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唯
毕竟,这或许就是最后的一天了——自己能听到圣女声音的机会。
作为纹章教徒的将领们自不必说,加萨利亚的将领们也一言不发地倾听着玛蒂娅的声音。
“请转告士兵们。不要有一个字的差错。”
玛蒂娅,像在宣告似的说道。
“这并非圣战。我们的神,希望我们可以充满懊恼,按自己的意愿做下抉择。也就是说,这场战争无疑是出于我们自身的意志。那么,为什么我们选择了提起长枪,将大地染成红色呢?”
玛蒂娅知道自己的声音在颤抖,这是不应该有的事,作为纹章教的圣女来说,这是最难看的事了。
声调逐渐升高,玛蒂娅做出宣告。
“那是为了我们身后的同胞们。是为了父母,为了兄弟姐妹,为了子孙。为了他们能昂首挺胸生活的那一天,我们握住了枪——想起来,同胞们。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
在被称为圣女的人的眼中,寄宿着信仰的色彩,那是一种甚至可以说是狂热的色调。
玛蒂娅的呼声伴随着其高昂的姿态,一同映照在将官、队长的瞳孔中。
这是我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如果这样都不行的话,那就只能采取最后的手段了吧?
看着周围陷入狂热的将官和队长们,玛蒂娅在内心深处轻轻地嗤笑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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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天气晴朗,风随心所欲地从四面八方吹来,阳光和平时一样明媚。
而就在那沙尼奥平原的正中央,纹章教军与大圣堂军正向着彼此亮出獠牙。
战场上,陈列着说不上是杀声,还是怪声的惨叫音律,没有人能捕捉到那些声音的本体。
斧尖拖出肠子使鲜血横流,枪裹着铁的气味剔出肉块,士兵的生与死交织在一起,创造出战场这一异常的场所。
旁边的战友还活着吗?还在挥着剑吗?啊,自己还活着吗?战场上的人,许多连这个都已经搞不清楚了。
剑、枪、盾,彼此咬合在一起,铿锵作响,演奏出战场特有的乐章。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遵从斗争本能贪婪地吞噬敌兵,生命被标上最低价码的时候,就是现在了。
无论是纹章教还是大圣堂,都在平原中充分铺开兵力。合计起来能达到三万以上的士兵们,奏响了战场的欢歌。
如果说神在创造人类的时候,是特意埋入斗争本能的话,那一定就是为了聆听这道乐章。
“——战况不妙吗?该说是当然的吧……虽然我对此不高兴,但也没办法啊。”
前锋兵团其中,菲洛斯·特雷特像是在发牢骚一般喃喃自语着。
在单片的眼镜下,被阳光照耀的白皙瞳孔闪耀着。
敌兵,纹章教的士兵们在劣势中挥动长枪,用自己的双手摸索着渺茫的胜机,而率领这一切的便是魔女玛蒂娅与恶德之人梅菲。
听说,他们就是那种喜欢用舌头操纵,使别人盲目相信其能力的人。
大概是由于被那样的人所率领的缘故吧,敌兵们就好像被什么吸引了一样,以洪水般的气势冲向了菲洛斯军。
而另一边,菲洛斯都市兵团不可能有与其同等的气势和气魄,他们只是听从命令,举起盾牌,架起长枪,忍耐着不被敌军推回去而已。
倘若只说扭断敌人脖子的那股气势,菲洛斯军自不必说,就算是和大圣堂军比起来说不定都是纹章教军更胜一筹。
菲洛斯不由得咂了咂嘴,正因为如此,那位老将才做出了强行要求友军担任先锋,这种最受忌讳的事吧?
士兵们狂暴的怒吼刺激着菲洛斯的皮肤,这种浑身上上下下都被人声压倒的经历,就算是菲洛斯也是第一次。
人的声音,原来这么有力量吗?
“菲洛斯大人,请再往后退一点。如果只是像呆呆站着的话,还是到大圣堂的阵地去会比较好,您这样会死的。”
率领都市兵的队长用略带训斥的口吻说道,比起他皱起的眉头,其舌尖吐出的恶言更能刺伤菲洛斯。
和平时一样,是不知道因客气和担心而闭上嘴巴的那种人。想到这里,菲洛斯略微挑了挑眉。
但是,这种性格已经没得救了吧?不管怎么说,这个男人在被任命为都市兵的队长、指挥官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态度。
恐怕他这个人,是如果不把想说的话直接说出来就会死掉的生物吧?
