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唯
自己很奇怪吗?那倒不如说,这世上所有的人类都很奇怪。
认为自己很特别,觉得别人很不正常,或是爱过谁,或是恨过谁,亦或是完全不抱有这种感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只是一天天浑浑噩噩的活了下来。
在芙拉朵看来,这一切都很奇怪。
可就是这样奇怪的每一个人,却都会用名为理智的面具掩盖住自己原本的面孔。
所有人都会在脸上浮现出丝笑容,仿佛在说自己是清醒的似的。
而在这样做的过程中,有些人会慢慢变得分不清理性和本能为何物,甚至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自己,却会指着别人说:你好奇怪哦,并觉得自己才是理智的那个。
那么,他那所谓的“理智”,指的到底是什么?
多么可笑,不是吗?简直是无可救药。
芙拉朵的脸颊,扭曲了。
枪尖为了刺破芙拉朵的腹部,笔直地,伴随着破风的气势划过。
那一击毫无疑问是由接受训练之人做出的。
原本只是个魔法师的芙拉朵,是怎么都躲不过这一击的。
然而。
覆盖在芙拉朵身体上,令人恐惧的淡绿色光芒,与长枪的尖端咬合在了一起。
瞬间,轰隆一声巨响,在寂静的黑暗响了起来。
“——没有把你们抓来吃的意思,也没有袭击的打算,真的。所以你们大可以逃走,我只是在这里,等待着梅菲的到来。”
芙拉朵那乌黑艳丽的头发,仍在空中摇曳着。
而侍从的身体,则是保持着举起枪的姿势,就那样趴在了地板上。
他不仅没能刺中眼前的魔法师,甚至连正面对敌都没能做到,就直接伏在了地上。
而他的那具身躯,正在被淡绿色的魔力慢慢舔舐着。
还有,一个。芙拉朵的脏腑向大脑告知:魔力已经填满了自己的肚子,但是,还不够。
这种想法,就跟嗜财如命的人一样,让芙拉朵怎么也喜欢不起来。
不过,只有这次例外。
毕竟这些魔力,是为了他,是为了献给梅菲而存在的。
光是这么一想,芙拉朵就觉得无论有多少都不够。
像是在回应芙拉朵的声音,白色的头发晃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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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已经接近怪物了。
摩尔多o戈恩的瞳孔冷静地闪烁着,对眼前的存在做出了如此判断。
看见的身姿,毫无疑问只是个少女,外表也和白天在接待室看到的一模一样。
但是,不对,完全不同——那,绝对是个怪物。
摩尔多意识到,自己的背上冒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
就在刚刚,当率先行动的随从将枪芒刺向芙拉朵的时候,摩尔多打算在其背后,将面前的一切劈成两半。
当然,要是侍从的枪芒就足够制胜自然更好,即便行不通,那么就由自己来把侍从和芙拉朵的首级一起砍下就行了,那样就结束了。
然而,摩尔多的腿脚却没能追上从者,从开始到最后都一直粘在走廊上一动不动,只是伫在那里。
当他想要移动双腿的瞬间,其喉咙深处传来了一道声音,说:如果前进,只有死路一条。
在战场上,摩尔多记得有好几次类似的感觉,那是与被称为勇士豪杰之人在战场上相遇之时。
然而,即便是在那时,声音也没有如此清晰。
不知不觉间,摩尔多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脑海中浮现出的无疑是恐惧的表情。
芙拉朵不可能不知道摩尔多的心境,所以她才会说:我不会追你们的,所以想逃就逃好了。
听到这句话,摩尔多不由得从胸中吐出了安心的叹息,脑海中也对神发出了感谢的呼喊——真是得救了。
他的肉体松弛下来,享受着生还的喜悦。
确实是这样的,然而。
“——别他么瞎搞了,死小鬼!”
然而,唯有摩尔多的根基——其精神的最深处,踹飞了芙拉朵的话语。
身为领主,本应表现出的教养,贵族风格的措辞,礼节,全都被刮飞了。
曾经在佣兵时代常说的极其粗野的话语,如今再次从嘴唇里苏醒了。
一个死小鬼,瞎搞也要有个限度。
我可是掠夺者,侵略者,摩尔多o戈恩!
