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唯
虽然已经露出丑陋的模样，但还是不想让人看见。
而且，在艾尔蒂斯看来，对于一边伤害自己，一边奔赴战场的梅菲。
用幻影和他说话，是一种非常卑鄙的行为。
明明自己处于一个安全的地方，却为了满足自己这焦躁的感情，而向置身于死地里的他倾诉着。
这种卑微的行为，本来以艾尔蒂斯的矜持是绝不会允许的。
事实上，到现在为止，艾尔蒂斯都一直咬紧牙关，默默看着士兵死去，看着梅菲毫无顾忌地战斗。
在他和银发少女交谈的时候，也克制着自己的感情，不肯闭上眼睛。
然而，此时此刻，这种感情已经无法平息。
不去读懂他人的心吗？也许没错吧。
梅菲的嘴角，轻声嘟囔着。
“真刺耳啊，确实是那样。只不过，怎么可能懂呢？像我这样的人去读懂他人的心，怎么可能——”
“——非常地，有你风格的口气啊。明明你连想都没想过吧？”
像是条件反射似的，艾尔蒂斯打断了梅菲那动摇而又扭曲的话语。
不由得，艾尔蒂斯的心中浮现出近乎耻辱的感情。
对这个不经思考，简直像个撒娇孩子般反应的自己，艾尔蒂斯不由得脸红起来。
但是，心中充满的感情，从喉咙里流出的话语，已经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了。
“我确实不太了解你，只知道你在塔里生活时的事，除此之外我一无所知。”
很不甘心。
对此，也感到委屈。
那个银发剑士，那位黑发魔法师，一定知道他不为人知的一面。
光是这个事实，就足以灼烧喉咙了。
所以，就算她们与梅菲的约定被打破，自己也无所谓。
本来，应该是那样的。
“而就这件事，我可以说，你愚蠢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她，我们都不值得信任吗？我们难道都软弱到，不牺牲你就活不下去的地步吗？”
幻影，是不能接触物体的，所以她的指尖连一样东西都触碰不了。
仅仅只是，艾尔蒂斯仿佛要把身体偎依在站立不稳的梅菲身上一般，幻影靠近了。
那指尖，犹如是在轻柔的抚摸着梅菲的脸颊。
理所当然，指尖穿过了脸庞，没有真实的触感。
可艾尔蒂斯却明白，自己的碧眼中满腔的感情。
“我不会反驳的，艾尔蒂斯——”
“不要道歉。理应接受道歉的，不是我，傻瓜。这是你——我的骑士的坏毛病，没出息的事不要再做了。”
艾尔蒂斯明白，终于张开嘴巴的梅菲，又要说出一句道歉的话来。
所以，那些话，不会让你说的。
宛如搭在幻影肩膀上的梅菲的手，在微微颤抖着。
而且，就算对自己说再多道歉的话，艾尔蒂斯也丝毫没有原谅梅菲的打算。
此时此刻，她已经完全明白了。
梅菲这个人，哪怕给他施加了束缚和约定，哪怕只有伤痕累累的自己一人，也只知道理所当然地向前迈进。
理所当然地，将其当做自己的职责，就像是被某处的谁给烙印上去似的。
不可原谅。
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某处在哪。
但是，梅菲的意识，毫无疑问被束缚在了首先要牺牲自己的愚蠢精神当中。
这已经，如同本能一般。
卑微的自己，为了达成目的，就要利用自己的死亡，这句话刻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到底是谁，不知道。
是怎么做到的，也不知道。
但就是不可原谅。
只不过，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只要知道原因，剩下的就简单多了。
如果是咒术束缚住了梅菲，那么只要再次从上面刻下咒语。
到时候，自己不就能成为他的束缚者了吗。
梅菲曾经说过，让我无法逃避。
既然如此，我也一样，绝对不会让你逃的。
先解放你那被束缚的精神，然后再由我来束缚。
所以，艾尔蒂斯说了很多遍。
将自己内心中涌出的阴郁感情混合在一起，把单词一个一个地，当成了咒语。
“——很好。你，既然执意要去，就命令我吧。我是你去拉吉亚斯那顺手带上的，但不要忘记了。你可是踏着不只有我，银发女孩的思念，还有其他家伙的思念而前行的。”
