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唯
对于自己挥舞的长剑,敌人的眼睛害怕着,畏缩着,简直像看到怪物似地动摇着。
然后,从背后注视着自己的目光,宛如在称赞英雄与战神一般闪耀着。
由此,菲莉雅明白了,自己已经与他们已不在一个层面上了。
那样胆怯着,畏缩着的敌人,即使拿着武器,也绝对无法触碰到自己,连一个伤口,一层皮都剥不下来。
因为他们完全不敢想象,把手搭在我的脖子上的那副光景。
但是,那家伙,梅菲又如何?技巧和杂兵一样,无法触碰到自己的身体。
即便如此,他的视线还是贯穿了这根脖子。
哦,天啊,太好了。
菲莉雅本身并没有想过要把梅菲的身体切碎,她的脑海中完全没有那样的想法。
只是想稍微惩罚他一下罢了,本来,只不过是这样而已。
然而,这种想法已经从菲莉雅的胸口消失了。
梅菲,豁出性命地直面自己,打从心底里接受了这个决斗的舞台。
对那样的他,在不伤害他的前提下做出行动,是何等无礼,是多么失敬的行为啊!
不想伤害他,倒不如说,如果可以的话,希望那具满是疮痍的身体能够得到休息。
不过,看到如今的梅菲的身姿,看到他的觉悟,怎能践踏?岂能侮辱?
手下留情,就是那样的行为。
——来吧,梅菲。既然你这家伙要把手放在这根脖子上,那我也要回应你的觉悟。
剑光,以更大的幅度吞噬了空间。
菲莉雅的手中,确实有切断肉体的触感。
战场上的决斗,以及那个终局,如今,就要在这里现身。
注视着这场决斗的所有人,都开始理解这件事。
第55章 过去旅程的休止符(3000)
黑刃隐藏于夜色,撕裂了黑暗,可如此一来,恐怕就来不及了。
牺牲掉左臂,将其当做自己的盾牌的主人,向那个名为菲莉雅的人类的脖子伸出了手。
然而,可悲的是,比起如今的主人,那个对手不仅仅只是强上看一点,而是要强上好几倍。
站在对面的那个,可不是做好牺牲的觉悟就能取胜的存在。
毫无疑问,对方是个真正的英雄。
如果按照正常的情况去发展的话,那么主人在失去左臂的同时,也会尝到败北的滋味吧,因为这是注定的命运。
所谓宝剑,本来就不应该存在除了为发挥自身机能以外的自我。
因此,除了扮演本该承担的角色以外,它一直都在香甜的熟睡着。
然而,只有在现在这个时候,宝剑觉察到身体中有少量近似于愤怒的感情,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当然不是在针对任何人,只是对自己如今的持有者,也就是主人——梅菲。
你究竟,在干什么啊?我的持有者。
此身并非单纯只是一把普通的剑刃,这更是一种力量的结晶。
曾经,被无数位英雄掌握在手中,而且每次都闪耀着光辉的力量。
过去的英雄们都充分的发挥了自己的力量,改变了世界的面貌。
尽管如此,现在的这个主人,却只把自己当作一把普通的剑来挥舞。
即便自己打算稍加指引,主人的本能也会下意识的将其推开,全身心都充满了强烈的抗拒。
主人的本能在诉说着:这绝不是自己的力量,伸手借用别人的力量,又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正是这种固执的精神,使主人对自己的干涉置之不理。
然而,也就这能这样了,毕竟这是主之所愿。
无论想要如何对待这个身体,都该由身体的所有者来决定,无需自己强行干涉。
因此,虽然会让人感到焦躁,但自己还是会忍受这个选择。
然而,除此之外,有一件事情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忍耐的。
那就是,自己的主人,居然被他人评为了平庸,甚至就连主人自己,也将其接受下来了。
在说什么?这也能被称为平庸?
如果想要评价他的话,最好是在见识到主人的一切之后再说好吧?
将那过去,将那到现在为止所经历过的一切,都了解完之后再说好吧?
那般为自己而踏遍荆棘的身姿,那种什么都不去依靠的生存方式,纵然,对别人来说,那一定是种笨拙的生存方式吧,就算说成是愚蠢也无妨。
可即便如此,自己的主人仍是——英雄。
从前,手握自己的每一个人都是如此,而现在的主人,也是自己所承认的英雄之一。
然而,主人的肉体现在仍然与其精神相背离,没有走上通往英雄的道路。
这样下去的话,主人的身体和精神很可能会再次受创,那才是无法挽回的重大伤害。
那到底是为什么?无论如何,宝剑都难以接受。
可是到了这一刻,剑却突然明白了。
那本来不会想到的选择,如今却理所当然地震动着剑刃。
为什么主人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力量呢?
