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唯
也可以说,布鲁达生命的洪流并没有被终止,他获得了和妹妹的和解,在某种意义上也确实是得救了。
然而,正是因为如此,布鲁达才不会停下脚步。
不,应该说是他不会允许自己的这种意志被停止。
直到最后,直到丧命的最后一刻,布鲁达也不会抛弃薇斯塔利努。
就这样,她会和薇斯塔利努,和自己最爱的家人一起,丢掉性命。
梅菲非常清楚,如今,自己的内心深处正自相矛盾着。
以布鲁达为契机,使薇斯塔利努陷落,并且动摇贝尔菲因本身。
也就是说,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应该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才对。
可,其结果就是,曾经的好友再一次失去了生命。
那么,为此而感到后悔的资格,自己真的有吗?
如果没有布鲁达的话,事情就不会这么顺利。
正是因为有布鲁达的存在,才能那么顺利地在薇斯塔利努胸口钉上桩子,让她向摩尔多露出獠牙。
是的,一切都是托布鲁达的福。
归根结底,自己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只不过是当了个推手,将名为“机会”的纽带联系了起来,只是进行了这般无聊的工作而已。
其结果就是将经过漫长岁月终于达成和解的两个家人送入了死地,而其中一位,还是被自己称为挚友的人。
难道这,也是自己所期望的结果吗?
——不但牺牲曾经好友的性命,伸手去夺取自己的荣光,而且还在心里做出了哀悼那位好友死亡的举动,以此来安慰着自己。
自己想要的结果,真的是这样吗?
想到这里,梅菲紧紧的咬住了嘴唇。
在他的身后,薇斯塔利努手下的佣兵们,也可以说是她的养子们,一边发出嘈杂的脚步声,一边从高级酒馆里跟了出来。
虽然仍有迷惑,但他们还是追赶着薇斯塔利努的背影。
“听着,我将按照自己的意志……去质问摩尔多领主。”
这里虽然很偏僻,但毫无疑问也是在贝尔菲因的街道之中。
而在这样的场合,钢铁公主薇斯塔利努却当众这样说道。
——服从自己也好,不服从也好,一切都是自由的,你们已经没有和自己继续联系在一起的必要和意义了。毕竟,人类在最后只能靠自己决定去做什么。
薇斯塔利努缓缓地张开嘴唇,以宏亮地声调继续说了下去。
“如果你还愿意继续跟随自己这所谓的钢铁公主,就在此处转身。如果不愿与我同行的话,请便,我不会再命令你们了。”
周围传来了像是吞咽口水一样的声音,那是宣告着佣兵们心中的困惑的声音。
首先,完全不明白薇斯塔利努到底是在说些什么。
那句话的言外之意,难道是她要与领主决裂吗?
理解到这一点之后,佣兵们的脸色不由得开始发青。
但是,即使在明白这一点之后,他们却仍然不肯离开薇斯塔利努。
虽然佣兵们露出了各种各样的表情,但多数人最终还是选择了追赶薇斯塔利努的背影。
啊,他们也正走向死亡。
那个死地,到底是由谁创造出来的呢?摩尔多吗?还是薇斯塔利努呢?
还是说,是自己呢?
梅菲认真的注视着,已经开始行动的人们。
薇斯塔利努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骑着被铁甲包裹的魔马了,现在的她与布鲁达肩并肩的走在了街道上。
而有那么一瞬间,布鲁达回头看了一眼梅菲,嘟哝道。
“那么,雇主,你意外的还不坏。嗯,倒不如说很棒——如果还能再见面的话,是啊。”
——如果还能再见面的话,到时候,就一起去吃庆祝的鹿肉吧。
只说了这些,布鲁达的身影便逐渐隐没在佣兵的浪潮之中。
就好像确信梅菲不会去追赶他的背影一样,不再回头了。
第44章 钢铁姬与曾经的忠臣(3000)
贝尔菲因领主摩尔多·戈恩的亲信,名为托尔加。
自青年时代起,托尔加便侍奉着摩尔多。
他的性格被他人评价为坦率正直,同时,因为摩尔多欣赏其诚实的工作态度,所以提高了他的地位。
然而,只有托尔加自己才知道,那其实是错误的。
倒不如说,与那正相反,自己之所以能成为摩尔多的亲信,是因为自己有着坦率且正直的性格。
托尔加的主人摩尔多,对事物的怀疑程度与其领主的身份非常相称。
与其说这是人性的问题,倒不如说,疑心是作为人上之人所必需的要素。
特别是像摩尔多这样的暴发户,他们并不具备贵族那自幼就开始培养的能力,所以他们往往不知道该如何与自己心里的疑虑相处。
正因为如此,摩尔多才会信任托尔加,把他当做自己的亲信。
托尔加自己,也充分的理解着自己主人所需求的东西。
而除了坦率笔直地前进之外,托尔加不知道自己的生存方式,因此他经常能很好的回应自己主人的要求。
其结果就是,他赢得了在家臣之中最高的信任,甚至还被任命为主人的爱女,也就是钢铁姬薇斯塔利努的监护人。
而这次被赋予的任务,也同样是因为主人的信赖。
任务的内容是,负责来访二人组之一的骑士——菲莉雅·莱因哈特的护卫和监视。
虽然想不出对方会进行什么行动,也许什么都没有。
可是,万一,考虑到对方可能会把什么危险的计划寄宿在自己的脑子里的话,就需要把她们监视起来。
于是,被主人如此告知了的托尔加,现在便站在这里。
虽然和之前的任务多少有些不同,但在托儿加看来,这次其实也是一样的,只要按照被赋予的职责来行动就可以了。
是的,托尔加打从心底里这么想。
但是现在,他内心中的感情可以说是前所未有地动摇着。
其原因是,与托尔加率领的私兵完全对立的,覆盖着街道的佣兵群。
而那些佣兵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贝尔菲恩的钢铁姬,薇斯塔利努。
