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当然,银盾家族有自己的规矩。”
看起来大概很美好吧。
埃米亚并没有立刻给出答复。他此刻必须征求别人的意见。
“我不能立刻给答案。”埃米亚说道。
银盾大公点了点头,让希格和银走到了埃米亚的身边:“我可以理解。但是你要知道,时间在我这边,我没有在刻意拖延。”
这个结果对魔鬼来说当然是难以接受的。但是他刚刚想要做出行动,几把火绳枪已然悍然开火。
极速的弹丸轻而易举地洞穿了深狱炼魔的鳞片,甚至于,这些铅弹在碰触鳞片时,分明爆发出了魔力的冲击。
这些火绳枪的子弹被附了魔。
阿波戴尔在他提问之前,就已经答道:“你本可以不来这里的。现在,我不能对你要求更多了。你要做什么,我都没有意见。我已经活得很久了,和爱人死在同一天,也算是个不错的结局。”
【我虽然多少有些不甘心,但是还不至于厚颜无耻到要让一个小辈为我的命去拼。】爱蒙的声音也传入了脑海中,【另外,马尔斯的意见是:他不能对银盾说脏话,所以他没什么好说的。】
【我很生气。】一向没心没肺,或者说把凡俗诸事事情都不放在心上的银,唯独在此时这一次一脸的愠怒,【我最讨厌别人对我指手画脚!你要是留下,那我就要走了!】
【我倒是无所谓的。不过我可能不太受得了被人管的日子。】希格则如此说道,【我可不想当什么贵族的专属乐师。】
果然如此。
埃米亚点了点头。
他们这个小队,表面上,是圆滑的诗人,娇纵的神秘少女,一本正经的法师和圣武士。
实际上,一队人都是桀骜不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
让他们屈服?也许直接用附魔法术把他们全队都纳于精神控制之下会更现实一些。
像银盾这样看似怀柔,实际上却把所有路都堵死,只给出对他们最有利的结果的谈判方式,只会让埃米亚忿怒。
“那么,结果呢?”银盾大公在耐心地等待了一会之后,问道。
“请容我问几个问题,毕竟我此前对银盾的了解还不够多。”
“合理,请说。”
埃米亚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接下来,他要问的问题,并不是问博德之门的大公,而是要问贡德的大匠。
“您说,要我入赘,是和史姬二世小姐?据我所知,她似乎是贡德教会的初修士。把一个贡德之民的人生当成当成扩张世俗权利的手段,这是贡德教会的习惯么?”
“……”这夹枪带棒的话让银盾的眉毛不禁蹙了起来,“一个外人指责大匠不免有些离奇。她是我的女儿,是银盾族长的独女,是博德之门大公的独女。银盾家族的发展离不开每个成员的付出,她没有资格例外。”
埃米亚皱了皱眉:“那么,好吧。大匠先生。我在来到博德之门之前,和贡德教会没有任何联系。而很多贡德之民却是自幼入会——在这种情况下,所谓晋升大匠,不免有些不现实吧。”
“大匠的选举规则其实与博德之门大公颇为相似——大匠是教会的最高领袖,除非大匠自己老死,又或者主动退休,否则不会开启晋升程序。虽然理论上是只能有一人。但是只要同时有两人满足资格,便可同时晋升。我们不会倾向于独占位置——那样太过惹眼。”
埃米亚皱紧了眉头:“……同时晋升很容易达成么?”
“当然不容易。”银盾大公答道,“【每一次】,银盾家族都会为了达成这个目标而倾注相当的努力……高价收购另一位大匠候选所需材料,让他的助手在本应工作的时间里纵情享乐,耽误进度——不那么光彩,但也仅此而已。如果某一任族长才能不足,往往还不得不需要外部的帮助。不过,我是货真价实的大匠。你也许也有这样的才能。”
魔鬼在此时突然冷笑了一声:“——当然,有的时候还得依靠一些来自九狱的雇佣兵才能如此顺利。”
“这种竞赛居然可以依靠外力?”
“理论上不应该。但是为了家族,只好做出一定牺牲。”银盾答道。
埃米亚深吸了一口气,让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舒缓一些:“最后一个问题,贡德之民手中的东西是什么?我此前从未见过。”
“贡德教会的秘密武器。如果你加入银盾家族,便可以随你取用研究。”
“哪怕我还没加入贡德教会?”
“哼。”银盾大公摇了摇头,“银盾的宅邸,要比至高奇迹之殿更接近贡德。”
真是敢说。埃米亚抿住了嘴:“如果到了这个现在,我还是不愿意呢?”
