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第120章

作者:莱斯利·格林

  这一次,会议厅内内外外都满是震惊地呼喊:“——阿波戴尔·阿德里安?!”

  这位圣武士的名声早已传遍了费伦每个城市的角落,而在博德之门,更是近乎家喻户晓。

  他本人的雕像,就在博德之门至高大厅之中,与博德安的塑像相对。但凡会来到至高大厅中的人,就不可能认不出这位圣武士的身份!

  银盾大公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阿波戴尔·阿德里安阁下!前几日的那次邀请在您看来有那么重要?!”

  阿波戴尔长叹了口气:“不重要么?这次通缉事关一位年轻圣武士的生命,更事关埃尔图迦德的声誉以及两个国度之间的关系,不管怎么看,这都是十万火急的事情。更不要说,巴尔复生也是我本人息息相关,我不可能视而不见。”

  说到这里,阿波戴尔笑了笑:“而且,您似乎有邀请我参加明天的银盾家族祭典。”

  “……您说得对。”

  阿波戴尔·阿德里安不仅是费伦上最著名的圣武士之一,还是一个一百二十多岁,活过了两个时代的长者。即便是银盾大公也不敢在他的面前摆出上位者的姿态。

  银盾大公立刻站起身来躬身致歉:“银盾家族对您的热情感到无比感激。明日,您必定是银盾家族最为尊贵的客人。”

  “这倒不必……”阿波戴尔还想拒绝。银盾大公却已经又紧接着说道,“请问阿波戴尔阁下,您计划在博德之门停留多久?”

  阿波戴尔毫不迟疑地答道:“很遗憾,我原本并没有久住的计划……”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向着薇尔雷特大公的方向微微偏了偏,随后补充道:“我更倾向于解决完此地的事端之后就离开。”

  话没有说死。

  银盾大公沉默了一下,问道:“您说的事端,可包括博德之门与埃尔图迦德之间的冲突?”

  这句话,就让阿波戴尔的脸上浮现出了些许尴尬:“……很抱歉,我与埃尔图迦德并不相熟,恐怕有心无力。”

  银盾大公的眼睛微微一黯,但是又突然亮了起来,突然将话题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卡尔科罗斯燃焰,请问焰拳内部,对下一任元帅的人选讨论是否已经有了结果?”

  卡尔科罗斯愣了一下,答道:“自然没有。有几位燃焰还远在楚尔特,实际上连讨论都还没有开始。我在这个位置上少说还要再停驻数月。”

  银盾大公在大公厅内踱步了几下,随后突然站定,以无比郑重的表情说道:“……阿波戴尔阁下,您如果同意在博德之门定居,我愿意今日就将您的名字列在下一任大公的候选名单上!以您在博德之门的声望,想必下个月中,您就会坐在那间空余的大公厅里了!”

  他无视了瞬间爆炸的喧哗声,继续说出了第二句:“——同时,我很希望看到,新任的大公宣布就任焰拳元帅,将风雨飘摇的博德之门重新扶上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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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嘣!”

  在会议厅人声鼎沸的时候,神明非神会的成员们也再度陷入了冲突。

  拉斐尔,神明非神会在博德之门行动的总指挥,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暴怒姿态死死地着盯着他面前的空椅子,仿佛有什么人正躺在那上面一样。

  “——维耶康先生,对今天发生的事情,我需要您给我做出一个解释。”他面部的血管不断跳动,简直随时要破体而出。但是他还是强行维持着自己的风度,冷淡地如此问道,“您,似乎在日前要了我们在博德之门最为清闲的一个工作:去监视守望者队的队长纳西尔夫人。”

  “纳西尔夫人的任务是最为简单的,您也只需要确保她不会在利诱之下突然倒戈即可。这可以说是我为您给的最大优待——但是,您此时此刻,似乎应该正在北城门,而不是如此若无其事地躺在据点里面!”

  于是,那张空椅子微微摇晃了一下,仿佛某个人正仰躺在上面,并因为拉斐尔的话语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

  名为维耶康之人,显然就是身后之语的一员,他们以某种方式获得了永久而无法被解除的隐形,借此获得了强大的战斗力。但是这样按说最为精锐的群体中,却似乎有着维耶康这样的懒散人员。

  维耶康仿佛完全没有理解到拉斐尔的怒火,悠闲地打了个酒嗝,然后说道:“看起来,您认为十拿九稳的计划,再一次出现了巨大的纰漏,以至于要在身后之语中最没有未来的人身上找回尊严。”

  “——纰漏?!”拉斐尔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随后彻底暴怒了,“这次计划中最大的纰漏,就是某个此刻应该在黑龙门的人却出现在了小卡林珊,肆无忌惮地大快朵颐!贡德教会的人光天化日之下运送了一千套铠甲!!!他们将价值一百多万金币的财物送到了黑龙门,强行将守望者队挤兑破产了!而那个本应该阻止这件事的人,此刻正在我的面前醉生梦死!”

