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老侏儒把满溢酒液的酒杯递到两人面前:“这个传说的大意是,世界的和平维系于那些有牵绊与安稳生活的人手中……而告死者们,就是一切动荡的源头。”
“一旦他们出现,就说明死亡与灾厄即将到来——哪怕告死者们本人毫无恶意。”
“呃……”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了埃米亚的心头,“意思是,这个传说是指责冒险者么?认为人们不应该远离家乡,前往人迹罕至之地探索未知搜集财富?”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离开法师塔之后,可是就一直呆在友善之臂。”说到这里,埃米亚的语气略微有些不善,“另外,老板。当初你说会帮我物色工作,意思不会是让我在友善之臂呆一辈子吧。”
“我现在虽然什么都干,但是实际上似乎还是个实习工。”
听到这句话,圣武士也不咸不淡地说道:“……让一个四环法师当招待员。即便是在已然消失的法师之国哈鲁阿,都不会出现如此暴殄天物之事。”
深沉的氛围被一顿抢白,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咳咳咳咳咳!”老侏儒差点呛到,猛烈得咳嗽了几声,尴尬得说道,“我有在帮你联系了!这不是在等回复么?说不定就是这几天的事……不对!”
发现已经离题万里的侏儒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那你现在还是我员工呢!别打岔!”
他这才继续说道:“你的猜测有些接近,但是告死者的定义还要更广泛一些。”
“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无依无靠,往往只有寥寥几个朋友,甚至独自行动。”
“……?”
不知道为什么,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烈了。
老侏儒慢悠悠地说道:“因为种种原因,他们往往并没有严格组织所属。即便有信仰,也不会特别的归属于某地的教会,而是四处游荡。”
“……啊?”
埃米亚这下子真的有些坐不住了:“这个评价标准是针对法师么?”
法师们本来就普遍并非虔信者,而特别隶属于某个地方教会的法师就更是无比罕见的极少数了。
而埃米亚自己……?他的老师甚至只偶尔向他提过魔法之神,同时言语中也没有那么崇敬。故而埃米亚并没有什么信仰的契机。
更不要说,魔法之神在百年前就已经意外遇刺死亡,掀起了惊天动地的灾害。这场名为奥法之疫的灾害直接让原本如日中天的魔法教会几乎分崩离析。
在这种情况下,埃米亚可以说是没有信仰的。
一旁的圣武士就更没有好脸色了。马尔斯紧紧地攥住了拳头,护手的金属因为重压而咯咯作响。
他冷淡地说道:“竖琴手阁下。魔法之神唯一的圣武士骑士团,在一百年前不幸正好集体前往了哈鲁阿的首都,结果和整个哈鲁阿一同失踪了。”
“我和我的老师或许是最后的密斯特拉圣武士……即便圣武士可以唾面自干,但是这样攻击别人的伤口……”
“不不不,竖琴手是魔法教会最大的盟友之一!我只是如实转述!你听我说完!”侏儒头上不禁流下汗来,双手摇得如同风车“那个传说认为,【有组织有牵绊的人,行事才会有迹可寻,做事才会有更多的顾虑。】”
“【而告死者们,孑然一身。往往一怒之下就会意气用事,最终变成整个世界的动荡之源。】”
这些话才勉强称得上是有些道理。
但是不多。
埃米亚没好气地答道:“所以,这次甚至还把战士和野蛮人也一同卷进去了。那些舞刀弄剑的家伙本就崇尚武力,要是不幸还多喝了点酒,那更是容易闹事。”
而某位叫莱昂的地狱骑士,就险些和埃米亚发生武力冲突——更可笑的是,从现在来看,那场冲突更多地是出于误会。
但是在酒馆里,各种冲突本就是因为误会和义气而产生的。
埃米亚想到这里,不禁有些兴味全无:“什么告死者……听起来是某个主张守序的势力为了鼓吹自己的信念现编出来的。”
“这条流言的大部分内容都的确如此。”老侏儒点了点头,随后,他压低了声音,“但是最后部分,却更像是正式的预言了。”
“告死者们被命运剪掉了与世界的最后牵绊。他们幼年时就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即便是曾经指引他们的监护人与导师也早已经和他们分别,独自一人背井离乡,是世界上最危险的一分子。”
如果说刚才的部分还只是出言不逊,那这一部分就已经干脆是人身攻击了。
一个普通人被如此指责也会暴跳如雷。
……而比这更糟糕的,是人生和传言真的分毫不差。
埃米亚的脸色少有地黑了下来,手已经放到了旁边的剑柄上。
就连圣武士都终于忍不住磨了磨牙:“——听起来,如果有人声称我是告死者,我就应该一拳打在他的脸上。让他从此以后只能用剩下一半的牙齿吃饭。”
老侏儒沉默了一下,随后突兀地指向了身边的变形怪:“你问问她,我是不是如实转述!她知道的告死者传说应该也是这样的!”
