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唯
巨大的炎热,自魔人的身体里发出。
那是足以让整个馆邸都崩坏掉的热度,它熔化了钢铁,扭曲了周围的空气。
咂着舌头,布鲁达扔出了夹在指间的长针,虽然是相当鲁莽的举动,但也没有办法,现在只是拿着都感觉手指要被烫烂了。
随后,布鲁达的后背像是胆怯一样瞬间痉挛了起来。
直截了当的说,现在已经是最糟的情况了,作为武器的长针不起作用,甚至连使用都受到了限制。
历史讲述的魔人——就是伟大魔君的下仆,也是人类的敌人,他们大多都会被英雄或勇者杀死。
但自己只是凡人,那么,就不可能华丽地向它们刺去刀刃,也不可能想出什么完美的策略。
布鲁达吸进已经带有热量的空气,又将它吐出。
那么,之后就尽可能地,丑陋地挣扎吧。
至少也要坚持到四肢破裂为止,那样的话,或许雇主也会对自己说干得不错,会这么认可自己也说不定。
这种既可以说是悲壮也可以说是愚蠢的想法,浮现在布鲁达的内心深处。
这么说也是因为,布鲁达的脑海中奇妙的确信着,自己已经没法再得救了。
毕竟,变热的可不仅仅是针啊。
布鲁达努力咬紧牙关,吞咽着口水。
——就连自己的身体本身都很热,简直就像是炎热从器官内部喷涌而出一样。
已经,不行了吗。布鲁达这么低语着,轻声笑了出来。
在最后,其眼中浮现的,是雇主的身影。
第28章 钟鸣
感受着好像要从自己的口中溢出的炎热,罗佐微微地眨眼。
自己的身体中,有着什么东西被改造替换了的触感,但那却不可思议地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不,不如说是清爽,这样的感觉还是头一回。
——毕竟自己的半生,不知为什么总是被向往的东西所埋没。
自己始终向往着身份,金钱,美貌,以及,比什么都向往着正确。
然而,无论怎样祈祷,伸出手,也够不到它们,即使在积年累月里豁出命去,它们也绝不会落入自己的手中。
不如说,越是向往,它们就越是远去,即使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了什么,它们也很快就会从手心里流失。
因此,罗佐的手中,直到现在也什么都没有,连沙子的碎片都没能留下。
正因为如此,罗佐才会向往着,希望能抓住些什么,希望能留下些什么。
为此,他一次又一次地祈愿,然后一次又一次地在向往之下丢掉一切。
于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罗佐的愿望就不再是希望能抓住什么了。
对向往的憎恨,和想要将它们燃烧殆尽的愤怒,变为了罗佐新的愿望。
所以罗佐认为,这正是自己所期望的景象。
从脏腑的内部涌出热浪,血液已然干透的身体,不可思议地还能继续驱动。
这不简直就像是怪物,魔人那样吗?怎么都不可能觉得是人类。
但是,不是人类,又怎么了呢?
怪物也好,魔人也罢,这正是自己的愿望。
身为许愿者的自己正是这么期望的,那这样不就可以了吗。
一瞬间,罗佐感觉到自己的脑袋深处,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洒落了。
那是什么?不知道,但是既然不知道,就是无所谓的东西吧。
只要身为人类,谁都会有过羡慕,憎恨吧,那份感情就是这向往的火焰。
正直者燃尽那份正直,不正者将那份不正炙烧干净,谁都无法从这火焰中逃脱,感情会把身体燃烧殆尽。
暗杀者也好,菲洛斯·特雷特也罢,甚至是那个恶德,只要是有着情感和向往的生物,都肯定能够杀死。
罗佐的耳中回荡着庄严的钟声,那个非常地舒服,就仿佛这具身体承载了天启和福音。
这个至今为止从未给过自己一丝微笑的世界,好像终于把视线转了过来。
那就像是向神明低下头而被赐予了救赎一样,耳中降临了至福。
好吧,好吧,只要自己的期望被给予了的话,其他东西就都不需要了。
在庄严钟声响起的同时,有莫名其妙的声音敲响了耳垂。
——掠夺之兽无比坚定地守护着身躯,燃烧的亡灵失去了死亡,一切都如同他们所愿。
但是,罗佐已经听不到那嘲弄一样的响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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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热量从罗佐的身体中喷涌而出,插在其关节各处的长针像是糖果做的一样溶化消失。
布鲁达因眼睛感受到了热气而微微皱眉,数个单词穿过了她的脑海。
再生者,不死人,夜之宠儿。
用身体正面接住长针,姿态依然坦然自若的罗佐确实很像是那些东西。
但,这肯定只是愚蠢的妄想。
因为那样的异端是神话时代的产物,甚至是那个主神阿尔蒂乌斯逝去之前的时代的产物了。
世界上已经既没有被命运选中的英雄,也没有受神明宠爱的勇者,更没有让人起死回生的魔法,只是留下了些许的残渣而已。
是的,什么都没有了。
那么应该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了,只剩让自己的身体在舞台上滚动而已。
布鲁达抓起藏在胸口的长针,强行将它们全部扔向了罗佐,她的手腕发出了扭曲的声音。
在夜色中奔驰的银针,如耀眼的流星般在空中飞驰而过,迎接着最后燃尽的命运。
