人，女人，都是些没有瓜葛的人，却都来到了这里。
哪怕只有一点，霍克也希望他的想法能顺利进行，久违地在贫民窟里跑来跑去的他，腿都酸了。
但是，结果显而易见。
聚集在一起的各位，一副副无聊的表情，一张张没有兴趣的脸。
他们不是来听故事的，只是为了寻求光明而聚集起来的虫子。
因为叫我来，因为有火，所以就来了。
那样毫无意义，霍克很清楚。
他稍微用力握着手，一瞬间，艾德琳的身体发颤，也不知道是不是疼了，她不可思议地盯着哥哥的脸。
为了让妹妹安心，霍克一边抚摸她的脸颊，一边眯起了眼睛。
期待和失望交织在一起。
对于霍克来说，梅菲是妹妹的救命恩人。
为此，想尽可能地帮助他。
可是，一定的，什么都不会改变。
如果，一句话就能引发什么改变。
如果，自己的胆怯能像淡雾一样消失，妹妹的喉咙能再次发出声音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然而，没有那样的理由，那种事也不可能发生。
眼皮微微闭上，像是想把视线从梅菲身上移开一样，霍克的眼睛垂落下来。
“......你的主张嘞，咱明白了。不就在说弄掉，那堵墙嘛。”
胡子和头发都留得很长，甚至已经不知道哪里是胡子，哪里是头发，有着乱糟糟毛发的老人，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大家都称呼他为长老。
在这里，只要活得久一点，就会受到尊重。
因为其中有很多人，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否活过明天。
梅菲对长老的话缓缓点头。
“没错，你很清楚嘛。”
“那种事，做不到的......那堵墙，从俺来这里的时候，还是小鬼的时候就一直是这样了。召集俺们，来这里，还能做什么嘞？”
那微弱的声音，深深地渗透在寂静的黑暗中。
霍克的耳朵也紧抱这句话不放。
啊，说得对，还能做什么呢？
俺们自己，也只是被践踏而已。
自己，也是这样。
霍克咬紧牙关。
直到现在，当时的情景还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让人夜不能寐。
也许是年轻气盛的缘故吧，那个召集了贫民窟的年轻人，装模作样装扮成首领的自己，以为那堵墙，迟早会倒在自己的手中。
自己，以为能做得到。
但事实，并非如此。
妹妹被当作人质，被自以为是同伴的人背叛。
这具身体，每每被卫兵团殴打，就会漏出喷溅的声音，连像样的反抗都做不到。
那时候，要是死掉就好了。
那样的话，就是英勇地死去。
然而，事与愿违。
这具结实的身躯不允许发生那种事。
明明已经没有什么可做的了。
就这样，只剩下了，名为霍克的懦夫。
连失声的妹妹都救不了，只能天天躲在酒馆里发抖而已。
“是的，正如你所说。我嘛，也是这么想的。到现在，我还有种连剧本都没搞清楚，就上了舞台的感觉。”
梅菲似乎很温柔地接受了长老那带刺的话语，如此说道。
内容非常普通，语气也很轻松。
这不像是发表演说，或试图动摇别人的人该说的话。
“怎么样，老头子？日子过得怎么样了？ 靠着上天的恩惠，还能活下去吗？ ”
话题也不怎么样，就像是普通闲聊的延续。
长老露出了惊讶的眼神，反复斟酌起话语，说道。
“诶，能活下去。就算头擦着地面，也要活下去。所以俺嘞，这样就可以了。”
这句话，包含了一切。
包含了贫民窟的一切。
没关系。
可以活下去。
不想受苦。
不想再让自己的身体，心灵受到束缚。
悲惨只要存在于回忆里就好，为此，即便自己已经彻底扭曲了也无所谓。
无论这是多么不公平，多么不讲理，多么狗屎的生活方式。
只要能活下去，就都无所谓。
听众的沉默，是对长老言语的追随。
黑暗之中，寂静的异常。
那么，还有谁呢？
没有了。
因为没有一个人，想要再次受到伤害。
“......明白了，老头子说的话，已经很明白了。什么都没有剩下，尊严也好，斗争心也罢。一切都被践踏了，是啊，毕竟一直都是这样的嘛。”
那是句奇怪的，充满真实感的话语。
接着，梅菲的嘴巴，闭上了。
已经，这就结束了吗？
啊，是吧。
结果只能结束。
无论长或短，结果都是一样的。
那么，还是早点结束比较好。
于是，就在霍克为了告别，而向前迈出了一步的那个时候。
梅菲的声音，再次出现了。
“是啊，充其量，要说最后剩下的那就是——”
第54章 那些王八蛋，在嘲笑呢
“——怎么想都做不到，像这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事，还为时过早啊。”
把脑子里揉成一团的话撕成碎片，梅菲叹了口气，再把话语吐出来。
他已经预先拜托安和芙拉朵做好准备了。
虽然只是一些小手段，但，也总比没有好。
可在那之前，作为前哨，必须要用他的言语来活跃下气氛。
是的，用那条舌头。
但如果能做到这一点的话，这个世界上就不存在所谓的辛苦了，自己也一定会活得更轻松些。
是啊，明明自己，是靠些小伎俩，勉强活下来的人。
可现在这是怎么回事呢？
为什么必须要堂堂正正地用语言来表达话语，然后让人的心脏跳动，从眼眶里挤出眼泪。
那种东西，除了自己以外，交给队伍中的谁来都可以啊。
啊，对啊。
这种事，不是艾拉擅长的领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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