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埃米亚平静地答道：“事实上，是非常非常糟糕的消息。诸位似乎认为，这次掘地虫只不过数年一次的偶然意外，期间发生了几起不幸的意外死亡，但也就到此为止，实际上问题的规模有限，只需要各位唇枪舌剑一番，厘清彼此的利益冲突，便可宣告大功告成，无须再为此忧心忡忡了。”
诺里奇的眉毛一下子皱了起来：“你到底想说什么？只是些掘地虫而已，你再怎么夸大其词，也只是群掘地虫。”
“很遗憾。”埃米亚答道，“我猜测，这次掘地虫虫潮的背后有魔鬼的影子。事实上……”
埃米亚伸出了手，用幻术画出了埃尔图迦德的大致地图：“就在今天，我们从提尔教会驻地出发，在距离贝尔杜斯克十几公里处遭遇了掘地虫。”
此时，只有特拉的脸上面露不豫：“——居然已经这么近了？！那现在岂不是已经连门都没办法出了，那剿灭掘地虫的计划必须马上开始！”
埃米亚耐心地等特拉说完，才补充道：“简而言之，我们当初也是这么想的，然后，仅仅第一次接触，碰到了第一波的巡逻队或者先锋之类的掘地虫。”
埃米亚伸出了两根手指。
芬维歪了歪头：“两只成队出现的掘地虫，入侵到了贝尔杜斯克的十几公里之外……？这的确是个大问题。掘地虫可能已经在为入冬做准备了。”
埃米亚叹了口气，答道：“仅仅第一波试图袭击我们的掘地虫，就有二十只。”
瞬间，一石惊起千层浪。听到这句话，特拉差点直接蹦到房梁上，他暴跳如雷地冲到了伍兹面前，一把揪住了这位德鲁伊同事的藤蔓衣领：“你们他妈的到底是不是德鲁伊，居然能让这种至少有几百只规模的掘地虫族群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肆意活动？！而且你他妈居然到刚刚为止，都没有主动告诉我们掘地虫的规模！”
“十几只掘地虫和他妈几百只掘地虫是他妈的一回事么？！一只蝗虫和一万只蝗虫是一回事么？！”
“现在是掘地虫的繁殖季啊繁殖季！！！！现在有他妈几百只掘地虫在本大爷的田地下面没日没夜地造小掘地虫，而你们居然就在几天之前还在理直气壮地让我们保护掘地虫！！！！你知道春天到来之后，会有几千只几万只小掘地虫在埃尔图迦德嗷嗷待哺么，你们这群没爹娘养的！！！！”
“冷静，冷静！掘地虫要花一年成年，而且交配的时候雌虫要把雄虫吃掉，用雄虫身躯里的营养来哺育幼虫……”
“我他妈的这个时候才没心情跟你讨论掘地虫的生态！我只关心野生动物和牲畜，对掘地虫这种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变大了几十万倍的螳螂怪兽一点兴趣也没有！我今天跟你拼了，也就是还有地种，还有家要养的农民才怕你们！我们要是活不过明年，你们河岸森林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伍兹被裳提亚的祭司骂的头昏脑涨，过了好一会才终于反应了过来，回道：“等一下……等一下！我并没有刻意隐瞒！只不过这几天，我的部下都在忙于控制掘地虫的活动范围，河岸森林还没有开始调查掘地虫的规模！我也是刚刚知道，这里的掘地虫到了这个级别的规模，那个博德之门的年轻人也只是猜测！猜测！他也没带来掘地虫的尸体不是么？！”
特拉的咆哮声丝毫不停：“放你妈的屁，一只掘地虫有他妈几吨重，一米多高，快十米长！！它一顿饭能把一头种公牛吃得一口不剩！这个规模的鬼玩意，连次元洞都很难放得下，他要怎么带过来？！”
虽然伍兹完全不想欠埃米亚的人情，但是他此刻也终于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而且！他不是说了么，这是魔鬼干的，魔鬼干的！！！”
三十八 德鲁伊的秘密？
人类社会中唯一能让荒野中德鲁伊在社交上都狼狈不堪的，也就是裳提亚教会中的德鲁伊了。
他们完全无惧德鲁伊面对自然时的道德优越感，反而可以理直气壮地反将一军。
这一般不是问题，因为通常来说荒野中的德鲁伊和裳提亚教会相对不错，两方一般会尽量避免爆发正面的冲突。
今天大概是少有的例外。
最高观察者轻咳了一声，走上前去轻轻拍了一下裳提亚祭司的肩膀：“收获主宰，我们还是先把当前的事情解决吧。”