像贵族一样,若无其事地从别人手中夺走一切,为夺取而夺取,用自己的双脚践踏别人,夺取财物,夺走生命,夺走幸福。
这一切,都是我用自己的双手,用自己的意志夺走的。
这就是我的人生,到最后,甚至将这座城市也收入了囊中。
正因为如此,绝对不会在这里退缩。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被掠夺者或被掠夺者。
要是从夺取者的身份跌落下来,掉到被掠夺的一方的话,那之后属于自己的一切,都会不断地被新的掠夺者夺走。
所以,绝对不能被夺走,无论如何都不想失去的东西,现在就在这里。
摩尔多再次握紧斧头,仿佛要把松弛的身体撑起来一般,睁大眼睛,将牙齿刺入嘴唇。
有血,顺着嘴角流到下颚的触感。
纵然振奋起了精神,也不可能胜过那阴森森的绿光吧,眼前的怪物依然呈现出怪物的面貌,但自己是不会退缩的。
否则,就会有悲惨的生活等待着自己,就会有只能被他人掠夺的人生张开大口,等待着自己。
于是,在摩尔多颤抖的双腿,向前迈出一步的瞬间。
——很好,那么,以唯一神的名义,赐予你守护兽之名吧。
他的耳边,响起了庄严的钟声。
第63章 兽
有什么声音,在耳边响起,到底是从哪传来的呢?摩尔多·戈恩不清楚。
既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接近过来,又像是从耳朵深处悄然冒出来的声音。
——keng——long——kengkenglong
那正是庄严的钟声。
让人感到身心愉悦的声音,一点一点地靠近了,然后,终于触碰到了摩尔多的耳朵。
瞬间,他的肉体爆裂开来,骨头嘎吱作响,皮肤发出悲鸣。
形成摩尔多这个人的肉、血、骨,就这样从脚底板到头发不断地翻转、拉伸,发出了人类本不应该发出的奇怪的声音。
朝不可能的方向折叠的骨头嘎吱作响,裂开的皮肤将鲜血溅到走廊上,肉体被强迫着去做本不可能做到的扭曲。
摩尔多的喉咙在一瞬间,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悲鸣。
那已经无法称之为声音了,交织在一起怪吼跟尖叫,仅仅只能被称为杂音。
不过对于摩尔多来说,那无疑是哀求的呼喊,是对神的祈祷词。
到底发生了什么?在这具身体中,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摩尔多意识到了这一点,然而,那并不是他的意志,也不是他想要的东西。
甚至可以说,摩尔多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尽管如此,他的身体却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所玩弄着一般,拉伸肉体,撵骨成沫,器官的功能也随之改变。
摩尔多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体被自己以外的意志玩弄于股掌之外的恐惧。
不知不觉中,自己变质成了完全不同的什么东西,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可怕了,肉体爆裂,骨头也裂开了,血液化成飞沫溅射到四周。
自己的身上,如今已经没有一个地方称得上是完好的了。
可是,为什么,我还活着?为什么没有失去这卑微的性命,还活着呢?
摩尔多的哀求也好,甚至说内心中对死亡的期待也罢,一切都被践踏了,没有带来丝毫的影响。
肉体开始变质,一点一点地扭曲成某种形状,肉像粘土一样被揉捏,被玩弄,形成了新的躯体。
最后,当肉体变质的声音好不容易停止之时,曾经名为摩尔多 ·戈恩这个人的肉体,已经失去它的一切痕迹。
它看上去就像是肉块造型的野兽,可能是肉体膨胀了吧,那头野兽的身躯比摩尔多要大得多,在宽阔的走廊里,其头顶甚至插到了天花板之上。
那具躯体上有一张撕裂血肉的大嘴,还有骨头折断形成的矗立的獠牙,好几只肌肉紧绷的手臂和腿在蠢蠢欲动。
如果是人类的话,一定会称其为怪物的吧?
摩尔多很好的理解了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头拥有恐怖肉体的怪物,还有以前的身体已经被夺走了的事实。
可对摩尔多来说,在自己的肉体完全变质成那个怪物的同时,精神却还保持着清醒,这才是比什么都显得更为可怕的事情。
如今,再问一次,这到底是什么?
根本是为神主所不赦的造物,那也就不是神创造出来的存在。
那么,自己此刻到底变成了什么?实在搞不清楚了。
摩尔化成的怪物,轻蔑地注视着芙拉朵的黑瞳,那双眼睛的深处,浮现出几乎要惨叫般的惊愕。
然后,应该是意料之外,摩尔多突然注意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艾拉,脸上带着一种空洞的表情动了动嘴唇。
——很好,那么,请以此身守护圣女,让神的威光传播到大地上吧。是的,非常好。因为如此,才给予你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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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大门,踏入领主馆。
在漆黑的夜色中,在漆黑的夜色中,或许是因为更加接近淡绿色光柱的缘故吧,甚至连庭院的深处都可以看见。
梅菲一边走在菲莉雅身前半步的位置,一边拉起耳朵,努力去除至今仍未离开耳朵深处的,那犹如钟声的音色。
那声音,听起来很讨厌,是非常,非常令人厌恶的声音。
像是用带刺的舌头舔舐骨髓,牙齿深处被利刃强行摩擦一样,声音令人痛苦到无法言喻,而且还贴在耳朵上不肯下来,无论如何,都让人非常不快。
“你怎么了?”
菲莉雅在背后发出了惊讶的声音,梅菲稍稍向后看去,银色的头发在视线的边缘摇晃着。
“不,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在大脑的角落中回想起了从前的伤疤而已。”
确实是那样,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因为刚才的声音,稍微回想起了扎根于记忆深处的苦痛。
只是,仅此而已。
就在梅菲一边晃着脚跟,一边说话的时候。
——咔啦——轰隆
领主馆的二楼,向周围散发出尖锐的破碎声,崩塌了。
巨大的声响,使得耳朵就像痉挛一样变得麻木。
梅菲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下意识地将视线转向那边。
沙尘飞扬,情况并不明确,但是,他确实看到了一具怎么也不像是人类的巨大躯体,在烟雾的深处浮现出其影子。
什么啊,那是?
梅菲的嘴唇自然地动了起来,与其说是冲击,不如说是惊愕,只有纯粹的疑问从心中涌出,从喉咙里冒出来:那是什么?
魔物?不,不可能,这里是城市的中心,魔物不可能在这样的地方突然出现。
那就是人类?胡说八道,那怎么可能是人?人类不会长出几对手臂吧?
那,到底是什么呢?
在烟雾深处看见的那道影子映入瞳孔,梅菲的指尖像痉挛了一样地颤抖着,嘴唇变得干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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