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似乎纸上被划了一道不存在的斜线。所有的结构都不敢越雷池一步,以至于这个部分的地下通道就像是被一刀切开,只留下了一半一样。
同时,因为同一个理由,这个方向完全没有设下任何防备与警告功能,几乎是一片坦途。
埃米亚望了一眼这张图纸的标题。其上的代号说明,这张图纸应该是描述地道最南部的部分。
小卡林珊的南方。
埃米亚猛地站起身来。
那里是失忆山。
这座山最奇妙的地方在于,如果你不是那种将各种防护魔法无时无刻常驻在身的强大施法者,你甚至不知道你忽略了他的存在。
你不知道你受到了影响,自然无法解除,甚至无法预防。
也正因为如此,即便到了此刻,也只有阿波戴尔夫妇,卡尔科罗斯这样常年无比警惕的人才能免疫影响,经常性地意识到它的存在。
当然,他们现在身处于豪宅术之中,也能成功躲过失忆山的影响。
于是,贡德大匠开始逐渐从自己的记忆里寻找到了蛛丝马迹,随后开始不断懊悔地猛拍自己的头:“……有负吾主赐福!有负吾主赐福!我居然被一座山影响了这么多年毫无所知!见鬼!”
但是,福祸也在此时倒转了过来。
埃米亚喃喃道:“……这里,不就是最好的进攻地点么?”
古登堡迅速调来了其他的地图,将它们在脑海中拼接到了一起:“……是的。如果精确选择高度的话,通往地下通道中心的路上,几乎没有防卫,同时没有任何陷阱。也许也是受到了失忆山的影响。”
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爱蒙干脆利落地拍了拍自己的拟像的肩膀:“都听到了?到你干活的时候了。”
“结果到了最后,还是要让我们拟像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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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米亚的手放到了地面之上,与大地联系,启动了鬼斧神工。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是要用鬼斧神工来造物。而是单纯地用来挖地而已。
确定高度,确定方向。然后将失忆山的山岩与大地的维系一处层层刨开,留出一个能够容纳一个小队的空间。
而此时,几位老冒险者也已经定下了行动的方针。
到了这个地步,埃米亚一行人就可以在上面吃瓜看戏了——在场的高级冒险者比他们一队人还多,组织精英小队冲锋也轮不到他们。
倒是银的特殊加速术还能派得上用场。
爱蒙和卡尔科罗斯都重新更新了拟像,让拟像维持了最佳状态,开始让他们换上魔法装备,加持众多的法术。
阿波戴尔·阿德里安也被爱蒙制作了一个拟像。如果不是他的存亡此刻严重关系到爱蒙和马尔斯的安危,恐怕他会强行选择自己亲身上场。
但尽管如此,他还是变成了比较尴尬的那一个——
他的全部身家,都已经葬送在银盾宅邸了。
“……我是真没想到,我送给你的物品,居然会成为我最好的财富……”
阿波戴尔的拟像从埃米亚手中接过了白昼之星和巨锤克伦斐尔,这也是他此刻手中最强的武器之一。
“要是我当初没有把这些东西送给你,我都不知道我接下来该怎么办……即便我自认为物欲不强,恐怕也要心痛得不能呼吸了。”阿波戴尔的拟像边说边叹气,“这也是行善的一个报酬吧。”
“可惜。”即便这么说了,阿波戴尔还是忍不住心痛,“卡索弥尔才是最适应这个环境的武器,我甚至不知道这个世界上上哪里去找第二把无主的神圣复仇者……”
“其实,如果只是这场战斗的话……”原本正在与大地解除,解析着地面结构的埃米亚突然抬起头,说道,“其实,银也会兵刃两分。”
“……啊?”