告死者这个话题无比危险,罗莉安显然是不想卷入其中,只不过面对几人的目光,她只能艰难地吞了口唾沫,点了点头,躲避着几人的目光:“……是的。我们听到的也是这样。”
她的目光在埃米亚的身上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只不过,我们还得知……告死者们普遍天资卓绝而不畏生死,是计划中最危险的变数。而且……而且……”
在说到最后一步的时候,她语速突然放慢了,目光来回地在埃米亚和马尔斯两人身上转,半天都没把最后一句话说出来。
老侏儒成功转移了火力,不禁地长长松了一口气,重新端起了酒杯:“这最后一句,才是我真正想说的重点。你们两个人的具体情况其实不重要。别人的看法才重要。”
“说出来吧,你们对【告死者】的态度是什么?”
罗莉安迟疑了一下,以细若蚊蚋的声音说道:“立刻传递信息给上级,而且……杀无赦。”
“哪怕……只是疑似。”
“就是这样。”老侏儒站起身来,一脸遗憾。
“一个二十出头的法师,孤身一人出现在一个没落的旅店里。一个无比罕见的圣武士……你们无依无靠。而你们的天赋又显然是世所罕有的。”
“你们也许不是告死者,但怀疑就足够了。”
埃米亚很清楚——虽然这个传闻无比荒诞,根本不知道是如何流传起来的——但是对他而言,的确严丝合缝。
他符合所谓告死者的每一个条件。
父母早亡,养父也同样如此。
奥术老师也在不久之前,在给了他一把剑之后,就把他踹出了法师塔。
埃米亚到目前为止,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老师的名字——因为这位奥术老师,自称曾经严重渎职,早已放弃了自己的名字。
而组织?他现在离开法师塔不到两个星期,哪里加入过什么组织。
“当然,你们现在还有一条出路。”说到这里,老侏儒的脸上浮现了些许同情,“动用你们的所有人脉,展示你们的才华,参加一个足够强大的组织,应该可以保证安然无恙。”
埃米亚冷淡地说道:“这是竖琴手的橄榄枝么?”
老侏儒居然认真地沉思了一下,答道:“恕我直言,我们竖琴手反而并不合适——竖琴手并不是一个严密的组织,而是无数个体的联合。”
友善之臂的店主摊开了手:“就如你所看到的,友善之臂的防卫并不强大,绝对禁不起上级武力的集中攻击。而这种情况在竖琴手之中比比皆是。”
“更何况,竖琴手的据点受到攻击的可能并不小:也许是单纯的为财,也许是敌对势力的奇袭——就如今天这样。”
“所以,竖琴手可以给你们提供支援,但是没办法提供稳定可靠的庇护。神明非神会的信息我们还在查,但是可以肯定,他们必然非常强大。”
换而言之,埃米亚以后就要过上朝不保夕的生活了。
不过,那对埃米亚来说都无所谓。
他虽然的确在费伦无依无靠,但是在地球上还是有义姐亲朋的。
他个人的安危,远不如返回地球重要。
而返回地球的钥匙,此刻就被那个大德鲁伊带走了——
神明非神会要追杀他?
“那种事情根本无所谓。”埃米亚答道,“如果他们不来找我,我还要找他们。”
他必须要尽快夺回自己的剑,不能容忍那把水晶剑就此失落——如果神明非神会还和邪教有所牵连,也许那把剑还会遭到亵渎。
不论哪个结局,都不可接受。
埃米亚站起身来,不留任何余地说道:“镜影先生,很遗憾,在帮你挡下最后的一轮袭击之后,我就要立刻动身去利齿森林。”
“哎?”尼特金·镜影愣了一下,有些手足无措地说道,“你真的要去?我虽然有答应要帮你找同伴,但是只知道,这几天有介绍人会来……但是德鲁伊的森林——又危险又穷!哪有冒险者愿意去?”
“那我也要去,抱歉,那把剑对我很重要。”
“那也再等几天……也许还有转机呢!”尼特金·镜影刚想要继续劝说,一股汹涌澎湃的魔力狂潮骤然从窗外呼啸而过,黑暗的天宇被照得通红。
“……?”