特拉重重地出了口气：“确实如此。现在入秋不久……正好是个微妙的节点。现在这波虫潮的爆发很可能是因为去年的虫卵刚刚成年。其实还好，如果我们坚持一段时间，掘地虫们开始交配，等母虫子们把公虫的脑袋啃掉，掘地虫的总数立刻就要大减了……”
说到这里，这位收获主宰终于想起来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
他转向埃米亚，严肃地问道：“话说，年轻人，你声称这波虫潮和魔鬼有关，有什么凭据？你看到了什么。”
埃米亚点了点头，把此前见到的景象说了一遍。
特拉和伍兹两位德鲁伊下意识地把听到的话重复了一遍，但是每听到一段，两人的脸色就越来越黑。
“……若虫，所以不会成年，所以也不会交配。”
伍兹低声说道：“那么，公虫也就不会死亡。掘地虫不会因为繁殖活动而出现大减员。”
特拉补充道：“不怕火倒不是问题，我们也没办法把住在地下十米的虫子们烧熟……”
问题是，不怕毒素。
“那我们有可能甚至没办法尝试用烟熏把他们逼到地面上，非得深入地下和他们一决胜负不可！”
埃米亚想了想，答道：“恕我直言，这次掘地虫潮的爆发，看起来并不像是某种疏忽，而更接近于出于某种目的，或迟或早的爆发——对掘地虫进行如此大规模的改造，然后让这种其实并没有集体生活习惯的生物四处游荡——我认为这不是巧合。”
甚至于更加阴谋论一些——这些掘地虫，看起来很适合作为魔鬼的马前卒。
“……的确如此。”特拉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脑袋，“我不反对埃尔图迦德人向着地狱进军，但是魔鬼的匕首捅到我的背上的时候，也真的是痛彻心扉。”
收获主宰转向了埃尔图迦德的最高领袖：“那么，最高观察者阁下。老米德莱德死了，他的子孙们全是些坐吃山空的纨绔，所以，我此刻就可以代表贝尔杜斯克。”
“现在是贝尔杜斯克人，埃尔图迦德人向您正式请求埃尔托瑞尔许诺的保护。”
克雷格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原地沉吟了好一会，才抬起头来，说道：“这已经不止是埃尔托瑞尔的问题了。整个埃尔图迦德都会为扫平掘地虫的威胁而倾尽全力。”
他站直了身子，走到了众人中间，干脆地说道：“请放心！我此前曾说过，会让伴日骑士团前来增援。但是单纯的增援显然是不够的。事实上，我刚刚已经下定了决心——埃尔托瑞尔城将会倾巢而出！”
“托姆教会竭尽全力，接下来一段时间不惜只勉强维持基本的行政运转，其他的所有空闲人手都会向贝尔杜斯克转移。”
“……洛山达教会，我会向他们施压，或者戴些高帽。他们是最喜欢出风头的人。这些升阳教派的人不喜欢到村落里传教，也不喜欢去做一些微末事情。但是到了现在，掘地虫潮有可能席卷整个埃尔图迦德。那他们恐怕恨不得立刻打扮得威风凛凛，来到贝尔杜斯克让所有人都看到。”
在此时，诺里奇深深地望了埃米亚一眼，向前一步，大声说道：“我会联系克里斯汀大读者！欧格玛教会虽然倾心知识，但也是会在这个级别的浩劫面前袖手旁观！而且魔鬼究竟对掘地虫做了什么，这想必也是一项足以在真理之仪上大放异彩，让烛堡的老读者们都为之惊叹的知识！”
芬维歉然地说道：“利齿森林环会初创不久，本就人力有限。我们忙自己的森林的事情都忙得焦头烂额。我只能保证我会尽力而为。”
伍兹不情不愿地说道：“我早就说过了，我们早就已经开始忙于这件事了。我会通知我的部下，你们在这件事中会是河岸森林的盟友。”
到了这个程度了，河岸森林的德鲁伊依旧不愿意掩饰自己的排外。如果落到实处，恐怕他们也会很大程度上出工不出力。
埃米亚想了想。
接下来，即便要合作，想必也是不得不稳步推进的。
阻止掘地虫继续扩张，探索巢穴，最后动员海量兵力，将掘地虫潮一举荡平——这几个步骤层层递进，是急不来的。
埃米亚犹疑了一下，说道：“如果战事不利，真的威胁到了埃尔图迦德的……”
他还没说完，克雷格却上前一步，站在了埃米亚的面前：“露尼亚的埃米亚先生，您的发言就只能代表您自己了——埃尔图迦德还没困难到要向博德之门求援的地步。焰拳大举进入埃尔图迦德这种事情还是大可不必。”
埃米亚耸了耸肩，答道：“好吧。悉听尊便。”