  “呵。”维耶康嗤笑了一声,“如果这个环扣真的那么重要,你就会派你最信任最可靠的人去做。如果这件事本来也大大地出乎你们的意料,那也本就是你们计划不周。”

  在说完一大通歪理之后,维耶康愣了一下,大笑出声:“啊,抱歉,你最信任的三名同事,是不是在前几日的刺杀中栽在了几个不知名的年轻人手里?里面好像还有一位我的远亲呢。费伦就是这样的地方,哪怕几年前还是个普通铁匠学徒的普通人,从导师那里出师时就会蜕变成合格的冒险者,恰巧就给了某位自以为算无遗策的阴谋家当头一棒——这种事,我本以为你们魔鬼已经习惯了。哦,该不会,这次事件也恰好就是那几个杀了身后之语的年轻人干的吧?

  “能有这种离奇的人生经历和能力的人,好像就是所谓的【告死者】吧?而且这个概念就是你们一手炮制的,什么时候打算用上啊?还是说你们打算忍气吞声,让自己的努力就此变成他们的垫脚石?”

  拉斐尔气急:“你——!”

  “我?”维耶康耸了耸肩,“那么,你打算怎么惩罚我的失职?”

  这是个非常不同寻常的问题。

  魔鬼绝不是什么会因为规则而缚手缚脚的群体。恰恰相反,每一个堕入地狱的灵魂,将要经历的第一关就是迎来魔鬼那惨绝人寰的折磨,这些邪恶的灵魂将会被堕落的前辈们用尽最为残忍的手段,直到痛苦与折磨将这些新堕的灵魂折磨成一片空白,榨光它们最后的感情与记忆。

  据说,地狱中流行的交换物,灵魂货币便是如此诞生的。

  这绝不是什么能够靠坚强的意志力战胜的痛苦。

  拉斐尔沉默了一会,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道:“——阿波戴尔·阿德里安来到了博德之门。”

  “啪!”玻璃破碎的声音骤然响起。

  纷纷扬扬的玻璃碎片连带着其中的紫红色酒液从空气中浮现出来,噼里啪啦地落在了地上。

  原本还优哉游哉的维耶康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确定?”

  “这位圣武士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至高大厅。断然无误。”拉斐尔如此答道。

  “哈!”维耶康发出了一声不知是高兴还是解脱的叹息,“看来,这一天还是来了。那么,具体是哪一天?大公选举日?”

  “不。”拉斐尔摇了摇头,“就是明天。”

  “真是贪婪。”

  拉斐尔没有再理他,干脆地起身离开。

  维耶康是对的——唯独此时此刻,他对维耶康的确是毫无办法。

  世界上总还是有那么一些人不畏惧魔鬼的威胁。

  譬如说,早就已经被魔鬼折磨了近百年的,而且灵魂注定将会被自己父神所吞噬的。

  并且,死期已经近在咫尺的。

八十三 薇尔雷特大公的秘密(一)

  最终,今天的大公会议,以一个无比爆炸性的结果宣告结束。所有的参与者和旁听者都拿出了吃奶的力气冲向自己最常去的酒馆又或者自己的据点,准备把今天见到的所有事情好好地吹嘘一番。

  而可以说一手缔造了今天盛局的露尼亚的埃米亚小队,此刻正静静地呆在黑龙门的仓库之中。

  在传送术的魔力效应之中,刚刚在至高大厅大获全胜的一行人来到了黑龙门之内,轻而易举地就看到了正默默地坐在仓库门口的埃米亚。

  他此刻正和银坐在一起,怀中抱着数把武器。而希格和马尔斯则是留在黑龙门外放哨。

  卡尔科罗斯此刻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减,挥了挥手解除了包围他们的隐形法球,在博德之门的城门楼内显出了身形,:“啊哈,这位静静地坐在在刀剑的阴影之中,一言不发,就险些将整个博德之门掀上天的年轻英雄,莫非就是露尼亚的埃米亚先生和他的挚友们么?”

