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唯
“这回也让我赢一把行吗,老爷子——”
说话的口吻就像以前在小巷子里和师父搭话那样,梅菲感觉那声音奇妙地穿透了战场。
“——就让你一把,臭小鬼。”
杰拉德……不,老爷子一边说着“疼死了”,一边把腰间的酒扔给了梅菲。
“这个就算抽头啰?”接过老爷子的酒,梅菲轻轻地抬起肩膀,说了声谢谢。
随后,他的声音再次响彻战场。
——目的已经达成,去与主力会合,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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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领突击队钻过人潮——大圣堂的军队,梅菲朝着纹章教的本阵奔去。
背对敌人移动脚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精神紧张,疲惫,大脑像煮熟了一样摇摇欲坠,甚至连自己到底是不是安然无恙的都搞不清楚——从敌阵中撤退的时候,往往就是这样的情况。
老实说,撤退其实并不是梅菲所期望的结果。
但是,这一次就算了,毕竟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敌人的伏兵已经暴露,不可能再从腹部对纹章教军造成威胁,之后就是单纯靠士兵之间的正面交锋来决出胜负了
此外,再加上敌将杰拉德o卡利巴也受了重伤,指挥肯定会受到影响。
那么,能赢,很有可能能赢。
作为敌人,梅菲害怕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他的师父。
“这样真的好吗?梅菲大人。”
在梅菲的身旁,一位气喘吁吁的士兵这样嘟哝着,他紧接着又补充说:应该把敌将的心脏带回来吧?
与其说那是惊讶或怀疑,倒不如说是坦率的提出疑问一样的话语。
梅菲大幅度的点了点头,做出回应。
当然,他那时当然能取走里杰拉德o卡利巴的头颅,只要把宝剑笔直地挥下去,老爷子的生命就走到尽头了。
那个时候,毫无疑问的,梅菲已经掌握了老爷子的命脉。
可是,他深知,如果那样做的话会发生什么。
正因为将军杰拉德·卡利巴受了伤,所以当时大圣堂的士兵们才会动摇。
正因为将军受了伤,士兵们才搞不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是应该进攻敌人呢,还是应该保护受伤的将领撤退?
很少有士兵能够由自己做出判断,而且士兵本来就是为了不让自己判断事物而创造出来的。
所谓军队,原本就是建立在一切遵循长官指示的基础上的,如果军队的每个士兵都随心所欲地进行行动的话,那就乱套了。
如果想要培养出一个能够自己做出判断并行动的优秀士兵,那么就需要足够的金钱和时间。
然后,至少大圣堂的士兵还没有那种水平。
所以,在迷茫中,他们无法主动向前迈进。
士兵们之所以没有迈出脚步,就是因为心中的迷惘。
但是,一旦梅菲在那里取下杰拉德·卡利巴的头颅,他们就不会感到困惑了。
在他们的心中,只会有一股沸腾起来的怒火。
这样一来,梅菲,还有一起进行突击的士兵们,将会全部丧命。
——每个人都会死,这种死法很正常。
就算嘴巴被人撕裂了,这话梅菲也说不出口。
人当然是会死的,但那种毫无意义的窝囊死法,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所以梅菲坚信,没有砍掉杰拉德·卡利巴的脑袋是正确的选择。
而且,他还有一个理由,不能用语言来表达的,没有砍下老爷子首级的理由。
那是非常伤感,但在他人听来跟笑话一样的理由。
过去的时候,梅菲闯入了一座迷宫,并且在那里遇到了传说中的巨龙。
可是他却没有死,反而是老爷子,杰拉德o卡利巴,把命送掉了,而且实在是不像样的死法。
——迷宫之中,为了保护昏迷的梅菲,老爷子死了,被巨龙的爪子切成了两半。
那,已经是除了梅菲以外,谁都不可能知道的事实了,甚至包括杰拉德·卡利巴本人都不可能知道。
想到这里,梅菲突然眯起了眼睛。
说起来,过去老爷子在临终时好像说了些什么,可是现在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什么了。
不过很快梅菲就释然了,毕竟虽然是过去发生过的事情,但是现在已经不会再发生了,老爷子也不会再死在迷宫里,所以已经没关系了。
话说回来,梅菲今天之所以没有取走老爷子的生命,实际上并不仅仅是因为自己曾经被他救过,其实除那之外还有种种缘由。
毕竟从小到大,梅菲和老爷子之间的因缘三言两语可讲不清楚,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也绝对没有那么廉价。
至于过去救命的老爷子如今却来索命,那到底是因为什么,想来也并不是那么单纯的事情,恐怕或大或小是有别的什么理由吧。
总之,梅菲现在的心情无论如何都不算坏,他甚至开始觉得,偶尔因为这种事情感伤感伤好像也挺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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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断地奔跑,奔跑,就在痛得腿抽筋的时候,梅菲终于看到了主军纹章教的旗帜。
到这里为止,已经有许多士兵失散,脱队,或是死亡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受了伤的所有人都能平安地回到大本营这种事,在战场这个地狱里是不可能发生的。
无视大脚趾传来的肿胀感觉,梅菲用枯竭的声音对剩下的士兵说道。
“和本军会合后,你们退到后卫去。虽然战场上需要人手,但也不差这点人了,就说你们是我的传令者好了。”
跟随梅菲的士兵们决不能说是充满生气,所有人都疲惫不堪,甚至连身上到底哪里没受伤都弄不清楚了。
尽管如此,活着回去的意志仍在每个人的瞳孔里闪耀着光芒。
在那之中,有一名士兵对梅菲说:“让我们一起活着回去吧。”
说真的,如果可以的话,梅菲也想那样做。
回到克罗斯玛利亚的房间,喝上等的酒,和霍克还有她的妹妹一起吃好吃的东西也不错,那一定会很幸福吧。
但是,哪又怎么可能呢?
