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第13章

　　罗莉安晃了晃手，却被绳子勒得直喘气，最后只能不情愿开口道：“……你想知道什么？”

　　“首先，变回你原来的样子。”埃米亚没好气地说道，“我没兴趣对着镜子审问自己。”

　　“但是，你如果敢逃跑的话，那我就没得选择，只好把你杀掉——你要想清楚。”

　　罗莉安愤愤地瞪了埃米亚一眼，随后，他的身形微微变化，白色的长袍也像普通的变形怪一样褪回了体内，裸露出的灰白色的皮肤在绳子的紧勒中微微下陷。

　　只不过，有一件事情还是出乎了埃米亚的意料。

　　罗莉安面部不像其他同胞那样模糊，反而能有一个堪称秀丽的女性五官轮廓和身体曲线，头上也留着一头金色的长发——

　　简而言之，罗莉安的怪物感并没有那么明显，反而更像一个类人的女性。只不过那灰白的面部依旧证明着她的非人身份。

　　在埃米亚的认知里，以费伦人类的性癖之广泛，这个相貌已经可以被划进【我可以】的范畴了。

　　但他是相当保守的那一批。

　　埃米亚扬了扬眉毛：“——这种小花招对我是没用的。”

　　罗莉安显然知道他在说什么，冷淡地答道：“我的全名叫海伦娜·罗莉安——我之所以有姓，是因为一百年前，我的祖上曾经像我一样，受到了其他人的号召，大规模地参与一次政变。”

　　随后，她的眼睛里尽是黯然：“……虽然，他们也失败了，但是至少没有像我一样在第一夜就输光本钱。”

　　她咬了咬牙：“——如果我们投降，我们能得到什么？”

　　“我不关心你们的历史。但是你们似乎没有搞清楚状况。”埃米亚冷淡地摆了摆手，“现在不是我在劝降，而是你们在争取活命。”

　　“你们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尝试逃离，而通常意义上的监狱对你们可能没有意义——这通常是个优点，但在现在，它可能是致命的。”

　　“于是，我和圣武士不得不做出选择。”

　　埃米亚平静地说道：“是冒着风险尝试俘虏你们，还是现在杀死你们——而且，我们必须在短时间内作出决定。”

　　埃米亚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于是，这句杀气腾腾的话立刻在变形怪那里引发了骚动。

　　他并没有刻意作出解释，而是冷淡地瞪向了变形怪的方向。

　　于是原本还有些聒噪的声音瞬间消失。

　　“……真是可怕的目光。”罗莉安急促地喘了几口气，“你居然是认真的……！圣武士是不会允许你杀俘虏的！”

　　“所以说，这是你们自己的问题。”埃米亚的声音没有任何迟疑，“圣武士不能伤害放弃抵抗的人，这是事实——但你们可是随时可能逃跑的。”

　　“而我们负担不起你们逃跑的代价。”

　　“所以，不要逼我们……明白么？”

　　罗莉安的胸口起伏了几下：“……你敢杀我们？如果我们都死了的话，你们要去审问谁？！”

　　“我当然敢。”埃米亚平静地说道，“我要首先强调一点，我不喜欢杀人，但是我不会放任风险。”

　　“你们倘若拒绝合作，我就只好杀了你们。所以，我和你们说这些，是真的想救你们。”

　　罗莉安的眼光闪烁了一下，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这家伙……说这些话，居然都是认真的么？！”

　　显然，在这个非战斗的状态下，变形怪们就可以肆意地释放他们的读心能力了——

　　不过，此时此刻，这一招对埃米亚的用处有限：因为他说话发自真心，提出的建议都经过认真的权衡，其中完全没有欺诈的部分。

　　也正因为如此，这让变形怪更加手足无措。

　　罗莉安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惊恐：“你这家伙真的是善良的英雄么？！”

　　“随你怎么想。”埃米亚答道。

　　“至于审问……”埃米亚向着马尔斯的方向挥了挥手，“圣武士！德鲁伊还有活着的么？”

　　在城墙的脚下，圣武士回复道：“运气不错！有个德鲁伊从火球和坠落的重伤中幸存了。”

　　这对变形怪们来说显然是个无比巨大的坏消息——

　　罗莉安的肤色本就有些暗淡，此刻更是煞白得仿佛透明。

　　埃米亚点了点头，对着罗莉安说道：“顺便再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友善之臂还是有侏儒之神加尔·闪金的神殿的，主持者是老板的远房弟弟，是一个三环牧师。”

　　“而三环牧师，是可以死者交谈的。”