“那么很遗憾,你没得选。”托尔林·银盾用温和的语调,说出了最冷酷的话,“你的底牌,不外乎就是用卡索弥尔获得了阿波戴尔阁下的力量。我可以告诉你,你也许可以靠这个力量暂时逃出生天,但是也就仅此而已。圣武士的力量用来讨伐邪恶是无往不利。但可惜,我并不邪恶。”
他指了指埃米亚的手:“譬如说,现在,那个法术的持续时间已经到了。”
正是如此。
这个法术的持续时间,也仅仅只够一场战斗所需而已。
在泡沫破碎一样的清脆声音中,卡索弥尔的投影烟消云散。
“银盾先生。”埃米亚同样换上了平和的语调,但是用词却更加凌厉,“让我来总结一下银盾家族的所作所为吧。”
“你们是博德之门的老牌贵族,靠着先行一步早早地在四人议会中占据了位置。为了让权势更进一步,你们选择寄生了贡德教会。这个重视技术胜过重视人情的教会为了获得大公的支持,对你们的加入选择放任自流。于是你们滚雪球一样开始扩大自己在教会中的势力。”
“大匠本应该是属于教会中最伟大的工匠的职位。但是自从你们到来之后,你们把至高大厅里的肮脏政治带进了教会之中。也许一开始的银盾族长的确是出色的工匠。但在那之后,你们却靠着权势与阴谋而非技艺成功维持了连任,把这个重要的职位变成了你们家族的私产。从此开始了内部蠹空教会的生活。”
“把教会的机密视为银盾的私产,肆无忌惮地为私利而滥用。让牧师们开始把银盾看得比技艺和信条更重要。将原本属于所有工匠的道路用你们银盾的亲朋填塞。”
“公正?你只不过是想用别人的人皮做你的王座。你们的双手早就沾满鲜血了。”
“您不是喜欢给选择么,很好,在这里,我给出第四个提议。”
埃米亚的声音带上前所未有的杀气:“银盾家族收拾好家当,放弃大公之位,离开博德之门,再也不要回来。无冬城,深水城,安姆,卡林珊,随便你们去哪里。从此再也不用见到我们这些烦人的脸。”
“…………”
这一番话出口,不要说银盾大公,就连魔鬼都陷入了短暂的震惊之中。
在缓慢的沉寂之后,银盾族人的怒骂声立刻爆发开来,而银盾大公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掩盖不住的怒气:“……很好。银盾家族很不喜欢挑战者。”
“像你这样桀骜不驯的工匠,如果不愿意加入银盾,本来也就应该死在这里。”
火绳枪再一次调转了目标。
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埃米亚的眉毛一扬:“容我问一下,这句话,您,不,银盾家族向多少人说过了?”
银盾答道:“这种事情,哪有人会去数?”
布雷夫也万万没想到情况会发生如此戏剧性的变化,不由得摇了摇头,将自己的页锤扛到了肩上:“我本来以为你是个才高于世的天才……现在来看,小子,你至少有那个级别的傲慢。”
“——很好。”埃米亚轻声说道,“那么,请容我澄清一件事情。”
“银盾大公,您觉得您已经占尽先机,所以我此刻不过是在困兽犹斗。但在我看来,一切恰好相反。”
“我的这个法术的确能获得武器原持有者的力量。阿波戴尔阁下的神圣复仇者也的确是最为理想的目标之一。”
“但是,我的确还有一张底牌,它比卡索弥尔,更加适合此时此刻。”
埃米亚这次换了一个姿势。
他略微恭敬的双手平伸,以接受赐福的姿态,开始呼唤第二把武器。
兵刃两分。
浮现在他手中的,上一把毫无瑕疵,却缺乏装饰的普通巨剑。只不过,剑锋上铭刻着无比的强大的舞空符文。
“但愿它真的能救你。”托尔林·银盾终于撕下了温和的面皮,“——开火。”
这一次,银盾家族是真的火力全开了。
在此前,至少十几名银盾牧师也同样呼唤出了贡德的机械,一个人手握了五六把火绳枪。
魔网鸣动,火绳伸入枪膛,火星点燃烟药,迅速燃烧的火焰让空气迅速膨胀起来,枪膛中的弹丸在零点零几秒之中被加速到突破音障的极速。
此刻,上百发附魔弹丸顷刻之间就已经与埃米亚只有咫尺之遥。
甚至于,几乎在弹丸离膛的同一瞬间,通条就开始伸入枪膛,为下一次射击开始做准备。
但是,这都不重要了。
这把巨剑刚刚现身,就自行飘到了半空之中。
随后,炽烈如同火炉一般的热烈气息猛烈地爆发开来,瞬间席卷了整个银盾宅邸。红炽的暴风与闪光让天空中的红云都为之失色。
“您告诉了我很多银盾家族的秘辛。那让我也告诉您一个秘密。”埃米亚手中的剑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被他握在手中的,是一把巨大到夸张的重锤。
它的外形似乎与铁匠的大锤并无不同,但是那有人的头颅那么宽大的锤头证明,这绝不是人类能够使用的工具。
它不知道已经与滚烫的金属亲密接触了多少次,以至于锤端上甚至缭绕着火痕。
这把巨锤,埃米亚曾经见过。
他曾经和这把巨锤的主人在火炉前进行过一次拼到最后一丝力气的竞争,然后侥幸得胜。
火绳枪的弹丸呼啸着撞到了埃米亚的头颅上。
这些能够洞穿深狱炼魔的子弹,却在此时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它们,不约而同地同时失去了所有的动能,叮叮当当地滚落在地。
埃米亚平静地说道:“之前的那些斥责,其实是某一位存在让我代为转达的。就在不久之前,这把剑还不会把这个级别的力量对我开放。但是在您的高谈阔论之中,一切都变了。”
“他还有最后一句话,要我送给您。”
“今天——”
“就是银盾的最后一天。”
一百零四 银盾的最后一天(三)
埃米亚的话语一出,满场俱寂。
埃米亚这样一身法师打扮的人,却轻而易举地将一把恐怖的巨锤扛在了肩上——他的手只能勉强握住巨锤的长柄,锤头几乎有他的一半高,。
这种体型的玩意,应该死死地和大地连在一起,让世界上最强壮的大力士来轮番挑战,而不是让一个法师轻松写意地扛在肩上!