说到底，埃尔图迦德和博德之门的关系并不好。即便此刻阿波戴尔·阿德里安上位，两个城市也还没有建立特别正式的外交联系。
甚至埃米亚就是第一批使者——虽然这次出使也并没有特别正式，而结果也并不怎么显著。
最高观察者对着他们一行人保持着一个奇妙的若即若离的态度。倒是和那个诺里奇的关系似乎更亲密一些。
埃米亚沉吟了一下，答道：“既然如此，那请容我跑个腿吧。提尔教会的守恒者似乎正带队蹲守在崔尔镇，试图寻找到一名巫妖的命匣。他的身边想必也有大量的地狱骑士。我愿意……”
现在整个埃尔图迦德恐怕上上下下都会立刻开始征调船只，说不定崔尔镇附近的地狱骑士们仓促之间反而还真的找不到渡船了。
那么，就由埃米亚来帮助制作渡船，确保崔尔镇的地狱骑士能够即刻转移，短时间内进军到贝尔杜斯克附近。
就在此时，原本已经安静地站在一旁的伍兹大德鲁伊突然又站了出来，说道：“没这个必要。通知的事情由我们去做就好了！”
……？
埃米亚愣了一下。
河岸森林的德鲁伊本来并不积极，为什么会突然在这个时候往自己的身上揽活？
银原本已经缩在房间的角落里看法术书。在此时她却突然阖上了书：【埃米亚，你还记得在那个叫闪金的金币的旅店里，我们用重现术看到过的东西么？】
埃米亚的手微微握了握。
他当然还记得。
有一件事，除了河岸森林的大德鲁伊之外，在场的人，似乎都还完全不知道。
*************
“崔尔镇掘地虫暴走的原因找到了——一个巫妖在附近苏醒，他的活动惊吓到了掘地虫。”
****************
但是，现实是，真正暴走的掘地虫是在贝尔杜斯克周边。
崔尔镇和贝尔杜斯克的确都在河岸森林周边。但事实上，两者之间相差一百多公里，几乎隔着整个河岸森林。两个城镇只能依靠冲萨河的河运，很勉强地称得上是邻居。
现在有这么几种可能。
第一，这完全是不相干的两件事情。是埃米亚多想了。
第二，魔鬼的消息有误，实际上爆发掘地虫潮的贝尔杜斯克周边。
第三，这两件事背后，可能隐藏着一个共同的，和河岸森林有关的秘密。
这不一定表明，德鲁伊是一切的幕后黑手，但是一定和这件事有所牵扯。
而验证这一点，可以用一个笨办法——用力地戳一下。
埃米亚下定了决心，重重地摇了摇头：“说到底，我们现在不是连掘地虫的具体活动范围都不知道？我们理应从四面八方开始搜查，确定掘地虫们现在到底覆盖了多大的一片范围……”
“那也没必要到崔尔镇！”伍兹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去崔尔镇找掘地虫？这也不免太可笑了！崔尔镇距离这里足足有几百公里!而且你去了有什么用？”
“你不是个法师么？！想传讯的话，一个法术就够了吧！”伍兹说道，“有什么你亲自去一趟的必要？”
埃米亚答道：“不止是传讯，我还希望将那里的地狱骑士和他们的物资也帮忙一并带回来。接下来，也许会有数千人向着这个方向赶来，接下来的物资供给压力想必会是无比巨大的。总不能什么都靠贝尔杜斯克本地供给。地狱骑士为崔尔镇巫妖所筹备的物资，恰好也是我们此刻所需要的！”
“你？你有这个能力？”
埃米亚耸了耸肩，答道：“能与不能，一试便知。”
“……”伍兹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目光微微上飘，随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你说的也有道理。是我考虑不周。既然如此，我亲自陪你去崔尔——”
他还没说完，特拉已经打断了伍兹：“你开什么玩笑。你哪也不能去！你现在必须和我们在一起，不然你手下的德鲁伊对我们阴奉阳违，你却跟着个年轻人跑去了崔尔镇，我们去找谁问责？！”
伍兹张了张嘴，最后只能用希冀的眼神望向了芬维：“……那么，芬维大德鲁伊，我可以拜托您，代我走这一趟么？”
“我？”芬维变成的鸽子呆滞了一下，随后用鸟喙理了理自己的羽毛：“如果这是您的请求，那我自然乐意效劳。”
说着，她的目光和埃米亚的眼神对在了一起：“——愿我们友谊长存。”
三十九 亡灵之踪（上）
自然，这样的代理委托不是一句话就能了事的。
两名来自冲萨河两岸的大德鲁伊走到一旁嘀咕了好一会，显然是在商讨这次随行的细节。