几人愣了一下,马尔斯第一个站起身来拉起了窗帘。
只见在遥远的天际之中,几道火光悄然亮起,掀起了惊天动地的魔力风暴。
随后,那几道火光如同流星一样瞬间贯穿了天空,只留下了四条纤细的猩红火线。
少顷,几道火光变成了毁天灭地的爆炸,赤红的光辉瞬点燃亮了半个世界,他们远在十几公里之外都仿佛能感受到大地的颤抖——而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半分钟之后才终于来到了友善之臂的三楼窗前。
“——轰!”
埃米亚感受着房间的震颤,深吸了一口气。
法术辨识是一项极为困难的活动,但是有部分法术的外在特征实在是太过明显,以至于低环的法师都有所耳闻:“……流星爆?!”
而流星爆,是九环奥术。
尼特金·镜影痛苦地揉着耳朵,脸上却微微露出惊喜。
他轻咳了一声,带着志得意满的表情对着埃米亚说道:“……看来,我们竖琴手的介绍人,动作还是比较快的。”
二十二 红袍的法师不是红袍法师
巨大的火流星掀起了通天彻地的爆炸,烟尘与水雾袅袅升起,升到了黑暗的天宇之中。
刚刚停歇的雨云再度聚拢到了一起,将友善之臂再度笼罩在了它的阴影之下。
仅仅是少顷过后,绵绵的细雨就再度从云层之中缓缓落下。
夜已经非常深了,按说是万物沉睡的时候。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穿着宽大红袍,戴着大檐帽的人不徐不疾地走到了友善之臂的城门之外。
红袍人有着一把白色的卷曲长须。这说明,这个红袍人的年龄已经很大了。但是让人惊异的是,他的身形却依旧像年轻人一样挺拔,仿佛岁月已经彻底忘记了这个漏网之鱼。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个红袍老人的身上没有刺青,说明他虽然穿着红袍,并不是那些最臭名昭著的塞尔红袍法师*。
一座城堡的大门自然总是有人在守夜的。
他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此刻天色已晚,而是拄着他的长杖,站到了护城河之前,像是访问一个普通的旅店一样朗声喊道:“有人在吗?友善之臂应该不会拒绝一位年老体衰的老年人吧?”
而守在城墙上的人,自然是埃米亚自己。
现在,首先要确认的是,到来者到底归属于哪一方。
竖琴手,又或者说是神明非神会?
同时,拜访者,对友善之臂的状况又掌握到了什么程度?在他看来,友善之臂是否已经落入变形怪的手中?
如果判断失误,后果可能无法挽回。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不应该让对方一开始就有警惕之心。
埃米亚深吸了一口气,答道:“——一位老人,却要在这个夜里赶路?”
老人的面容虽然显露苍老,但是却还远远无法让人联想到衰朽。红袍老人笑着答道:“啊,刚刚的大烟花的确绚烂。可惜我这把老骨头还是需要一张温暖的床才能安然入睡,所以不得不连夜赶路。”
埃米亚皱紧了眉头,向着下方问道:“——你从哪里来?”
老人不紧不慢地从腰间取出了一个烟斗,答道:“我从博德之门来,我的几个朋友遇到了意料之外的状况,无法及时赴约了。于是我就代替他们来了。”
埃米亚握了握拳头,问道:“那他们没有让你带话么?”
红袍老人仰着头,答道:“啊……让我想一想……虚言伪物横行世间,全知独一存乎至高。好像是这一句吧。”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说道:“你等一下。我去叫醒开门的人。”
说罢,他转身快步走进了城楼。
在其中等待的,是全副武装的圣武士。
圣武士所在的地方看不到外侧,因而马尔斯只能问道:“怎么回事?我只听到了一个老人的声音。而且隔着墙十分模糊。”
埃米亚答道:“我不确定。那是一个红袍白须的老人,看起来有点像法师。而且他毫无疑问是局内人——他对神明非神会很了解。”
“但是我不确定,他是从什么渠道了解到这些的。”
如果那个老人真的是老板所说的帮手,那他或许是神明非神会迟到的最大原因。
但是反过来,这也完全可能是又一个陷阱。
圣武士迟疑了一下:“……红袍的白须老人。密斯特拉教会中倒是有一位这样的传说。但是他已经很久没有公开活动了。”
“甚至,很多人怀疑他已经老死了。”
那是一位,或许在世界上也首屈一指的法师。
那一位,埃米亚当然也知道——但问题也就在这里。
那位大贤者的名气实在是过于如雷贯耳了。吟游诗人的众多歌谣里,几乎总有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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