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唯
刚才为止还应该保持着信仰的热度的脑袋,现在已经悲哀地清醒过来了。
菲洛斯都市兵,毫无疑问,他们蠢动的心,正在与纯粹的恐怖作斗争。
确实,自己一方是优势没错,在完全包围住敌人之后,只要踏出一步的话,枪尖就会刺入敌人的血肉当中吧,肯定连性命也能轻易夺走,应该是那样没错。
然而,某种像是污点一样的东西,在心底里残留着,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浓。
而那个污点,就是一个疑念。
那个叫梅菲的家伙,自己真的能杀得了吗?
那些人,大圣堂的大军,也没能杀死他。
神的军队尚且如此,那自己这边能够杀死他的证据,又在哪里呢?
说不定他真的是邪龙什么之类的化身,既然如此,用长枪,剑刺向它,岂不是非常愚蠢的行为吗。
在胸中萌生的疑念,名为恐怖的种子,正在自行汲取营养。
事实被妄想替换,可能变成了不可能,在这世上,再也没有比受过一次惊吓而逃跑之人的心脏更容易转变的东西了。
因此,无论再怎么想要抑制,内心的疑虑和恐惧也会轻而易举的成长起来。
并不是谁都能成为勇者的,倒不如说,不能战斗的人占据了世界的很大一部分。
如果大多数人都能扼杀自己的恐惧而战斗,那么像这样的世界反而才比较恐怖吧。
因此,对于大多数的人来说,能够抑制恐怖的,也只有其他的恐怖了。
“各位自治民,你们想成为背德之人吗?当然,我是无所谓。”
罗佐的声音非常轻松,像是要贴在耳道里一样的声调,让菲洛斯都市兵的脊背不寒而栗。
背德之人。
那是凌驾于死亡的污名,被冠以污秽之名后,就只有被践踏的人生。
都市兵们的脑中,自然而然的浮现出了被铁链绑住,用棒子打到昏过去的菲洛斯,特雷特的身姿。
在菲洛斯·特雷特下台的现在,罗佐可以说是这个城市最有权限的人了。
而且如果他还与大圣堂司祭约定过的话,那么,背德之人的污名也会随着他随心所欲挥舞的指尖而被赋予。
然后,那个罗佐,说:不拿枪亲自对抗纹章教的人,和背德之人无异。
听到那番话,每个菲洛斯都市兵都眼神闪烁着。
我们已经走到无法回头的地步了。虽然已经迟了,但他们每个人都终于注意到了这件事。
在焦躁不安的心情中,都市士兵们做出了一个充满觉悟的决定。
为了击碎纹章教徒和恶德之人,并且,为了保护自己。紧握双手,向前迈出半步,准备刺出长枪。
然后。
——那个,瞬间,不幸走在最前面的一个人,脑袋随着血沫爆炸了。
某种坚硬,且沉重的东西挖开了他的头盖骨,啃噬着他的血肉,吞噬了他的生命。
在寒风的凛冽中,喷涌而出的温暖血液,摇动着白色的吐息。
夺走都市兵生命的正体,被称为投斧。
以高速投掷的斧头,劈裂了士兵的头盖,就那么发出沉重的声敲打在了地面上。
无论是都市兵,还是纹章教兵,甚至连罗佐都睁大眼睛止住了声音。
只有马的嘶鸣和另外一个人的声音,撕破了半空。
“哎呀,瞄得太准了吗。”
像是要说本来只打算威吓一下般,在大街上露出身影的,是一个全身披着钢铁铠甲的女人。
她的手上还在玩弄着其他几把投斧,在她的背后,可以看到有骑兵带着数辆马车。
看到那个样子,菲洛斯都市兵都在想,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
看到那披着钢铁的身影和她带着的人的样子,恐怕不是纹章教的士兵。
不如说比起正规军,更应该是佣兵之类的吧。
那么,他们当然也应该是我们大圣堂的伙伴才对。
所谓的佣兵,通常都是花钱痛快的强者的伙伴。
不骑上胜利的骏马,就没有金钱支付,而且更重要的,助力纹章教的话,今后都没办法做生意了的可能性也很高。
那应该是正常的事,应该是普遍的道理。
然而,为什么?为什么那些雇佣兵们成了纹章教的伙伴?而且还偏偏是在这最糟糕的时候。
是不是,有什么搞错了?
就像是为了打消这个连一点希望都没有的疑虑一般,钢铁的骑兵——薇薇丝塔莉努·盖里亚张开口,放声说道。
“我等贝尔菲因佣兵同盟,作为纹章教的麾下火速赶来了。请您原谅,梅菲大人。”
那是在寒冷的天空下,响起的清澈透明的声音。
第18章 拉尔格·安的领域
战马的蹄声响起,薇斯塔莉努·盖里亚开口了。
那确实是流畅的,受过教育的人的语调,实在是看不出来她是雇佣兵的头目。
跟梅菲,跟她的姐姐布鲁达大不相同,正因为她是作为贝尔菲因领主的女儿长大,才会被称为钢铁公主。
“身处战场,请容许我在马上失敬了。那么,如何?虽然贝尔菲因的佣兵不便宜,但我保证物有所值。”
薇丝塔莉努用她清澈的眼睛注视着梅菲,说道,在其脸上浮现的笑容相当的柔和。
虽然在梅菲看来,无论是以前的那个时候,还是现在,她这个人都很死板,也可以说是装腔作势,但现在在她的身上却怎么也感觉不到那种气氛。
是与布鲁达的和解对她产生了什么影响吧,可喜可贺。
至于她所说的问题的答案,只当然有一个。
梅菲的嘴唇微微翕动,扬起脸张开了嘴。
“当然了,就算把军马卖了也要雇下你们啊,说起来,布鲁达不来露个脸吗?”