是啊,因为这具身体只不过是一把武器,也就是说,自己对主人来说不过是件外物而已。
正因为如此,主人才会说不能接受自己的力量,才会说这一切都是借来的力量,不值得高兴。
正是主人扭曲的精神,使他这样做出了选择。
——那么,只要自己和主人合二为一就好了。
这是有可能的,毕竟此身在过去就已经与主人同化了。
曾几何时,自己就是他体内迸发的血流,是构成他的肉体,也是支撑他的骨头。
那么,理所当然地,此身一定可以再次成为他的血肉。
这样的话,就能成为主人本身的力量了吧。
然而,那却意味着不可逆转的同化,意味着自己再也无法恢复成单纯的剑身了。
到那时,自己就是主人,主人就是自己,永远都无法分离。
一瞬间,黑刃吞噬了光辉,变得更加深邃。
嘛,可是,那也没关系。
所谓武器,本身就是要为主人尽职而存在的物件。
只要是把自己的全副身心都倾注在主人身上,那么,这个选择应该也就没有问题了。
当然,在远古时代使自己降生到这个世界上的众神们,一定会愤怒到跳起来大发脾气的吧。
什么嘛,他们也就会摆摆神的架子了,虽然都自以为是神,但归根结底,祂们的起源与人类也并无二致啊。
不如说,现在的他们反而更加自私。
因此,与其站在那一边,还不如牵起人类的手,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工作,并非描画诸神的剧本。
——好了,已经没什么好抗拒的了,那就尽情给予吧。这具身体,是英雄的至宝。倘若汝之手指无法触及,那么就由此身成为那余下的手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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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的飞沫,以夜幕作为舞台在空中飞舞着,就仿佛是有自己的意志一般,在天空中摇曳。
梅菲的心中,出现了一种奇妙的感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那是他此前一度感受过的……
——有了,是在与那个像太阳一般的英雄,艾梅丝·卡斯蒂纳的决斗中,沐浴在身上的感觉,能将不可能的事情,变成可能的那种感觉。
一瞬间,梅菲的瞳孔深处变得宛如黑洞般深邃,就像是要将那种意志全部展现出来一般。
这是什么?自己的身体,正打算描绘自己所完全不知道的轨道,正打算进行自己所不知道的行动。
真奇怪,即使找遍脑袋里的每个角落,这种驱动身体的感觉也是陌生的,从来都没有遇见过,更别说做出来了。
但是,更加奇怪的是,自己的身体竟然对此感到很熟悉,甚至可以适应那样的行动。
黑色的线条在夜色中奔腾,锐利的剑锋像是拥有了意志一般断绝了天空。
不可思议,真是非常不可思议,那样的一闪,还有身体的跃动,都不像是自己能做出来的行动。
不由得,梅菲的眼睛里被填满了惊愕。
然而,他的内心深处却在主张着:自己知道这样的轨道和跃动,自己可以理解,这是理所当然的,现在它正寄宿自己的身体里。
梅菲很清楚,菲莉雅的长剑会切断自己的肉体。
在眨眼之间,它就会令骨头断裂,逼近自己的脖子。
而自己也一定无法与之抗衡,即使已经牺牲掉左臂,宝剑肯定还是连菲莉雅的脖子都碰不到,那应该是理所当然会出现的事情。
不过现在,那份“理所当然”好像就要消失了。
一道黑线,比夜色更加深邃的撕裂了夜幕。
要快,要比什么都快,比菲莉雅的剑,要比菲莉雅的剑更快到达颈部,就像奔腾的闪电一般。
忽然,梅菲的耳边出现了声音,有什么声音响起了。
不,说起来,那是真的声音吗?他不知道。
到底是用耳朵听到的,还是用什么完全不同的器官辨认出来的?连这个也不太清楚。
但确实,有声音清晰地在耳边响起。
那是,为一切打上终止符的声音。
——什么呀,想做的话不就能做到吗?梅菲。
梅菲的耳边,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黑色的刀刃,此刻已经架在了菲莉雅的脖子上,只要他再稍微动一下,就会有血液立刻从那白皙的脖子上喷涌而出。
而菲莉雅的长剑,虽然也切开了梅菲左臂上的血肉,但是还没能深到足以切开骨头。
所以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就连梅菲自己都摸不着头脑。
明明在最开始挥剑的时候,自己还感觉,即使牺牲掉左臂,那把剑的尖端应该也还是无法确实的触碰到菲莉雅的脖颈。
但是现在,就仿佛这个世界的真理已经被颠倒过来了一样,自己那伸向了菲莉雅纤细脖子的手指,居然真的触碰到了。
搞不明白,净是些搞不明白的事,甚至连这到底意味着什么,梅菲也不知道。
只是,以前埋没在脏腑深处的一把刀,如今被拔掉了,他的心中确实产生了这样的感觉。
梅菲的嘴唇自然地起伏着,慢慢的编织出语言。
身体,也开始向大脑传达跑遍全身的疼痛。
“——累死了,回去之后去吃顿好的吧,菲莉雅。”
“——大笨蛋,约人家出去的时候,请再好好选择一下语言,稍微懂点气氛啊。”
话语间,菲莉雅的银瞳摇曳着,破颜而笑。
梅菲扬起眉毛,对她回以笑容,然后就这样把身体托付给了菲莉雅,靠在了她的身上。
搞什么啊,这脚怎么老是不听我的话?克罗斯玛利亚那次,与菲莉雅在一起的那时候就是这样。
现在也是,怎么总是这样?真的是,饶了我吧。
哈啊……可是,感觉,好像还不错。
就这样,梅菲的眼睛仿佛回应了身体的要求似的闭上了——然后,在一瞬间又猛地睁开,他的眼睛就像是痉挛了一样晃动着,视线转向天空。
他看到了,在街道的正前方,领主馆的方向,有魔力的奔流升腾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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