“呃,如果用她自己的话来说,‘我也是足足忙了一夜,我当然也学会了。’”
阿波戴尔再也说不出话了,他只能挥了挥手:“……给我们十分钟。十分钟之后,这场闹剧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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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攻小队已经冲入了地下通道,而埃米亚一行人则已经完全进入战后状态——埃米亚埋头抄简直抄不完的魔法书,银埋头恶补通用语入门。希格开始吹拉弹唱大吃大喝,而马尔斯则开始恢复锻炼。
但饶是如此,下面的大战显然相当剧烈。
几位身经百战的冒险者们,最终决定的战斗计划如下。
古登堡和芬维用地震术直接堵塞增援和逃跑的道路。阿波戴尔冲锋在前,用卡索弥尔的破魔灵光压制对方的第一时间反击。卡尔科罗斯跟进,剥除对面身上可能存在的防护。
而爱蒙……
“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魔法风暴在大地之下炸响,整个小卡林珊都在这海啸一样的魔力狂潮中颤抖,就连厚重的大地都没办法完全隔绝魔力的影响。
虽然几个老冒险者的本体对此战都很有信心,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他们此刻就在埃米亚附近做着警戒,防止出现任何意外。
而爱蒙的本体对拟像造出来的动静显然并不意外,她一脸平静地说道:“虽然我是在博德之门进行的法师学习。这段时间在博德之门的行动也很谨慎……但是我本人其实在冒险的时候更崇尚阿戈拉隆式战斗法。”
对地理人文近乎一窍不通的埃米亚和银同时抬起了头,异口同声地问道:“什么是阿戈拉隆式战斗法?”
“开创者是阿戈拉隆的女王,北地七姐妹,密斯特拉选民欣布。”就在魔力的风暴之中,爱蒙一脸虔诚与认真,“她从繁杂的奥术之中,发掘出了这种直击对方弱点的战斗法。”
在一旁的阿波戴尔没好气地抬头道:“简而言之,一个字:炸。一环法术只有魔法飞弹。二环法术只有粉碎音波,三环法术只有火球术,闪电束和骷髅陷阱,五环就是寒冰锥,六环就是连锁闪电和解离术,七环就用虹光喷射和死亡一指,八环就是阳炎爆,九环就上流星爆。如果没炸死那就是炸得不够多或者用的元素不对。实在不行就先解除魔法再炸。总之一个字——”
像是回应了他的话一样,在又一次魔力狂潮之中,地面都仿佛塌陷了一些。
而这次,除了有最顶级的圣武士有一个专精解魔的防护系大师在测,只怕更是不可收拾了。
“……炸。”
阿波戴尔最后一个字眼吐出口中。天空中的红云都在一次次的魔力狂潮之中不断摇荡,愈加稀薄。天空中的印记已经模糊得几乎不再可见。
最后,红云散去,弦月的模糊月光洒在了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的小卡林珊上。刚刚才进入地下几分钟的拟像们已经带着血肉模糊满是焦烟的俘虏们凯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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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世界上,群星有两个含义。
它既指天空中闪耀的星辰,也代指星界,介于外层位面与物质位面之间的奇异世界。
在星界,据说你能看到神明活动留下的痕迹与残响。又有传说,如果一个神明被所有生命遗忘后死去,他的残躯就会飘荡在这片没有时间流逝的无限空间之中。
不过,就在此处,两个文雅却异常高大的存在,正坐在一张硕大的棋盘之旁。
一个人红肤而有角,显然是个魔鬼。另一个则身穿长袍,是一个头发又长又乱完全没有打理的白发老人。这次棋艺上的搏杀已经很久没有进行下去了。魔鬼捏着棋子,最终弃子认输,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看,就下到这里吧。”
白发老人答道:“看来,您对认输有自己的定义。”
“棋是一种过于简化的规则,真正的世界中,棋既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既不公平也不追求公平。”魔鬼平静地说道,“我在这一片战场上受挫了,仅此而已。”
“诚然如此。一切以诞生为开始,一切也就只能以消亡为结局。一时的成败荣辱都会被时间磨去。”白发老人这么说道,“只不过,您的看法与【全知独一】这个名号就不那么相称了。”
“呵,看来知识之神欧格玛也有不知道的东西。”魔鬼摇了摇头,“我怎么会是全知独一?”
“是么。法印城的神明非神会那个可笑的组织会发展到物质位面,不是你阿斯蒙蒂尔斯一手所为?”