现在的长针,已经连挖出罗佐的血肉都做不到了。
当然,布鲁达自己也知道那种事。
而且,反正对手就算被刺穿了也不会胆怯,那么丢出去的针最多也只能用来当障眼法了。
至少,布鲁达就是这么做的。
手中丢出的长针在触碰到罗佐的热量后瞬间燃烧起来,也就在长针化作烟雾的那个短暂瞬间,像是要潜入那个时机一般,布鲁达的脚猛然踢向了红砖。
从罗佐的身姿和举止来看的话,那确实是异常的怪物。
但是,如果仅从他战斗的动作来看的话,那简直就是个外行人,说不定他甚至就没有过打架的经历。
那么,就该将那里作为弱点来攻击。
感受着自己心脏升起异常的热度,布鲁达跳了起来,驱动着的脚腕发出了呻吟。
然后,她看到了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罗佐。
他确实是外行人,他的眼睛甚至都没有跟上布鲁达的动作,而这也正是布鲁达的机会。
针确实已经行不通了,或许就连铁剑也已经接触不到他的肉体,但是,也许可以尝试着抓住他的一支手臂,把他从屋顶摔到地上。
虽然就算那样,这个怪物也还是多少能挺住吧,毕竟也不知道以这种人类的构思到底能不能杀死魔人。
但是,做了总比不做要强。
布鲁达的双手缠住罗佐毫无防备的右臂,像是要扭断他的关节一样握紧了双手,随后为了打乱他的重心而转动身躯。
攻击关节,使重心偏移,这是小巷里打架的常用手段。
如果布鲁达用上自己全部体重的话,即使是身躯纤细的她也能把一个男人轻松扔飞出去。
在过去,布鲁达就是用这种熟练的手法,直接把那些男人的头给砸到砖墙上的。
但,能做到那一步的前提是——对手也依然是普通的人类。
此刻,布鲁达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一点。
就算她再怎么用上重量,罗佐的身体也纹丝不动。
就像企图拖着巨龙的尾巴把它给直接扔出去一样,那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甚至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如今,布鲁达便感受到了,不仅仅是后背,而是身体的所有部位都失去血液的感觉。
一瞬间,她的眼睛凝固了。
“——再见了,要幸福哦。”
就像是在说一切都已经结束了,眼球剥落的罗佐的脸上浮现出了疯狂之色,其咬合在一起的牙齿尖利得让人以为那是猛兽的獠牙。
就这样,布鲁达缠绕着罗佐胳膊的双手被轻易地甩开了,同时被甩出去的还有她的身体。
——咯,呜
这究竟是不是取代了名为声音的东西,布鲁达不太清楚。
她能清楚的理解到的,只有在自己耳朵深处弹开的风块,以及脑中像暴风雨一样摇动着的事实而已。
岂止是前后,上下左右全部都已经分不清楚了,连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姿态都无法把握。
唯一能明白的,只有心脏和脏腑都在大声控诉着的,那像是要被烧焦一样的炎热。
第29章 碎裂扭曲的意志
——咚
那是什么东西摔落在地上的声音。
就这么过了好一会儿,布鲁达才终于理解了状况。
自己的身体被强烈地拍在了红砖上,脑袋好像被打破了,一直在滴血。
心中的热忱也已然扭曲,发出了笼罩着全身,像是要燃尽身体一样的炽热。
回过神来,右手已经朝向了不可能的角度,身体似乎只是动一动指尖就会崩溃。
甚至不如说现在依然还活着才是真的不可思议,明明接受了那么大的冲击。
用这幅身体体会了之后才能确实地理解到,那是只凭一条手臂就能轻易将人类压碎的存在。
毫无疑问的,正是魔人。
啊,真恐怖,好害怕啊。恐惧啃噬着脖子,布鲁达的牙齿不由自主地颤动出响声。
只是偶然的几率,自己被扔到了屋顶上。
是那个怪物碰巧没控制好力气吗,还是根本什么都没考虑呢,要是被扔到屋顶之外的地方,现在自己恐怕已经死透了。
在夜色中,就那样骨头迸裂,惨死在血泊中。
得救了,布鲁达不禁这么想着。
此刻,气势什么的现在已经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害怕,害怕着那个东西。
在布鲁达的心中,隐藏在其身体内的支柱,被一击打碎,散落一地,心中的决断也和被融化的针一样,轻易地融化了。
原本,名为布鲁达的少女只是个平凡的人。
从前的那个时候也是,抛弃了一切,只是期望着死亡,并且最后经由亲妹妹的手,腐朽在了贝尔菲因的土地上。
本来对她这样的人来说,幸福就是作为乡下的姑娘平凡地生活,在不会有暴风雨和暴风雪的路上行走。
她不过是那样平凡的人类而已,如果不是命运发脾气的话,她也只是个一生都不会拿起武器生活的少女吧。
但是现在,她自称为佣兵,像是用锉刀磨炼着身躯一样消磨着自己的日子,最终来到了这里。
既不像菲莉雅那样强大的人,也不像玛蒂娅那样有着信仰,更不像梅菲那样拥有坚固的自我。
她只是一个人什么都没有地,来到了这里。
布鲁达的身体流着血,缓缓地腐朽着。
大概是因为趴在地上的缘故吧,她能清楚地听见那道渐渐离自己远去的脚步声。
恐怕那个叫罗佐什么的,认为自己已经死了吧,又或者干脆就是觉得已经没有亲自动手的意义了。
横躺着的布鲁达,奄奄一息地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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