嘛,反正比起一肚子坏水要好得多,菲洛斯嘴角上扬,回答。
“那可不行,因为我是这支部队的总指挥官。而且,是我把他们送到了战场,让他们去送死的,所以总不能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蹲着吧?我也希望自己能成为理想的指挥官来着。”
对于菲洛斯惺惺作态的话语,队长哼了一声作为回应,像是对这话感到不爽似的。
或许这就是随心所欲吧,像他那样能把自己所想的一切全部展露出来的姿态,菲洛斯真的非常羡慕。
一座都市的统治者,其实比想象中的更要远离自由。如果可以的话,菲洛斯真想如此告知过去的自己。
那里没什么好事,无论再如何追求,统治者的座席上也没有任何救赎。
“现在虽然还能撑住,但对敌军的中枢绝不能大意,身为敌军,他们肯定会针对这里。”
队长不时发出怒吼,一边指挥士兵,一边喃喃自语,其声音中没有任何危机感和焦躁感,给人一种洞察一切的感觉。
虽然菲洛斯对战场一无所知,但在这位队长看来,战场或许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白色的瞳孔凝视着摇曳的旗帜。
的确,仔细一看,正如队长所说,敌军中央部的旗帜晃动得很厉害,不过另一方面,在其左右翼的旗帜却像长枪一样坚挺着。
也就是说,因为我军数量不多,所以敌军会将主战场集中在中部,准备将我军撕成碎片,并向位于后面的大圣堂本阵露出獠牙。
反过来说,如果己方能够阻止他们,并由大圣堂军将其左右翼的军队吞噬的话,就可以获得胜利。
那个工作肯定是菲洛斯军,也就是重装步兵们最擅长的地方——通过坚守,等待胜机。
可是,问题在于,虽然是非常擅长的工作,但菲洛斯现在率领的士兵数量却不足以制止如此有气势的敌军。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能最大限度的不危害都市本身,并且能顾及大圣堂的面子,也就是这样不足千人的兵力了。
反正即使赢了这场战争,菲洛斯一方也还是什么也得不到,毕竟克罗斯玛利亚的权和利可没那么容易争取到。
而且,因为寒冷期的到来,食物本来可变得越来越缺乏了,现在为了这样的战争,怎么可能大幅度地投入城市的兵力呢?
菲洛斯舔了舔嘴唇,喉咙里发出声音。
“适可而止,不要让士兵死伤过大。尽量向大圣堂找借口,然后退兵。”
菲洛斯用除队长以外谁都听不到的声音说道。
对于菲洛斯来说,必要的不是胜利,而是尽可能地减轻受害程度。
而且在自己身后还有两万名完备的大圣堂军,即使自己这边早一点瓦解,也不会对胜负产生影响吧。
对于菲洛斯的这番话语,队长身体前倾,说到:
“……如果可以的话,就这么办吧。”
直到这时,队长的声音才第一次给人一种紧张感。
声色本身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微弱的抑扬顿挫从声音中消失了。
菲洛斯的视线穿过眼前的宽阔背影,凝视着战场。
有马在战场上奔驰,就像撕开一块布一样。
那,好像是一支部队,看起来是敌军中有一支队伍愚蠢地突出,冲出了战线。
一般情况下,这样的部队会在一瞬间被敌军吞噬。
在战场上被孤立意味着死亡,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随以军队的形式向前迈进。
然而,那支小小的部队,不管过了多久都没有消失。
倒不如说,甚至可以看出他们正在慢慢接近这边,而其他的敌兵也像追随他们一样向前行进。
“菲洛斯大人,那些胡来的家伙到这里来了!您在这只会碍手碍脚的,请别轻易死掉,向后逃吧!”