“这个我不否认。不过,这不代表我就是全知独一。”魔鬼答道,“否则,我怎么会想到,一次行动会劳烦您亲自出手?”
“其实我一开始也不想来。只不过在我评估场面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一点。”知识之神欧格玛平静地说道,“马尔斯,这一代最有希望的烛堡人。如果不是他巴尔之子的身份,本来是下一任首席读者有力候选。阿波戴尔·阿德里安,烛堡人。爱蒙,烛堡人。
“最后的三个巴尔之子清一色地出身于我的信仰中心。”
“在他们三人的人生上,我从没有帮助他们。于情于理,在这种关键时候,帮微不足道的一把总是无妨的。”
“……呵。就当是这样吧。”阿斯蒙蒂尔斯,魔鬼之王站起身来,“那么,伟大的知识之神,工匠之神,音乐之神就此别过。我还很忙。”
在良久之后,欧格玛才在原地长长地叹了口气:“在我印象里,阿斯蒙蒂尔斯不应该有这么强的。看来地狱中发生了大事。”
随后,他转过身,摆出了严肃的表情。
“物质位面才修养了几十年而已,看来费伦又要风起云涌了。又有多少知识要就此失落。贡德,你这次的行动,非常冒险。”
强健的壮汉的身影在星界之中浮现,表情很复杂:“我承认,我这次行动有些鲁莽。但是我的大匠都已经倒向了魔鬼,我总不能等到整个博德之门教会都是魔鬼的人才动手吧?”
“所以,这才是冒险,而不是错误。”欧格玛冷哼了一声,“你真正的错误,是行动得太晚了!你总觉得技术比什么都重要,满脑子革新和进步,为此你总是把其他的事情看得太轻。因为新任银盾族长真的在工匠上颇有建树,你就又放任了他十几年!”
“……是,主神。”
工匠之神贡德,正是知识之神欧格玛的从神。
“另外,作为擅自行动,通知我太迟的处罚。”欧格玛沉吟了一下,“那个埃米亚小队里,好像有个密里耳很看好的小辈?那么,我要你给密里耳将所有种类的乐器打造一份,给密里耳送过去。你用本体亲自做,不准用化身,不准委派给信徒,当然更不能让那个埃米亚动手。”
“啊!?乐器这种东西有什么好造……好吧,我做就是了。”
说到这里,欧格玛最后叹了口气:“还有,我不推荐你和那个叫埃米亚的年轻人走得太近。这个年轻人……注定会站在风暴中心,没有太多时间花在技术上的”
一百零七 秘密
魔鬼袭击了博德之门,瓦拉肯大公是魔鬼的同谋,银盾大公在动乱中战死,作为主战场的宅邸几乎在博德之门上下一心与外敌的尽心相助之下,所有的魔鬼都被放逐回了九层地狱之中。
这一点是不争的事实——所有人都在那天看到了魔鬼制造的红云。而魔鬼在前几天的四人会议中宣布公开进驻博德之门也是人尽皆知。
——不过,当时银盾家族的认可,在事后看来,不免像是引火烧身。
银盾家族在动乱中损失惨重,旧宅邸几乎被火焰和冲击夷为了平地。原本偌大的家族顷刻间就几乎四分五裂,所有族人都各奔前程。然而耐人寻味的是,贡德教会却并没有对前大匠的族人伸以援手,只是允许在那场动乱中死去的部分银盾族人葬在教会之中。
只有极少数银盾族人,譬如说原大公托尔林·银盾的长女选择继续留在贡德教会。其他的所有族人都选择离开博德之门。而幸存的安塔二世则是其中最大一支分支的领导者。
这个决定在外人看来是十分离奇的。银盾家族损失惨重,剩余的浮财堪称捉襟见肘。放弃此前的所有积累远走他乡——简直可以说是逃难。这个家族注定会因此而万劫不复,成为时代的尘埃了。然而即便如此,他们的态度反而都异常坚决,并对如此行事的理由闭口不谈。
至于给银盾最后一点尊严,也是因为银盾在博德之门的名声太响。
他们一行一口气杀掉两个大公,只留下薇尔雷特大公……这个消息传出去,影响实在是太恶劣了,根本不可能不让人发生联想。再者银盾家族的确牵扯相对较少,而且投降干脆。所以他们只是放逐了银盾。
