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第11章

　　埃米亚为他铸造的长剑与他惯用的剑几乎一模一样，这点让他无比心惊。

　　与普通的剑相比，他惯用剑柄轻盈的剑。这样的剑重心靠前。这样的剑挥舞起来会更加困难，但是以他的力量来说，这样的些许别扭不成问题。

　　同时剑身比普通的长剑更厚，即便以夸张的力量挥斩敌人，也不容易损坏。

　　颇长的剑柄可以轻易地容纳双手，也让他可以轻易地调动起全身的力量。

　　他向右侧踏步，锐利的锋刃在双掌的挥舞下向着侧前方呼啸而去，剑锋在极速之中几乎带出了模糊的残影，被切开的空气在剑锋之侧发出了刺耳的嘶鸣。

　　变形怪的拳头在他的面前急剧放大，而他的长剑的轨迹与拳头的前进方向几乎垂直。

　　一记干脆的上撩扫出，剑锋传来了微妙的触感，响起的是无比清晰的切割声。

　　“……嚓。”

　　他切断的仿佛是一整幅柔韧的皮革甲。

　　而结果也的确如此。

　　变形怪挥出的右拳被干脆利落地一击切开，纵然变形怪意识到了危险，极力躲避，整支上臂也被几乎切断，猩红的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

　　好锋利的剑。

　　马尔斯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却还是忍不住心中感叹。

　　一把魔法剑的确同样可以达到这个效果，但这也正是那个叫埃米亚的人的可怕之处。

　　这把剑并没有被附魔，却能同样兼具锋利与坚韧——那么，在被附魔之后呢？

　　不，还有更关键的。

　　埃米亚铸造出这把剑，竟然只用了一堆普通甚至可能劣质的铁材——那么如果他有精金这样的珍贵材料呢？以及最为关键的：法师本就是魔法物品的最主要出产者。

　　马尔斯确信，一个前无古人的奇迹正在诞生。

　　他这么想着，反手将长剑的锋刃向右斜斜垂下，挡住了又一记重拳。

　　这一次，甚至不需要他发力，只依靠变形怪的力量，就成功将来敌的拳头切成了两截。

　　鲜红的血液喷在了圣武士的胸甲之上，在其上流溢，染出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印。

　　仅仅一个照面，就有两个变形怪受到了重伤，而他们甚至还没碰到圣武士的盔甲。

　　这过于惨烈的一幕成功地震慑了变形怪的攻势，灰白色的变形生物圣武士在身边遥遥地围了一个战圈，却没有一个敢于上前。

　　在这个空间中流传的只有满含恐惧与疑惑的窃窃私语：“他的装备不是都已经被剥掉了么？！他哪来的盔甲？！哪来的剑？”

　　“武器库里没有这套装备啊！”

　　马尔斯没有理会他们的窃窃私语，而是将剑侧在了自己身侧，斜斜向后指向地面：“——那么，诸位，我以吾主密斯特拉之名，我给予以你们双赢的建议。”

　　“投降吧，你们可以避免毫无意义的死亡，而我的力量将能用来救助伤者，而不是让伤亡的数字继续增加。”

　　“你们只是作为间谍入侵了友善之臂，这样你们要接受的最多也不过是徒刑而已。”

　　“但是你们如果继续顽抗，黎明的光辉就无法照耀在你们的身上了。”

　　变形怪原本还在犹疑，但是听到这句话之后，反而群情激奋了起来。

　　再怎么说，几十个人向着区区两个人投降也太过离奇了。他们的尊严与自傲不允许他们立刻接受这个建议。

　　愤慨的怒骂声立刻接连响起，而一个变形怪的叫嚷更是分外清晰：

　　“魔法女神密斯特拉已经死了快一百年了！你居然用密斯特拉的名义向我们劝降？！”

　　“咯吱。”

　　此言入耳，圣武士的手甲与剑柄立刻在重压中发出了细微的摩擦声。

　　他低下了头，默默地答道：“——你们不同意，没有关系。”

　　“当你们一个个倒下，你们早晚会同意的。”

　　随后，圣武士开始向前，而变形怪也失去了任何后退的空间，一起呼号着，组成灰色的浪潮冲向前方。

　　马尔斯看着变形怪组成的阵线冷笑了一声，并没有向前，反而向后退了几步，坐视着变形怪们向他越靠越近，挤压着他的活动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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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米亚听着圣武士的宣言，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

