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唯
然而,这些全部,不过是穷苦人过于浅薄的梦罢了。
“——要投降吗?也行。放心吧,你再怎么挣扎也赢不了我。只是早或晚的区别。越早越明智。”
穿着轻装却不断喘息着的布鲁达面前,是身披重铠的钢铁姬的身姿,却丝毫感觉不到其呼吸的起伏,声音也很清澈。
再次,空中被银光照亮。
在呼吸的间隙中,布鲁达的手指成了针的发射台。
对于全身包裹着铠甲的对手,布鲁达能采取的手段是有限的。
毕竟仅仅是投掷出长针的话,是无法刺穿那精制的铁铠甲的。
能瞄准的地方最多也就是关节露出部,或者嘴角空出的呼吸口。
可是,那肯定无法奏效。
说到底,用长针和包裹在重铠中的人对抗本身就是不正常的。
虽然现在对方在马上,但即使想瞄准马也做不到,毕竟那匹马也披着钢甲。
明明是这样。那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薇斯塔莉努再次挥动枪斧。
明明只要稍微扭动手腕,就能避开关节用铠甲去承受那些针吧,难道她的自尊心顽固就连这点也不能容忍吗?
钢铁姬的手臂抽动着,黑色的旋风在空中飞舞。
空间,被撕裂了。
枪斧发出的那一击,恐怕连脏腑都能震碎。
没错,那是让人不由得提心吊胆的一击。
重量就是事实,那把枪斧,比单纯的长枪,剑,战斧都要沉重得多,尽管如此,却更加锐利。
“再问一次。”
马蹄往前几步,薇斯塔利努的声音响起,或许是因为夹杂着钢盔碰撞的声音,所以听起来有点奇怪。
枪斧被轻轻地举起,升到了布鲁达的头顶。
“投降吗?”
不妙啊,这家伙真的不妙。
在小巷后面观察着情况的梅菲,确实听到了自己的牙齿在嘎吱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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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到了朝阳将晨曦洒向大地,醉意早已消退的时候,布鲁达也没有收回前言。
倒不如说,浑浊的眼睛变得清澈后,他又重复了一遍,这番话很有分量。
“——让爷去吧。哦,当然要去。那些家伙的齿轮、父女之间的羁绊什么的,爷要通通的,踩扁。”
梅菲本身并没有异议,尤其这件事就是为布鲁达出面而设计的。
不如说,考虑到布鲁达的立场,这似乎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要迷惑他人,就得把钉子钉在人的灵魂上,以及不仅拔不出来,还能刺到非常深的地方的钉子。
诚然,考虑到布鲁达和薇斯塔利努的关系,再也没有比他更好的演员了。
剧本随手拈来。如果进展顺利的话,应该会比自己开口的效果要好得多。
所以,梅菲所担心的,只有一件事。
——当布鲁达真的和薇斯塔利努面对面时,还能维持正常状态吗?
这并不是说他在醉了之后,到底是清醒还是不清醒。
人类即使不借助酒或是药的力量,无论何时何地都可能会变得面目全非。
只要有契机,就很简单。
那个契机有时是战场、金钱,有时是恋人,还有时是家人。而布鲁达的话则更加复杂。
从昨天晚上开始,梅菲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不管怎么说,这里,贝尔菲因,对布鲁达究来说是混沌的旋涡一样的地方。
因为这是他父母的仇人,以及他的亲人共同生活的城市。
他的心底到底是多么的纠结呢?不知道。
他有多少次恸哭到喉咙干涸呢?也不知道。
只是此时,凌乱的水面表面上依旧保持着某种宁静,仅此而已。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候的布鲁达肯定是不正常的。
和自己联手,想要摧毁贝尔菲因的根源,露齿而笑的他,一定不是正常的。
那时的自己太不成熟了,甚至连那都没注意到。
对于无依无靠、没有力量、缺少技术、没有人帮忙的自己来说,伸出援手的布鲁达这种朋友存在,实在是太可贵了。
看来,自己一定是在期待着,布鲁达这种存在会为自己想办法吧。
哪怕是该死的妄想,也能如事实一样体验到的,年轻的愚蠢。
然而, 正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布鲁达才死过一次。
说死过一次,也确实是奇怪的说法。
因为人死一次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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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木窗洒下。
太明亮了,不由得,梅菲眯起眼睛,烟草在牙齿上滚动,传达着奇妙的感触。
此刻,梅菲的内心被两种感情裹挟住,互相摩擦着。
一边,在叫嚣着,雪耻!把朋友死在眼前的怨恨和屈辱消除掉。
而另一边,却在不安地说着,这难道不是在同一条路上走着吗?