此时阿苏尔也不禁皱紧了眉头，拉着埃米亚走到了一旁：“我记得，你们曾经为了那只圣飞象小姐的事情和两个大德鲁伊单独相处过一段时间？你们的关系是否因此有所进益？”
他犹豫了一下，说道：“几天前，那位叫芬维的大德鲁伊似乎也没有对你们表现出什么特别的热忱？如果你们真的打算去崔尔镇，那么你们身边的大德鲁伊说不定会比调查本身更加麻烦。
显然和一个荒野德鲁伊长时间同行，对这位圣武士而言也是一件令人心生畏惧的事情。他想了想，甚至说道：“……说实话，我觉得，河岸森林的大德鲁伊可能就是用这个条件迫使你们放弃这个想法而已。”
埃米亚面色不变，低声答道：“如果真是如此，那我们岂不是不得不去了？”
阿苏尔倒是不这么认为，他说道：“根据他的反应烈度，我猜测是，崔尔镇多半是有什么秘辛。但是这个秘辛又不至于堪称致命。如果被发现了这个秘密，他会受到一些损失，仅此而已。”
“如果真的有那么致命的秘密，我们恐怕是没办法在几天里找到的。”埃米亚耸了耸肩，“这个级别的秘密，找得到最好，找不到也无所谓——首要任务还是要接那一批地狱骑士回来。”
“那倒也的确如此。”阿苏尔耸了耸肩，“——在守衡者身边的地狱骑士人数虽然少，但却是为了讨伐巫妖而专门组起来的小队，是精华中的精华。”
对埃米亚来说，当然，还有更重要的理由——他的老师也在那里。
一支能够讨伐巫妖，而且看起来还是要以低伤亡讨伐巫妖为目标而组建起来的队伍，在面对掘地虫潮时肯定能够起到一锤定音的作用。
这时，另一边的德鲁伊们也商讨出了结果。芬维在空中变化回了人形，露出了她娇美的面容和窈窕的身材。
芬维小姐笑意盈盈地走到了埃米亚面前，向他伸出了手：“其实我们之前一起寻找猛犸痕迹时的短暂同行还是挺愉快的。接下来，我们又要有一段时间一同行动了？”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芬维，半精灵，是利齿森林环会的大德鲁伊。”
自然，芬维的这个态度，以德鲁伊的标准来说，已经堪称是无比热情了。
埃米亚迟疑了一下，上去握住了芬维的手：“那么接下来请多指教。”
“好吧。那么我们就抓紧时间。”芬维并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就松开了手，和埃米亚一行人一一问号之后，转过身向着在场的众人说道，“如果一切顺利，我们会快速确认一下崔尔镇的状况。希望贝尔杜斯克这边的掘地虫巢是孤例吧。”
克雷格也点了点头：“那么，大家各就各位吧，我也立刻返回埃尔托瑞尔准备开始调度！特尔阁下，如果我们行动迅速，调来了大军进行保护，是否还赶得上收割？”
特尔叹了口气：“赶不上也得赶。我也只能拼了老命，尝试维持住土地上的晴天，保证你们不会在贝尔杜斯克被饿死，裳提亚的祭司也就能做这些啦。”
倒是河岸森林的大德鲁伊还在不停对芬维地使着眼色，而芬维也只是回应以浅笑。
*********************************
德鲁伊在植被丰茂之地有着无与伦比的机动力。而冲萨河畔仰仗着伴日的光辉与河流的浇灌，更是丰沃异常。
转瞬之间，芬维就带着埃米亚小队穿越了数百公里的距离。一行数人从一棵橡树之中鱼贯而出。德鲁伊的木遁术限制他们只能前往已经亲眼见过的植物。所以芬维对这里颇为熟悉。
她刚刚离开这棵橡木，就立刻轻车熟路地向着附近树冠上挥手示意：“观望者！你嗅闻到群狼的消息了么？”
原本看似空无一人的树冠上竟然立刻传来了回答：“长者，在几个日生日落之中，我只听说有独目独臂的使者们曾经来到附近的巢穴中，并一度外出，但他们的目标并非河岸森林，而且我并没有亲耳听到过他们的嚎叫。”
德鲁伊语在某种意义上更接近是某种奇妙的密语——他们实际上是使用某种古老而且词汇极度匮乏的说话方式。这种语言中几乎不包含任何人造物的词汇，但却颇受荒野德鲁伊的青睐。
对外人来说，尝试理解德鲁伊语是一件颇为痛苦的事情，但是芬维干脆地点了点头，答道：“十分感谢！祝你日日饱餐，安然入眠！”
“愿每天都有太阳照常升起！”
在与河岸森林的德鲁伊寒暄之后，芬维指了指北方，示意他们继续前进。
上一篇：1932：带着人形玩日共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