在梅菲看来,自己并不是士兵,而是指挥官,还取得了英雄之名。
那么,自己就不可能就此撤退。
随心所欲地把人拖入死地,结果一遇到危险就退到后方躲起来,不知羞耻也要有个限度,那样的事谁能做得出来?
这样想着,梅菲动了动干涸的嘴唇,发出声音。
“还差得远呢,手和脚都还能动,我没有撤退的道理。”
为了证实自己所说的话,梅菲无视左肩上的伤口向全身传递的麻木般的疼痛,微微挥了挥手。
然而,就在他的话语让士兵抿住嘴的时候,周围响起了,阻断了战场上杀声的某人的话语。
“——不,你已经没有必要出去了。请退到后卫去,梅菲。”
响亮的声音笔直地贯穿了战场,那是本不可能出现在前线之人的声音。
听到那声音,梅菲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而且不止是梅菲一人,可以说周围的士兵都对她的身影感到了惊讶。
再一次的,她的声音在战场上响起。
“你们做得很好,能有你们这样的同志,我感到很自豪。”
在马上,向周围展现出慈爱的笑容,灿烂的双眸的那副身姿。
圣女玛蒂娅,只能是她,不能是其他的任何人。
作为纹章教的心脏,可以说是信仰的象征。
因此,谁都会说:她不应该出现在会因偶然事件而死亡的战场上,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那么,为什么玛蒂娅会在这里?
“梅菲。你有想说的话吧,而我也有想对你说的话。不过——”
瞬间压低声音,声音里掺杂着硬邦邦的东西,玛蒂娅这样说道,那投向梅菲的强烈目光,仿佛在诉说着不满。
明明重创了敌将才回来的,圣女大人有何不满呢?不敢从正面接住那道目光,梅菲轻轻歪着头,在心中回应着玛蒂娅。
看着他的那副样子,玛蒂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说。
“不过,只有一句——没错,不愧是我的剑。不愧是,我的英雄。”
带着这句话,玛蒂娅凝视着梅菲,脸上浮现出美丽的笑容。
她的脸颊被晚霞染成了暗红色,仿佛闪耀着光芒。
什么啊?说实话,真希望你不要这么当面称赞别人,难道不会害羞吗?抱着这样的想法,梅菲耸了耸肩。
为了掩盖自己脸上的丢人表情,他再次将头歪向一边,如同一只夹着尾巴逃跑的狼,开口说道。
“如您所愿,圣女大人。”
玛蒂娅脸上微微浮现出苦笑,接着,她用响彻四周,强而有力的声音说道。
“——大家,见识到我们英雄的身姿了吧!敌人已然崩溃,道路已被开拓!”
轰鸣般的声音,向四周传开。
第17章 报复与诅咒
——大家,见识到我们英雄的身姿了吧!敌人已然崩溃,去开辟属于我们的道路吧!
圣女玛蒂娅发出的轰鸣般的声音,逐渐向四周传开。
修长的头发在风中飘扬,银色的金属护臂和护膝,反射着晚霞的光芒。
在玛蒂娅的内心深处,有什么滚烫热烈之物——那是一种顽固的,至今为止都被她强行塞进内心深处盖上盖子的感情。
名誉、憎恨、怨念,这样的感情不断地在玛蒂娅的心中翻滚沸腾。
大圣堂和纹章教。
两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互相敌视,刀兵相见的关系的呢?
那种历史到了这个时代,已经怎么都搞不清楚了,甚至连最开始的两者是怎样的关系都没有留下任何记录。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在现在这个时代,大圣堂是在地上纵横四方的强者,而纹章教不过是个连其存在都会受到质疑的邪教之一。
强者肆意对待弱者,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如果立场调过来,也许就是纹章教来驱赶大圣堂的信众了,玛蒂娅深切地理解这一点。
但是,即便如此,对于至今为止纹章教徒所受到的种种侮蔑和迫害,玛蒂娅不可能忘记,也无法容忍。
被赶出国家,被夺走城市,村庄和土地也被抢走,曾经的纹章教徒变成了无处可去的流民。
在将自由都市克罗斯玛利亚收入手中之前,纹章教没有丝毫立足之地。
逃,逃,逃,只是无尽的逃亡。
在那逃亡的过程中,神和信仰都被践踏,男人变成饱受折磨的奴隶,女人变成某人的财产,纹章教徒的下场往往就是这样。
被当做奴隶,被当做家畜对待,那样的日子究竟持续了多少年呢?
玛蒂娅完全无法想象那个答案,只知道,至少在自己出生的时候,纹章教徒就已经是被这样对待的存在了。
在圣女玛蒂娅的心中,被紧紧盖住的感情,如今正在蠢蠢欲动。
“——好长啊,这段过于漫长的寒冷时期。”
如搭话一样,玛蒂娅的声音在空中回响,这句话听起来既像是祝词,也像是诅咒,玛蒂娅的舌头和嘴唇继续仔细地琢磨着话语。
“被恶意地夺走尊严,被践踏而后逃走。平静地生活在农村的人们,仅仅是因为信仰纹章这样的理由就被杀害。男人被拷问,女人被侵犯。尽管如此,还是不得不忍耐。”
玛蒂娅说,过去的纹章教徒们,经历过这样寒冷的时期。
那是能够渗透进士兵们身体深处的声音,是能让他们的内心高涨,温柔地抚摸其胸口的话语,它们震撼着士兵们积存在内心深处的感情。
玛蒂娅的声音是那么的甜美,让每个人都下意识地倾听着,也许正因为如此,人们才称她为领袖,称那为超凡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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