“脸色不怎么好呀,梅菲。”
额头在不知不觉间渗出了汗珠,玛蒂娅的话语,仿佛让人突然从梦中惊醒般传到了耳边。
梅菲看着她的眼色,发现她好像很担心自己的样子。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呢?一边担心着别人,另一边却又让别人担心,真是愚蠢。
这样想着,梅菲一边回答道:没什么事,一边轻轻地坐在了床上。
“没关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因为有我在。”
玛蒂娅说出的声音,的确像圣女一般,充满了慈爱的声音,如果让信徒听到,很可能会感动得流泪吧。
然而对梅菲来说,这样的声音实在是太陌生了,所以他不由得讶异地抬起眉毛,注视着玛蒂娅。
不知是不是看到了这幅样子,玛蒂娅的喉咙发出悲鸣,脸都崩了。
“不用担心,梅菲。就算你的想法不顺利,我也会留下我们的退路的。所以,放心吧。就算你快要从这只手中掉出去,我也会把你捞起来的。”
这还真是太感谢了,好像得到了纹章教的圣女大人的支持。
不过啊,不管是不是出于好意,真希望能不要在行动前就谈起失败后怎么办……
梅菲耸耸肩膀支撑住身体,但是心情的确多少平静了下来。
确实啊,即使是自己,也不知道从手中脱落了多少东西。
过去,这双手没有留住任何东西。
无论是作为人的尊严,还是仅有的荣誉,无可替代的朋友,还有艾拉。
所以这次,一定要。
第28章 亲情
父亲说,人是为了爱别人而活着的。
布鲁达觉得,自己在小时候也一定相信这一点。
眼前有最爱的父母,还有希望守护的妹妹。
那时,全世界都在自己的臂弯中,没有一点散落。
这个世界上一定充满着爱意,爱着他人就是一切。
对,那时的自己,就是这么想的。
但是,心里的某处一定是明白的。
只是因为不想看,所以就不看;因为想移开视线,所以就不断移开视线。
佣兵,这种把人心用金币来衡量的人,对于以从别人身上夺取东西为乐趣的人来说,爱这个词语实在是太过沉重了。
正因为如此,作为掠夺者却真心去爱人的,扭曲的父亲,才会在最后失去一切。
母亲的命,妹妹、甚至连他自己的命,都被称为挚友的男人夺走。
他的人生,被毁掉了。
而这样的父亲在临终时,将什么托付给了自己,这件事,布鲁达记得非常清楚。
废话。真的是,废话。连呼吸都那么困难了,父亲还是要吐出那句话。
那种事,如果没托付就好了。
最后的最后,如果没有一边痛苦的呜咽,一边流泪的托付的话,就太好了。
那样的话,自己也会更轻松的死去吧。
“——抱歉,啊。你——要,幸福——唔——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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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达看着覆盖着自己的枪斧的影子,想起了这件事。
想起了这件不过是缥缈的,破碎的童年时代的事。
“投降吗?”
女人的声音透过铠甲反复回响在耳边,演奏出扭曲的音色,但清澈的声音却依旧能让人感受到她的良好教养。
毫无疑问,那童年并没有什么不测。
啊啊,太好了,太好了,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被爱所笼罩,幸福地成长至今。
你现在,一定很幸福吧。
原本,真想放手庆祝啊,薇斯塔利努,我最亲爱的妹妹。
布鲁达眯细了眼睛,早已醒酒的视线,异常锐利地贯穿了薇斯塔利努。
——本该是那样。
要是你没有把那个男人,没有把那个从我们手中夺走一切的男人,称为父亲的话。
如果你没有对着那个男人露出笑容,如果你不站在那边的话。
那么自己,一定可以安心的去死了。
皮肤颤抖,露出扭曲的笑容,布鲁达的脸颊,扭曲了。
无论何时都装作从容,表现出有自信的样子,那是布鲁达的特长之一。
胆怯的手指恢复了气力,让针头紧贴着皮肤。
那个奇怪的雇主,梅菲,还有他的同伴女人,肯定都蹲在哪里看着吧。
妙,那就尽情展示出来吧,绚烂的亲爱之情什么的。
“真是句讨厌的话——毕竟,投降是失败的一方才会去做的事,真是个可怜的女人啊。”
瞬间,空间扭曲了。
薇斯塔莉努的手臂挥舞着的枪斧,连视野都扭曲了,笔直地朝布鲁达挥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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