幻影抱住了梅菲，艾尔蒂斯动着小小的嘴唇，在他耳边低语。
让它缠绕在其脑海里。
你牺牲的可不只是你自己。
同时，为了不让他再做出，把自己的牺牲放在第一位的蠢事。
要一次又一次地让他知道，自己是在践踏别人的思念。
第37章 逃脱口
黑暗中，迸发出火花，铁与铁撕咬的声音响起。
即使看不见的人也能知道，黑暗中有着炽烈的战场。
与此同时，响起的是，能将精神撕碎般的喊杀声。
这里是，各由几十人组成的两个士兵团体。
这两个团体在王宫逃脱口的地下通道里，一起争夺着此处的占领权。
一边，是艾尔蒂斯方的革命军，满怀着讨伐敌人首魁的意志。
另一边，则是为了保护自己的主君而竭尽全力的拉吉亚斯直属精锐们。
战场，就是位移这么狭窄的地方。
虽然在这黑暗中，战场的华丽性完全无从谈起。
然而，在士兵们的眼中，却浮现出可了所未有的狂热和陶醉。
那仿佛是在雄辩宣示道，只有自己才能改变历史。
所有人都认为，这场战争，将经由自己的手来决定胜负。
黑暗中，士兵们的身影一个接一个消失了，这足以证明这场小型战争的凄惨程度。
数量，都不算多。
可是，在这其中抓住胜利势头的，无疑是效忠于拉吉亚斯的精锐们。
那是当然的。
艾尔蒂斯的士兵们，只是无力参与前线战事的杂兵。
要让他们去对付被特意选拔出来的拉吉亚斯精兵们，很显然是力所有不及的。
不过，是因为敌人首魁就在眼前的这种反常状况起了作用吗？
革命军的士兵们，也并非只是无助地竭尽全力。
如果做不到一个换一个，那就贱卖自己的性命向敌兵冲锋。
他们以如死士般的蛮勇，暗中为身后的士兵开辟道路。
怒涛般的气势，让拉吉亚斯的直属精锐们，呼吸变得紊乱起来。
但是，拉吉亚斯的精锐们，绝对不会让这种荒唐的冲锋奏效。
为了位于身后的主君，连刀刃的碎片都不会让其飞过去。
现在，敌军只不过是在垂死挣扎罢了。
拉吉亚斯的精锐们确信，胜利就在前方。
后面，敌人只有一点点了。
枪的寒光，撕裂黑暗，闪耀着。
侍奉艾尔蒂斯的一名士兵的头颅，飞了出去。
只剩下，三个——短促的惨叫，之后，战场中便响起了像是鸡脖子被勒紧而发出的怪声。
两个——精锐的手中，感受到了武器突破头盖骨的触感，于是他将长枪扭转，拔了出来。
然后，最后一个——另外一名精锐挥舞着剑，刺穿了最后一名艾尔蒂斯士兵的喉咙。
看着喷出的鲜血，拉吉亚斯的卫兵们，品尝到了胜利的滋味。
于是，他们的心中，也不由得浮现出了安心的感觉。
尽管受到了奇袭，可还是击破了敌人。
为自己在战场上存活了下来，松了一口气。
同时，也为成功守住主君芬·拉吉亚斯，松了一口气。
其中一人，带着满是放松的心绪，从敌人的喉头拔出长枪。
在眼前的那具，原本还在挥舞着剑的躯体，瞬间无力地坍塌了。
仅此而已，理应如此。
应该就这么简单。
然而，他最后看到的，却是从死去敌兵的影子里爬出的一道黑影。
再一次，地道中溅起血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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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喉咙里吐出一口安心的叹气，梅菲将左手挥出的宝剑收了回来。
紧接着，下一刻，梅菲继续挥剑，像是撕开了松弛的空气一样扭转身体，削去一另外一名敌军的脖子。
鲜红的血液，拂过空中。
后面，还有三个。
很好，已经削减到这个数量了，那就还能看到一丝能继续安心下去的希望。
梅菲一边歪着脸，一边眯起眼睛，观察着敌人脸上浮现的动摇神色，身体自然的进入了临战状态。
不过，真是没办法啊。
这般感叹着，梅菲在暗中叹了一口气。
原本，他是想在混乱中取下拉吉亚斯的首级的。
当然，他也很清楚，想要达成这个目标到底有多么困难。
毕竟不管怎样，岁吗的这些护卫都受到过残酷的训练，是毫无疑问的精锐。
梅菲再次用力握住左手的剑，咬紧牙关。
下一瞬间，银光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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