　　顾名思义——死者交谈，当然是对死人用的。

　　罗莉安抖了一下：“……死者交谈……？！这是什么好消息？”

　　埃米亚答道：“当然是好消息——这代表着，圣武士被迫杀死你们的时候，肯定会给你们留全尸。”

　　“你！”

　　埃米亚没有再给她思考的时间，而是不紧不慢地说道：“——现在，你们的性命在你们自己的手上了。”

　　“合作，我就会竭尽全力地让你们活下来。圣武士不会允许我在利用你们之后还杀掉你们。”

　　“不合作……”埃米亚向着城墙的方向指了指。

　　在那里，圣武士正在把一个身形健壮的德鲁伊，如同提破布一样拎起来。

　　“那我们就只好继续打了。当然，我肯定不会帮你们松绑。你们可以尝试逃跑……不过我要提醒一下。”

　　“圣武士的战马，今晚上可只是刚热了身，大概再跑个十几千米都不成问题。而友善之臂的城门，是被你们不久之前亲手关上的。想把它再度打开可不那么容易。”

　　现在，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

　　埃米亚专注地盯着罗莉安的眼睛：“选择吧。”

　　法师毫不避讳地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腰间，握住了剑柄，完全没有遮掩自己意图的打算。

　　而罗莉安很清楚，这个怪法师的法器，就是腰间的剑。

　　“……”变形怪咬了咬牙，“你总在用圣武士在搪塞……我要你正面回答。只要我们合作，你就会竭尽全力为我们争取优待？”

　　埃米亚回答时甚至没有任何犹豫：“是的。只要你们诚心合作。”

　　女变形怪的眼睛几度闭合，最终重重地出了口气：“……投降。我投降。你想知道什么，我们都会告诉你。”

　　“我们没有杀过人……我们只想活下去。”

十九 友善之臂

　　“咴——！！！！”

　　圣武士的灰毛战马高高微微侧了侧头，鼻头翕动，随后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嘶声。

　　埃米亚长叹了口气：“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我恐怕以为这是狮吼……圣武士的战马都是这样的么？”

　　马尔斯的面容依旧隐藏于头盔之下，但是声音中的得意却也是掩藏不住：“我相信，白银船是特别的。”

　　白银船自然是战马的名字。就像所有圣武士一样，当他们足够强大，就能够获得独属于这名圣武士自己的坐骑，它们有着能与主人在一公里之内心灵相通，同时也有着能够进行交流的智力。

　　在刚刚的战斗中，这匹战马也是战功赫赫。

　　不过，现在它还要承担狱卒的工作了。

　　白银船打完了响鼻，前腿在地上拨了一下，随后后腿在地上重重一甩。

　　因为大雨而极度泥泞的大块土地被轻而易举地高高掀起，冲上了十几米的高空，随后重重地落在了变形怪们的面前，发出了一声闷响。

　　而这样一匹异常强健的战马，就正在变形怪周围不怀好意地转着圈圈——自然，如果有变形怪心怀不轨，这双铁蹄就要落到他们的身上了。

　　埃米亚面无表情地说道：“明白了么。这种庞然大物的全力一击，你们大概是吃不下的。”

　　“你们在这里安静呆着，就不会有危险，否则后果自负。你们理解了么？”

　　变形怪们阖上了因为惊恐而张开的嘴，开始不约而同地疯狂点头。

　　罗莉安不安地转了转头，绳索和皮肤摩擦的触感让她很不舒服：“……可以了吧，难听的话已经说得够多了。”

　　埃米亚答道：“我倒是认为，把一些事情说得清楚一些，打破一些不必要的幻想，阻止一些必然失败的尝试，对我们两方都好。”

　　罗莉安鼻子哼了一声：“干着最过分的事情，还说着这种漂亮话。你比圣武士还像圣武士。”

　　接下来，他们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了——去把所有被囚禁的员工或者平民救出来。

　　如果不做好预备工作，他们几人进入城堡的这一段时间里，变形怪们说不定就一哄而散了。

　　埃米亚看了一眼圣武士的方向——在那里，马尔斯已经把德鲁伊放到了地上，向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他迟疑了一下，问道：“就这样？不用进一步照料了？”

　　圣武士耸了耸肩：“悉心照顾暗影德鲁伊？他们钟爱赐予别人试炼，那现在是他们接受试炼的时候了。他暂时不会回归自然，但是苏醒之期难以估计。”

　　埃米亚摇了摇头——这样就足够了。

　　现在的罗莉安的状态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囚犯——粗大的绳索严格限制了活动，手腕上的绳索则被埃米亚握在手里。