　　圣武士们普遍遵守着严苛的准则，并以这苦修的生活为傲。

　　但是更加具体的生活方式，就往往依个人性格而异。

　　马尔斯显然就并不是那种卫道士类型的圣武士，恰恰相反，这家伙显然并不愿意说什么温言软语——那与其说是劝降，还不如说是恐吓。

　　至少，马尔斯显然并不介意让这里血流满地。

　　虽然埃米亚自己也不是什么巧舌如簧的人，但是他愿意去争取一些能让所有人都减少伤亡的方案。

　　变形怪的伤亡姑且抛到一边——早些结束战斗，总能快点去救助其他被囚禁的人，也能早点为后续的第二波袭击做准备。

　　变形怪本就是这次袭击的渗透者而已，也许连先锋都算不上。

　　友善之臂也许不过是一个孤独的岛屿，在迫近的风暴前只有被吞噬的结局。

　　如果这样的话，起码可以快点跑。

　　埃米亚拍了拍金发青年的肩膀：“莱昂，你跟我来。”

　　莱昂呆了一下：“……我没有武器和铠甲啊……？”

　　红发青年点了点头：“的确如此，所以你不需要战斗，只是帮忙劝降就够了。”

　　“……？那个，我不是很明白。”莱昂的呼吸陡然急促了起来，他结结巴巴地说，“我对劝降能帮上什么忙？”

　　埃米亚平静地说道：“你当然能帮上忙。”

　　“你不是个变形怪么？”

十六 反击（四）

　　外面的厮杀声仍未停歇，变形怪的嘶鸣声正在不断地涌进这个并不宽敞的光罩之中。

　　变形怪和圣武士的交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圣武士正在用不匹配于体型的灵敏姿态在变形怪的围剿中闪展腾挪。

　　银色的锋刃在夜色中变得颇不明显，只是这浩大的夜雨中，一次又一次增添了鲜血的温热。

　　莱昂的声音中增添了不少尴尬：“……埃米亚先生，你在开玩笑吧，我怎么会是变形怪？”

　　“这一路上，我哪里做错了，让你有这种误解？”

　　埃米亚的声音中没有出现任何波动：“你搞错了一点——我不需要证明谁是变形怪。”

　　“我需要证明的是，谁不是变形怪。”

　　变形怪可以变化成任何人的外貌和体态，无论高矮胖瘦男女老少。

　　既然如此，有一点就非常明确了——不管他看到了谁，都必须先假设他是变形怪。

　　“马尔斯的身份是最容易证明的。”

　　“那个圣武士简直是个人类身高的山丘巨人。变形怪只能模仿外形和战斗方式，那非人的力量是你们完全模仿不来的。所以他绝不可能是变形怪。”

　　同时，也正因为变形怪无法模仿强者的力量，他们才只能模仿那些缺乏训练的人。一旦大打出手，变形怪的模仿就会立刻错漏百出。

　　“但是你，那就很难说了。”

　　埃米亚的剑锋早就已经对准了莱昂胸膛，而他的声音也没有停下来：“你的伤痕累累无法作为证明，伤痕是可以被模仿的。”

　　同时，莱昂和他仅有一面之缘，同时彼此境遇都有巨大变化，所以平素言行也无法作为凭证。

　　变形怪可以读取别人的思想，但是只能读取别人的当时的表层心理，同时这是个需要启动的能力，没有办法将其他人的内心了如指掌。

　　——那么，最合适的观测凭证，自然就是与变形怪对敌的过程。

　　那些落单的变形怪会是最完美的靶子——马尔斯的力量强横到夸张，哪怕身边的变形怪即刻倒戈，他们两人也完全应付得过来。

　　变形怪的本体也许可怖丑陋，但是，在这个世界，并不存在那种传统意义上的怪物——换而言之，不存在那种为了成为敌人而存在的怪物。

　　每个怪物，也许嗜杀，也许凶残，但是也都有他们自己的生态，是世界的一部分。

　　而变形怪，就有着相对严密的组织。一起行动的变形怪，不太可能是萍水相逢，更大的概率是彼此相识。

　　“你在进攻武器库那里露出了破绽——我对地狱骑士并不熟悉，但还是知道，能够出来行动的战士们，几乎人人弓马娴熟，诸般武器无一不精。”