这一幕不协调到了极致,如果是让旁人来看,恐怕都会认为,埃米亚手中拿的不过是一个气球。
然而,在场的所有牧师都死死地盯着他手中的大锤。
咯咯咔咔。
那是因为极度地震惊和恐惧,牙齿上下相撞的声音几乎连成了一片。
他们都是每日在贡德神像前祈祷的正式牧师,理应将神的形象记得滚瓜烂熟。同时他们又是通晓工艺的工匠,其中有不少人都亲自雕刻过神像。他们对贡德所惯用的巨锤自然比任何人都要熟稔。
“那个是……这不可能吧……这不可能吧!”
“我肯定看错了……为什么他会拿着……为什么他会拿着……!”
几乎没有贡德之民还敢举着火绳枪瞄准埃米亚,他们原本严密的阵型一瞬之间就完全散乱下来。银盾家族的年轻人彼此耳语,试图证明,是他们的视觉出了问题,而不是埃米亚真的将那把大锤举在肩上。
凭什么是他?!
布雷夫对神学自然有所了解,但还不至于对所有教会都了如指掌。但只是观察了一下这些贡德之民的反应,他也有了些许猜测。
那是工匠之神贡德的武器。
在教会之主的自宅之主,在无数的贡德之民的包围之中,一个法师凭空变出了这个教会的上神的武器,然后把它熟练而轻松自如地扛在了肩上。
荒诞,离奇,难以置信。就算是最癫狂的恶魔,都无法接受这一幕!就算在深渊里的酒馆,敢编造这种故事的诗人也应该被轰出去!
布雷夫抿住了嘴。
现在,对他来说,选择已经只剩下了一个。而结果,不由他来决定。
也许这不过是某种诈术——幻术,附魔……面前这个年轻人能够用奥术欺瞒在场的所有人?这个可能性当然很低。
——但是,也不会比一个圈外人,一个看起来刚刚二十岁出头的法师,在用圣武士的圣剑砍得一个深狱炼魔屁滚尿流之后,反手又掏出了一把神明的武器更离谱。
什么玩意啊,就算他是魔法女神的床伴也不至于这么夸张!魔法女神密斯特拉的床伴海了去了,但他们二十岁的时候也全都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而已!
布雷夫不动声色地悄悄朝远离埃米亚的方向退了几步,试图用解除魔法解除银盾的禁制术——他已经不期望能够完成目标了。但至少回地狱的方式不要是被人杀回去吧?
解除魔法不出意料地失败了——深狱炼魔的魔法已经很强大了,但是还远不足以和一个教会的最高领袖相提并论。
最后的希望断绝,布雷夫一咬牙,高声喊道:“小子,你真的很有胆量——居然敢在贡德之民的面前,用神明的武器来诈唬我们?可惜你伪装得再好,也无法解释一个问题:你凭什么有资格拿到贡德的最高赐福?即便是虚张声势,也是过犹不及的!”
“他手里的只不过是一把外表略微修改过的普通雷霆之锤罢了,这把武器虽然罕见,但在费伦上少说也有十几把。他见过其他版本的也不奇怪!”
虽然发言的是魔鬼,这让这句话的可信度大打折扣,但是在场的贡德之民却也如梦初醒。
在一群同教的牧师面前,为什么要选择让一个外人来降下神怒?
“不要听他胡说。”托尔林·银盾的手本也已经微微颤抖,此时却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般,“如果吾主真的发怒了,不会选择让外人来惩罚我们!”
作为教会的主神,他理应有更加直接的惩罚手段才对!
……至于使用和神一模一样的武器,冒用名分这样的亵渎之举为什么没有受到惩罚?
在这个世界上,神罚本来就不一定是那么及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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