这个世界是很残酷的。
在奥术之灾中,那些从卡林珊千里迢迢来到博德之门的人们,当年在毁灭性的灾变中都能雇到船只,在卡林珊时都颇有势力——但是那又如何,在博德之门还是被人吃干抹净。到现在都只能在外城区挣扎。
银盾家族已经注定要消亡了,也许就在这一代。
对现在的博德之门来说,永远屹立在上城区一角的银盾家族已经是过去式了。外城区更是为瓦拉肯家族的消亡而载歌载舞——瓦拉肯家族的崛起就是从剥削难民开始的。
——当然,一个更关键的因素是,这场混乱并没有波及到全城,因而对很多博德人来说,只是天空中突然来了一大片红云。在他们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之前,红云却又散去了。自己的生活并没有因此出现波折。
一切解决得太快,以至于那些惊惧之下想离开博德之门的人都没来得及找到船只。
最后,对事不关己的人来说,一切都变成了只会停留在酒馆中和街头巷尾的传说。
博德人此刻最关注的最重要的,是博德之门向来最重大的庆典之一。
它和其他庆典最大的区别在于,它的时间是不固定的。
具体来说,一般会在某一任大公去世之后的数旬内进行。
——是的。就是新大公的选举结果公布仪式。
在时间不定的投票期结束之后,现任大公将会站在上下城区交界的城墙之上,向着在场的所有人宣布大公选举的结果,告知大家四人议会最新成员的身份。
而不幸的是,就在一旬之前的夏末之乱中,原本就只剩下了三个四人议会再度出现了严重的缺员——现在,按照传统的规定,博德之门已经实质上变成了薇尔雷特大公的一言堂。
她一人就是四人议会的全部。她一人就能代表整个四人议会。
在这种情况下,所有人本都应该会试图拖延大公选举的进程,让自己一家独霸的日子过得更久一些。
但是让博德人异常感动的是,薇尔雷特大公完全没有向着这个方向努力的意思。
恰恰相反,她十分积极主动地推动着大公选举。姑且不管新大公是谁,至少她本人的声望是在这些日子中水涨船高——尤其是,她为这次选举出了不少钱,让博德人在这段时间可以尽情蹭吃蹭喝。
——当然,是阿波戴尔先生花费圣武士的魅力,在几天里就成功在床上征服了这位女大公,也是一个在坊间颇受欢迎的猜想。
薇尔雷特大公一如既往地穿着华贵的紫色长袍,带着浓艳的妆容,在女仆的陪伴下走上了城墙。
“博德之门的市民们,请安静一下,请容我暂时打断一下各位的狂欢。在一天的努力之后,至高大厅已经成功清点完了所有的票数。现在请容我向大家告知选举结果。”
“本次选举,有效票数共计70231票。其中得票最多的人选为以下三人:
“贡德教会的领袖,至高奇迹之殿与奇迹之厅的主持者,古登堡大匠,8290票。”
场下响起了一些叹息——将将超过百分之十的比例,已经没有获胜的可能了。
“焰拳佣兵团元帅代理,艾利欧斯·德·卡尔科罗斯燃焰,14110票。”
焰拳理所当然地负责了整场选举仪式的安保工作。故而在现场的各个角落都满是盔甲闪亮的焰拳士兵。这几天里,全套全身板甲的焰拳士兵可算是赚足了眼球。
在城市里巡逻本来是出了名的苦差。但是穿着华贵的全身板甲去吸引欢呼声就完全是另外一码事了。
他们听到这个票数,已经忍不住发出了欢呼声。
票数明显胜过博德之门最大教会的大匠,本身就已经是个不错的胜利了。
当然,对焰拳士兵来说,最大的胜利还是另外一点。
随后,薇尔雷特大公打开最后一张纸条,脸上露出了掩饰不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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