　　“而你，却在行动中迟疑了，那次伏击险些出了问题。”

　　“因而，真正熟悉莱昂的马尔斯立刻就觉察到了异常——以他那火急火燎的暴躁脾气，怎么可能行动迟疑？不急躁冒进就不错了。”

　　能和圣武士同行，说明地狱骑士的平均道德相当高——结果，埃米亚和莱昂第一次会面的时候，差点闹得大打出手。

　　这样血气方刚的人会见敌怯战么？显然不可能。

　　在此时，外部的厮杀声稍稍停歇了。

　　埃米亚平静地说道：“以变形怪的战力，想要拿下二环的圣武士，不是不可能，但是非要死得尸横遍野不可。你们完全没必要拼到这个地步。”

　　“以你们那欺软怕硬的习惯，接下来就必然要开始想歪门邪道了吧，譬如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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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把人质们拖过来。这样下去不行。”罗莉安低下了头，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变形怪的鲜血已经没入了地面上的积水，染红了他的靴子。

　　随着圣武士周围的空间越来越小，围堵反而因为彼此协作得不熟练而越发破绽百出。

　　与此相对地，圣武士反而愈发熟练地将长剑轮转如风，呼啸的利器在空中挥舞出一个个死亡的圆圈，将所有敢于靠近的变形怪切割得支离破碎。

　　而这样的挥舞，本就是练习长剑的基本动作。说不定他至少还能再挥舞几十分钟。

　　现在，战线已经完全僵持住了——变形怪们已经不敢再继续靠近，但是却也围成了战圈。

　　圣武士能够一口气掀起三四个变形怪，但是在他身边的敌人是这个数量的八倍。

　　他站在原地就能安然无恙，试图前进就会露出破绽。

　　罗莉安对着身边的变形怪说道：“……去城堡，把那里的囚犯绑几个出来——友善之臂的老板，对了，还有那个叫珂赛特的招待，快去！”

　　他身边的变形怪护卫立刻心领神会。

　　对付圣武士，当然应该用人质肉盾。哪怕不能让他束手就擒，也必然缚手缚脚，这样他们才有胜算。

　　不过，护卫在离开之前，还是用目光示意了一下武器库内部。

　　那里是圣武士出现的地方，也是在那里，曾经出现过一道毁灭性的火线。

　　罗莉安低声答道：“……那个是我们最重要的杀手锏，应该最后再用的。”

　　“我明白了。”说着，护卫压低了身子，快步跑过了人圈。

十七 一击致胜（四千）

　　计划已定，罗莉安突然张口发出了一声呼喊。

　　变形怪此前一直都在使用人类的通用语——这种语言几乎能被大陆上每个智慧生命理解。

　　但是此时，这个变形怪的声音变了——

　　又或者说，他使用的语言，使他的声音发生了变化。

　　这种语言凌厉而迅捷，如果对这种语言不够熟悉，大量的吞音让它听起来仿佛是含糊不清的呜咽。

　　只不过，语言背后蕴含的严酷与不容置疑，却足以澄清这种误会。

　　而其他的变形怪们显然是能够听懂这种语言的。因而原本陷入僵持的战局瞬间开始了变化。

　　罗莉安的护卫也离开了原本所在的位置，绕过了战圈，向着城堡的方向跑去。

　　圣武士的身形相当高大，即便他在战斗姿态之中无法站直身躯，也能轻易地观察到周围战场的情况。

　　更不要说，变形怪头领罗莉安的状况一直都在被他重点关注。

　　因而，当几个变形怪的身影突然隐匿在了窜动的人头之中，而罗莉安的身边骤然一空时，圣武士就立刻警觉了起来

　　于是，圣武士开始行动了。

　　他似乎觉察到了变形怪的意图，仅仅是稍加犹豫之后，他就将身侧的长剑抬到了身前，双手交叉握住了剑柄，向着同一个方向猛冲而去。

　　一同响起的，还有如同雷霆一样的怒吼：“——想要看到明天的太阳，就给我让出道路！”

　　随后，胫甲重重踏在地上的软泥中，掀起了暗色的怒涛，剑锋上的血迹在冲锋之中化成黯淡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