　　这种对待方式自然极不尊重，但是埃米亚更担心自己的后脑勺被一拳打碎。

　　“好吧，罗莉安小姐，说吧。”马尔斯拍了拍手，“你们把这里原本的员工们囚禁在了哪里？”

　　“……其实很简单。”罗莉安低声说道，“我们的渗透其实比较仓促，主要是靠把他们一个个骗到我们的住房里完成的。”

　　“这种模仿必然不够完美，需要后续继续学习。而囚徒们又没地方安置……”

　　“所以，他们此刻就在我们的房间里……”

　　罗莉安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当然，也有一些，他们此刻就在自己的房间里。”

　　“……？你们为什么有理由进别人的房间？”

　　“呃。”罗莉安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尴尬了一些，“因为我们是被房间主人邀请进去的。”

　　埃米亚的脸上先是露出了一丝惊讶：“你们不是今天刚来……算了，当我没问。”

　　这很符合他对费伦人民的刻板印象——素昧平生？这完全不是床笫之欢的阻碍。

　　马尔斯微微昂了昂头：“那么，我和埃米亚为什么被单独囚禁在了地牢里？”

　　“因为你们太强咯。友善之臂的高级武力其实不算太多。友善之臂有神殿，但是只有一个没有战斗经验的牧师，所以我们不太需要费力气。”

　　“但是，你，埃米亚，你的出现大大地出乎我们意料。在我们的情报里，根本没有你这么一个法师存在。相比之下，埃尔托瑞尔的地狱骑士和圣武士都算是计划之内的变数了。”

　　罗莉安闷声答道：“我已经给你下了药物，想让你能因为酒精和药物的双重作用下多睡一会。”

　　最后，她愤愤不平地说道：“……然后，我刚刚从你身边离开了几十分钟，等回过神来，就变成阶下囚了。”

　　“你到底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这和你无关。”说到这里，埃米亚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所以，之前假扮珂赛特的那个变形怪就是你。”

　　在他的身旁，罗莉安停了一下。

　　在片刻之后，被埃米亚牵在手中的人已经变成了旅店的美丽女招待。

　　珂赛特晃了晃身体，让白皙的软腻微微跳动了一下，用着让人骨头发酥的声音说道：“是的。所以能把绳子松一下么，晚上我会好好报答——怎么用的力气更大了啊！”

　　变形怪的色诱还没成功就夭折在了半途之中，而三人也终于达到了他们最终的目的地。

　　埃米亚迟疑地确认了一眼门牌，然后疑惑地看了一眼环境，最后看向了罗莉安：“……这里是，友善之臂主人自己的卧室。”

　　罗莉安轻咳了一声：“……是的。”

　　“他一个侏儒，也会邀请维斯塔尼人？”

　　维斯塔尼人虽然据说有些特异的能力，但是其体型和普通人类并无明显分别——那维斯塔尼人女性起码比雁过拔毛的尼金斯·镜影先生高出两三个头！

　　罗莉安的脸上刚刚露出促狭的笑容，就发现埃米亚又在捏手里的绳子。

　　她把差点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轻咳了一声：“呃，其实不是。我们联系上他，是因为我们发现了他的一个秘密。”

　　说到这里，她不自觉地踮起了脚，大概是觉得奇货可居。

　　不过埃米亚可不吃她这一套，反而摇了摇头：“没有征兆的读心能力在情报战中的确是过于强大了。”

　　尼金斯·镜影最大的秘密，自然就是他的另一个身份。

　　一个风评并不怎么好的贪财家伙，背地里竟是个经营秘密信息，为无辜者而战的竖琴手——不要说别人，就算埃米亚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

　　大门敞开，里面不出意外地空无一人。

　　漆黑的夜里，华贵的房间被几支明亮的火把照得如同白昼。

　　只不过，地上的天鹅绒地毯上，沾着肉眼可见的污泥——这些泥块早已经干燥，显然是几个小时前就已经粘上了。

　　埃米亚看到这一幕，眉毛不禁跳了一跳：“那老家伙明明很宝贝他的房间的，平常一定要别人把鞋子擦得干干净净才准进。你们为什么能这样踏进来？”

　　罗莉安答道：“这就是竖琴手……你认识的他，也许完全是伪装。”

　　埃米亚把目光投向了圣武士，而圣武士也答道：“不要看我。竖琴手和竖琴手之间也是天差地别，无法一概而论。”

　　法师的脸色微微一黑，也不管自己的靴上还满是污渍，干脆地踏进了这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