  而他们的出现,也意味着一切大功告成。至于警戒?阿波戴尔和卡尔科罗斯联手,怕是能将整个博德之门炸上天,也就不需要马尔斯他们继续警戒了。

  埃米亚愣了一下,揉了一下微微有些充血的眼睛,将满手的刀剑放进了一旁的次元洞,站起身来:“看来,今天的会议还算顺利?纳西尔夫人,我希望您今天还算如愿以偿?”

  纳西尔夫人跟在卡尔科罗斯与阿波戴尔的身后——不论是地位,实力,甚至年龄,她都无法与这两人同行——她闻言,有些不自在地说道:“现在,我也是焰拳的燃焰了。”

  埃米亚愣了一下:“……哦?”

  虽然他是希望守望者队不至于被卸磨杀驴,但是这个结果似乎反而可以说是相当宽容了。

  “如愿以偿说不上,但还算称得上庆幸。”纳西尔夫人望着埃米亚的表情异常复杂,“我现在已经不知道该对你怀恨在心,还是该对你感恩戴德了。”

  阿波戴尔也接话道:“焰拳这样的大佣兵团,反而不适宜与人到处结仇。日后毕竟还要同城相见,我以为这个结果对每个人都好。”

  而卡尔科罗斯则上前一步,郑重地握住了埃米亚的手:“你和你的朋友拯救了焰拳。我在几天之前,是万万不会预想到你能做到这样的功绩,不,伟业!我听说,现在守望者队没办法把你们的装备全部吃下?”

  纳西尔夫人此刻正是处于劫后余生的庆幸之中,此刻也只能答道:“……我想,这世界上就不存在能仓促之间立刻就能掏出一百多万金币的军事组织。”

  “除了今日的焰拳!”卡尔科罗斯用力地捏了捏埃米亚的手,虽然一个老法师的手劲也就那样,“大部分钱我必须要带回汪洋塔,交给欧拉拿去填窟窿。但在欧拉把他们全拿走之前,我认为我还是有权支配其中的一部分!”

  希格早就嗅到了这番对话之中的热情,耳朵悄悄地竖了起来,悄悄溜到了埃米亚身旁。

  卡尔科罗斯对此毫不在意,他以无比慷慨的态度大手一挥:“——正好,你带来黑龙门的是全身板甲?那好得很,这些装备焰拳也用得上!还剩下多少没卖出去,焰拳全包了!!!”

  埃米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望向了纳西尔夫人。

  他们之间的交易其实还没有正式落锤。

  “五十万,我出五十万金币购置铠甲。剩下的六十万金币”纳西尔夫人迟疑了一下,说道,“原本计划内的十五万金币……请允许我用来增强守望者队的防备。我担心……报复。”

  “这个计划不错,很合理。”在这段时间里,卡尔科罗斯望了一眼此刻依旧停在北门附近的马车,“那么,埃米亚,你们带来的货物还剩下多少?”

  埃米亚立刻答道:“按照我们给纳西尔夫人的价钱,我们货物的总价值是一百零八万一万八千五百二十五枚金币。”

  听到这个数字,饶是纳西尔夫人已经换了边,依旧是一个没站稳,差点栽倒:“一百零八万?!那些马车上,真的……真的全都是……?”

  埃米亚立刻给出了确定的回答:“是的,全部都是全身板甲。”

  “……哈……哈!”纳西尔夫人干笑了一声,“……那我去搬运财物了。剩下的钱在我自己的密室里。”

  而卡尔科罗斯也被这个数字震惊了好一会才缓了过来,意味深长地望了埃米亚一眼:“……这些,果然都是你做的?”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其中缘由很复杂,我不能多说。只能说,我的确扮演了有一定分量的角色。”

  “无所谓,那些我不在乎。”卡尔科罗斯挥了挥手,“——我不想在零头上和你细算,而且按照守望者队的合约,你应该是折价出售。我不会占你这个便宜。剩下的铠甲,我出价七十五万金币全部带走,如何?不要再算我是否溢了价,所有焰拳的感激之心都在其中了。”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随后不禁叹了口气:“……所以,我们将会收入一百二十五万金币。”

  在亲眼看到卡尔科罗斯殿点头之后,希格几乎是哼也不哼地向后倒在了银的怀里,就算这样,脸上还带着无比幸福的笑容。

  虽然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们小队内每人将能够分到近三十多万金币。

  这个数字,已经足以在让每个人都能在荒野中买下异常庞大的土地,然后再从平地上建起数座巨型城堡,甚至还能毫无压力地维持长年运行了。

  “这样是最好。”在一旁的阿波戴尔说道,“不过,能用一个次元洞装下的如此大额财富,里面的大部分恐怕是难以准确估价和更加难以变现的艺术品……你们想好要怎么处理了么?”