“托尔加……正好,我也有要问你的事情。”
带着一大群佣兵,沿着街道前进的钢铁姬,这其实是相当常有的景象,托尔加本没有理由需要为这种事情感到烦恼。
但现在的问题是,那双眼睛。
如果是在平时的话,那双眼睛里一般都会对托尔加表现出亲切感,或是与其类似的感情。
而现在,那其中却露出了有些残酷的颜色,就好像是什么都不能相信似的。
托尔加曾经见到过这种眼睛,他也曾见过隐藏在其中的色彩。
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主人摩尔多,所展现的瞳孔的颜色。
那是从心底里怀疑着某个人或某件事时,眼睛里才会出现的颜色。
而如今,那双充满着疑念的瞳孔,此刻正朝向自己。
这个事实究竟是意味着什么,托尔加似乎隐隐约约的抓住了那么一点。
于是,托尔加一边慢慢地抽动着嘴唇,一边喃喃地说着。
“好的,薇斯塔利努小姐,如果我能回答的话。”
站在托尔加身后的私兵们,以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注视着两人的对话。
“我的母亲……不,关于我的父母,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一切。”
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托尔加脸上的皱纹,加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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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斯塔利努小姐。如果是家内的事情,恕我无法回答。”
——请原谅。
这样说着,托尔加深深地低下了头。
薇斯塔利努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做出什么剧烈的反应。
因为她很清楚,即便托尔加真的知道一切,但从他口中得到的,也只会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答案。
无论到哪里都忠诚的他,是不可能背叛自己的主人的。
然而,与此同时,他也不会撒谎。
所以刚才的问话,只是为了向对方表明自己的意志,也就是为了告诉对方,自己现在是为何而来的。
而那个问题本身,反而没有多大的意义。
“知道了,那就退下吧。我接下来要回领主馆,你只要好好的完成你的任务就行了。”
以和过去完全不同的音调,薇斯塔利努向多年来一直在自己的身边支持着自己的忠臣托尔加道别。
薇斯塔利努心想,也不知道托尔加是否真的了解自己的一切。
如果他真的知道的话,那里心里果然还是会充满黏糊糊的难过情绪啊。
但是即便如此,在那之中,应该也多少也会留下一些过去的感情吧。
那么,分别的话语还是可以允许自己说出口的。
所以,故意像这样傲慢的回应,并以此进行道别,这对自己来说才是最好。
从正在率领着私兵这一点来看,他肯定是被摩尔多赋予了什么任务,而且看起来也没有要在这里逗留的意思。
于是,仿佛是在宣示自己已经不再需要你了一般,薇斯塔利努坚定的向前迈出了一步。
随后,她的耳朵里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却又略显苍老的声音。
“……不行,薇斯塔利努小姐,我不能让现在的你通过。”
薇斯塔利努花了一会儿工夫,才在自己的心里接受了这句话。
于她而言,这其实是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
因为到现在为止,托尔加虽然也曾温柔地责备过她,但却从来没有选择过拒绝。
而托尔加本身,又是一个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表现出自身的正直和忠诚的男人。
因此,那个回答无论哪里都在薇斯塔利努的预料之外。
而为其语言所动摇的,也不仅仅只有薇斯塔利努一人。
跟随着托尔加的私兵们,虽然只有一点点,但他们的眼神中确实浮现出了动摇。
就仿佛是在追问其真意一般,私兵们将视线转向了托尔加。
于是,时间仿佛陷入了一瞬间的空白,似乎每个人都无法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就在这时,托尔加挑选着词语,小心翼翼地说出了这句话。
“薇斯塔利努小姐,你打算问摩尔多老爷些什么?”
“所有的一切,所有和我有关的事情。当他无法回答的时候——”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薇斯塔利努的回答非常粗暴,言辞犹如刺骨的寒冰,那双眼睛里也充满了敌意。
薇斯塔利努自认,现在的自己,精神严重缺乏稳定。
恐怕,自己之所以还能够保持这些许的理智,大概是因为有姐姐在身边支持自己吧。
有那么一瞬间,薇斯塔利努的眼眸像在寻求什么一样向一旁撇了一眼。
在那边,姐姐大人正满面微笑地注视着我,一想到姐姐的处境,我怎么能这样疯狂、慌乱?
这就是薇斯塔利努,现在唯一的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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