队长的脖子上渗出汗来,然后慢慢拔出腰间的剑。
不知是不是因为动摇,随着周围的士兵发出狂吼,举起盾牌,菲洛斯也稍微后退了一步。
菲洛斯的白色瞳孔中,映出了一个向她爬来的威胁。
身穿绿色军服,用马蹄踩碎士兵的头,不断向前行进的姿态。
听说过那个男人,那副姿态早已刻在脑海中了,还记得看过描述那个男人的文章。
——透出恶意的双眸中,包含着不畏神明的背德行为。
是啊,不会出错,不会有错误的,那把人踩死眉头都不带动一下的眼眸,还有在战场上毫无惧色的那种暴虐行为。
菲洛斯的白眼,清楚地捕捉到了那个人物。
——那就是,恶德之人。纹章教的英雄,梅菲。
第5章 两翼
人,人,人。
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一群人拿着武器朝这边望来。
愤怒、恐惧、敌意,混杂在一起的那种色彩实在难以用语言形容。
菲莉雅在战场的最前线挥舞着剑,脸上不断有汗珠流下。
长枪品味着内脏的滋味,箭矢如雨点般击穿人的胸膛,只是其中一种就能轻易地导致人的死亡。
菲莉雅在战场上最常想到的事就是,人类是多么的脆弱。
日复一日的聚集在一起,在地面上阔步前行,好像与死亡这个词毫无关系的人,在战场这个空间里理所当然地迎接着死亡。
“咔嚓”一声,就仿佛被指甲划过胸膛深处一般,战场的残酷扰动着菲莉雅的内心——那家伙应该没事吧?
“梅菲啊,你竟然让我做这种无聊的事。”
在纹章教军右翼的最前线,菲莉雅嘟哝道,其跨下的战马也像是在呼应着她的言语一样嘶叫着。
看来这匹马和自己一样,心中都怒不可遏啊。抱着这种想法的菲莉雅紧握住爱剑,不满地撅起嘴唇。
——在军队的右翼牵制敌人,然后主动迎击。
这就是梅菲给予菲莉雅的任务。
现在,这个任务在某种程度上顺利地进行着,因为士兵们也在进行着防御战的缘故吧,目前还没有受到严重损失的迹象。
当然,随着时间的推移,状况也会变得恶劣,但至少现在还顶得住。
但是,即使如此,菲莉雅的心中也没有一丝宽慰,反而不耐烦地咬紧了牙根。
因为是他,是梅菲直接做出的请求,所以才爽快地接受了。不过啊,难道就不能做些更注重氛围的请求吗?那个男的。
菲莉雅不知不觉皱起眉头,挥舞着长剑,乍看起来像是被用力挥舞,然则剑尖的轨迹却相当纤细。
银光在空中画了个半圆,瞬间,敌兵的头盔和头部都飞上了天空,铁的味道逗弄的菲莉雅鼻腔有些发痒。
老实说,有点不爽,反正都是要上战场的,那还是和梅菲一起奔赴战场比较好。
可现在离得这么远,当他被死神用手指勾住的时候,自己连拉都拉不上来。
视线停留在自军的中央,菲莉雅又一次听到了在内心中骚动着的声音——那家伙现在是不是负了伤?这种肉眼看不见的不安在其脑海中挥之不去。
如果这样的话,就算不合情理也应该钻进他的怀抱吗?
但是每当这么想的时候,菲莉雅的瞳孔中就会浮现出梅菲拜托自己时的身影——直直地注视着这边,说“拜托了”的那副样子。
啊,不行,我真的不行了,怎么都无法想象自己拒绝那份请求的样子。
这究竟是软弱还是坚强呢?是因为自己的矜持,还是因为执着呢?
——可,那混蛋。虽说确实夺走了我的一生,但我还是觉得应该多给我一点安慰和表扬比较好。
对那个在贝尔菲因夺走了自己一生的男子,菲莉雅一脸不满地叹了一口气,抖了抖龙角剑。
每当其触碰到战场,血液就会污染大地,士兵的哀嚎就会震撼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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纹章教军左翼,精灵军的士兵们仅仅只是开弓,不断射出缠绕着精灵术的箭以贯穿敌兵。
每当箭头刺进肉的时候,大圣堂的士兵们简直就像是被夺去了头颅一样,昏倒在战场上。
那是精灵的咒缚,刺破皮肤侵入灵魂的证明。
自然化身这种存在,一方面给予精灵加护,另一方面也给人类带来了伤害。
为了让对方只能在自己的领域中生存而施加诅咒,或者以明确的害意伤害他人的灵魂,自然本来就是那样的存在。
对人类来说,那是比起神反而是更接近恶魔的东西。
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因为,过去转而向神祈祷而疏远了远古精灵的,是人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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