梅菲张开双臂,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问道,他所认识的那个布鲁达也不是一个能在战场前缩在马车里的老实人。
不如说,她是个行事果断毫不惜命的人。
难道与薇斯塔莉努的和解也改变了这一切?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或许是个良好的改变,但还是多少会让人有些寂寞。
听了课费的话,薇斯塔莉努的手指一下子跳了起来,然后在脑海中浮现这句话之后,张开嘴唇说道。
“好像是长途跋涉累了,那个——她暂时在休息。”
休息?那个布鲁达?梅菲坦率地想,可能她是喝酒宿醉了吧,不过那也没办法,这就是那家伙的作风嘛。
但是不管怎样,我们有了可靠的护卫这件事是不会变的。
这样想着,梅菲再次看了菲洛斯都市兵,然后把视线投向了扶住城墙的罗佐,歪了歪嘴。
“好了,演员亲自来了。叫罗佐的,你打算怎么办?是退,还是进?”
那个问题的回答,只要看一眼都市兵们的脚下就能明白了。
薇斯塔莉努扔出的手斧,被打碎的天灵盖和脑浆碎片,都使他们退缩了一步。
那样就已经不行了,毕竟所谓的战场,只要退一步就结束了。
当然,作为战术的后退其实是有的,为了引诱对方而向后退的手段也是有的。
但是,因为敌人的攻击而发抖,胆怯,像是眩晕一样后退的话,就不能再次向前了,所谓的人类就是这样。
精神什么的轻易就破碎了,就算再次向前迈出脚步,勇敢之类的东西大概也已经消失了吧。
总之,他们已经不能战斗了。
罗佐猛地吸了一口气,说道。
“……好吧,要逃就逃吧,各位邪教徒,我方没有任何损失。”
虽然在远处看不见,但他的眼睛肯定像是在燃烧一样闪耀着。
梅菲瞥了一眼身旁的拉尔格·安,问道,这个结局可以吗?
安对着他的视线点点头,开口说道。
她嘴唇动作出奇地平滑,恐怕就算是在被士兵围住的时候,她的脑子里也还是在琢磨着该说些什么吧。
“罗佐大人,拜托你给菲洛斯·特雷特大人带个话。”
周围的每个人,都对那句话感到败兴。
作为和纹章教结盟的代价,菲洛斯·特雷特现在已经很明显是被市民们扔石头的立场了。
就算是传话,别说没什么用,恐怕连传到菲洛斯·特雷特那里都不可能吧。
但是,像是知道会有这样的反应一样,安扬起了脸,可以看到那个侧脸包含着奇妙的热度和颜色。
“此次菲洛斯市民的敌对行动,要是交出罗佐的头颅,让菲洛斯·特雷特大人重新成为都市菲洛斯统治者的话——纹章教就会宽恕,就转达这些。”
用响彻周围一带的高昂声音,安诉说着。
在一旁听着的梅菲,不禁嘀咕了起来。
是吗,这样说来也是,安这个少女,可是作为那个圣女玛蒂娅的亲信侍奉着她的人。
那么,她的性格就不可能总是善良的,不如说扭曲了才叫正常吧?
也就是说,安虽然像是在跟罗佐说话,但并不是那样的。
她是对着市民,对着能听到那声音的所有人,这么宣告着。
——老老实实把罗佐交出来,并且让菲洛斯·特雷特复权,这样的话就能得救。
性质真是恶劣,这不是说安正在做的事,而说是她的作法。
虽然现在脸上像平常那样浮现着像是笑容一样的东西,但是很显然,对于自己的策划被打破这件事,安也觉得非常不高兴。
可以看到那摇晃的眼瞳里,包含着可以说是激情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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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不可遏,脑髓沸腾着愤怒的热量。
拉尔格·安的脏腑记住了,那种仿佛要让水从身体里蒸腾出去的愤怒。
那是已经不能被称为感情,只能被称为疯狂的激情。
在那之中,既有对背叛了自己的罗佐的愤怒,也有对没能看穿他是多么愚蠢的自己的自责。
可以说如果甩开了手,那么之后就只有死亡的情况。
所以,这世上居然会有率先把手甩开的人。
不,好像确实也有这样的人,他就在自己身旁,穿着绿色的军服站在那里,所以,好吧,那样也还不错。
只不过,那个罗佐居然也是有这种思想的人,这简直无法理解。
此刻,后悔和屈辱紧紧地扣住了安的心脏。
为什么自己没能看透呢?为什么到最后还断定他只是个耍嘴皮子的人呢?
虽然并没有放过他一边握着纹章教的手,一边当大圣堂的间谍的动向,可他偏偏在这里反戈了一击。
支配着安大脑的感情,既有愤怒,也有后悔和屈辱。
只不过,还有另一个。
而且那比什么感情都要大,甚至已经充满了安的思想。
此刻,安已经除了那个之外什么都没法思考了。
那就是耻辱,一定是耻辱的念头,它在安的脑内来回行走,将其他的感情和思考置之不理。
将把握人心,交涉能力作为才能的自己,居然会因为被人背叛而陷入困境。
而且,而且。
——还偏偏是在英雄大人,在梅菲大人的面前,犯下这等奇耻大辱。
安的脸颊此刻像是烧起来一样火热,甚至只要一旦松懈下来,她的眼睛里就会因为过分的羞耻而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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