  很显然,用一副名家的真品画作去交换一个魔法物品,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事情。而短时间内大量变卖这些艺术品,也无法避免地会让这些艺术品贬值——艺术品和贵金属的差距还是非常巨大的。

  随后,阿波戴尔深吸了一口气:“——你们也许还不知道,四人议会的最后一位成员,薇尔雷特大公邀请你们和我去巫术杂货店一叙,那里作为变现场所,还是颇为合适的。”

  埃米亚点了点头:“嗯……嗯?”

  随后,他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震惊:“您说,我们要去哪里?!”

  阿波戴尔面若冰霜:“完成那封信上的三步走的第一步,现在天色渐晚,我还打算顺便上楼把剩下的两件一起做了。”

八十四 薇尔雷特大公的秘密(二)

  人际交往好累。

  在从两位佣兵领袖的手里拿到了数目惊人的财富之后,埃米亚由衷地叹了口气。

  在这个博德之门,他们一方面用着多重身份,另一方面偏偏面对着不同人还要留着不同级别的秘密,随时提防说漏嘴——这个过程,对体力和精力的消耗实在是不小。更糟糕的是他其实不乐在其中。

  他现在多少有点能够体会到银的心情了。

  他们和卡尔科罗斯是有恩情的盟友,而阿波戴尔·阿德里安就已经堪称是亲近的长辈了。

  所以,有些话也只有在两位佣兵领袖已经各自离开之后才能说。

  靠着这次大胜,阿波戴尔总算是松了口——所谓禁足令已经不再生效了。

  “阿波戴尔阁下,其实我觉得我们没必要真的和薇尔雷特大公扯上关系。”埃米亚还在试图进行最后的挣扎,“即便有什么困难,也没有必要走到这一步吧。我觉得可以再尝试联系一下……”

  “所以说,埃米亚,你是个怪人。”马尔斯嗤笑了一声,“有一位位高权重的女性自荐枕席,这种场合,难道不应该为我的老师高兴么?唯一的问题,就是我实在不知道,他打算靠什么办法避免破誓——我记得背叛爱情同样算背叛的一种。难道说出轨不会破誓么?”

  “能收敛一下你话语中的幸灾乐祸么,烛堡的马尔斯先生?”阿波戴尔冷哼了一声,“不过我自有打算。”

  马尔斯耸了耸肩:“我认为我亲爱的老师肯定已经有了办法,所以才敢这么气势汹汹地前往巫术杂货店,只是很好奇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就是了。”

  阿波戴尔的眼睛转了转,笑了一下:“我被骗了好几天,那被蒙在鼓里的人总不能只有我一个。”

  说着,巴尔之子把一张纸条塞进了埃米亚的手里:“埃米亚,你按照这张纸条上写的方式去巫术杂货店。而我则独自行动。”

  “嗯?”埃米亚迟疑地展开了纸条。

  上面的纸条写的内容非常简单扼要:几行字描述的都是方向,距离,以及这两个数字所对应的落点。

  具体来说,就是要求埃米亚用任意门带着他们一行人到达法师塔之中。

  “……这个行动方式……”埃米亚把这张纸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眉毛缓缓地锁在了一起,“这是薇尔雷特大公给我们的?我怎么觉得这个形式……有点眼熟呢?”

  和某位女法师的字迹简直如出一辙!

  “呵。”阿波戴尔冷笑了一声,“这就是这件事的问题所在!总之,我们分头行动——今晚上我们大概不会再见面了。”

  说罢,圣武士几乎是吹了声口哨,圣武士的飞马便从天而降,随后一人一骑竟然径直向着巫术杂货店的法师塔顶冲了过去,然后在半空中消匿了踪迹。

  这一幕是大大地出乎了希格的意料,她那宽大的衣服把暴风捕了个结结实实,差点被直接吹到天上去:“什么情况什么情况,费伦拜访法师的礼仪,原来是直接骑着飞马撞塔顶么?”

  这怎么可能。这是离死亡最近的方式还差不多。

  埃米亚叹了口气。

  阿波戴尔的态度明显是生气,但又绝不是那种对敌人的狂怒。

  ……就像生自己家人的气一样?

  埃米亚愣了一下。

  他和马尔斯对视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