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埃米亚叹了口气:“诸位辛苦了。我们此行主要是为了调查掘地虫的活动痕迹,我们担心这里的掘地虫也和魔鬼有关,所以想调查一下——这里的掘地虫是怎么影响到这个巫妖的?”
“说来比较幽默。”
梅塔特隆指了指这个房间的东方:“这里的掘地虫在掘巢的时候,不小心把地宫的天花板挖塌了。不幸的是,这个天花板的下方就是这位巫妖的实验室——我到的时候,只能看见里面的无数试剂和容器,被泥土和掘地虫被砸得稀烂。”
“然后这个巫妖当然暴跳如雷了。”波利亚斯接过了话题,“冲进了掘地虫巢穴把可怜的掘地虫炸成了灰。你们现在去掘地虫巢的话,大概还能闻到缭绕不散的烤肉味道和硕大的虫骸。”
说着,波利亚斯又指了指房间的正中:“当然,我也是很推荐你们见识一下这里的魔网锚点——我也是第一次见识到魔网锚点的存在。”
魔网的锚点,是用肉眼难以直接观察到的存在。通常来说,只有使用侦测魔法的时候,才能发现锚点的存在。
那是如同如同蜘蛛网上的节点一样的存在,四处存在的魔网会在此地交汇。
——不过可惜,魔网的锚点其实对周围的环境并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提升。
在这种情况下,为什么会有人会选择监视魔网锚点,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奇妙的事情。
梅塔特隆沉默了一下,站在了银和波利亚斯中间,问道:“守衡者阁下,虽然我们的宴会偶然中断,但是一个问题还是不得不做出最终决定了——我们是否要离开这里?”
“恐怕是不得不动身了。”波利亚斯有些不甘,“在这里苦等了十天,最后发现是白费力气……巫妖的命匣不在这里也就罢了。而且他居然不回来!从浮雕上来看,这里的巫妖应该是有职责在身的,复活之后居然可以不需要复岗么!”
梅塔特隆则答道:“我们这些天来反制了所有的预言法术,也许是这些手段让那个巫妖警觉了吧。”
“但是反制又是绝对必要的。”波利亚斯叹了口气,“否则,我们的行动被看得一清二楚,同时又寸步难离——这是我们埋伏巫妖,还是巫妖埋伏我们?”
到了这个地步,再后悔也太晚了。波利亚斯挥了挥手:“总之,我们就先行返回崔尔镇,带上所有的补给后,我们会前往崔尔镇的港口——你们在这里需要多久?我们明天中午在崔尔镇汇合?你们还是小心一些。如果发现了巫妖的预言法术,立刻撤离。除此之外这里应该连只活蚂蚁都没有了。”
梅塔特隆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那么,我留下来陪同吧。明日和你们汇合。”
“也好……嗯?”
波利亚斯的目光这时才注意到埃米亚虽然法师打扮,腰间却挂着一把剑。
他立刻望向了梅塔特隆的腰间。
——那里也同样是一把剑。
“……哈!”波利亚斯摆了摆手,“我就说,您这样的强大的女法师为什么会突然来到埃尔托瑞尔……好吧,那我就不打扰了。我们明天见。”
走到一半,他又转过头来说:“如果想隐瞒身份的话,你们两人打扮还是做些区别吧。用剑当法杖的人类法师不免太过扎眼了。”
很显然,这位老牧师认出了埃米亚和梅塔特隆之间的联系。
“感谢您的体贴。我们明天再见。”埃米亚叹了口气,微微躬身,答道。
而银在这个时候,也已经自顾自地跑到了魔网锚点周围,闭上眼睛轻轻呼吸了一会。
埃米亚此刻也已经释放了侦测魔法,但是他实际上也并不能看轻银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如果硬要说的话,银和魔网锚点之间的交互,绝不是吸收,更不是吞噬。
应该说,更像共鸣或者同步。所以交互的烈度低得几乎毫无痕迹。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了银要干什么,埃米亚甚至发现不了银的活动。
在此时,梅塔特隆走到了他们的身边,低声说:“注意场合。有些话不要公开说。世界是有记忆的。”
埃米亚警觉地点了点头,拉住了刚刚睁开眼睛的银走到了一旁。
银撇了撇嘴,对着梅塔特隆做了个鬼脸,然后在心灵连线里:【很遗憾,我没想起多少东西。只有一些不太好的回忆浮了上来。】
【呃。】埃米亚犹疑了一下,【如果不想说……】
【不,倒也没那么不好。】银沮丧地说道,【简而言之,我嫌什么事情都自己做太麻烦,不想管琐事,于是给自己做了个管家。】
到目前为止一切正常,埃米亚点了点头:【这有什么问题么?这种回忆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说起来还是我自己的错。】银的脸上少有地露出了痛苦的表情,【简而言之,一般来说管家的性格会和造物者相近。但是我突发奇想,尝试做了一个阵营和我差异不小,但是又尽忠职守的管家,然后我没费多大力气就成功了。】
银这样肆意妄为的混乱中立人,如果造了一个尽忠职守又阵营差异巨大的管家……
……那答案是确定的,一个守序善良的管家。
银的脸上满是不堪回首:【然后坏日子就开始了!她倒是对本职工作尽职尽责,但是一闲下来,那坏日子就开始了!她会开始尽职尽责地给我提建议,但是那些建议我一个也不想听!但是我不管怎么发火,她还是继续啰嗦!】
【结果就是我和她相看两厌,天天吵架!】银抓狂地捂住了头,伸手猛锤埃米亚的胸口,【呜啊啊啊啊!我只是回忆起来就觉得头都要炸了!】
【那是她的问题,你别打我啊!】虽然银也不可能真的用了多少力气,但是埃米亚还是没好气地把手隔在了胸前,反呛道。
梅塔特隆自然听不到银的窃窃私语,隐晦地望了银一眼之后,就去和大德鲁伊芬维寒暄了几句。
就在此时,扑在埃米亚怀里的银猛地顿了一下,伸手指向了东侧的墙壁:“那个房间,出现了空间波动……”
“有人打算传送到这里!”
四十一 亡灵之踪(下)
埃米亚从来不怀疑银对魔法的敏锐度。
他自己不是什么庸碌的法师——二十二岁的六环法师,虽然远称不上前无古人,但是也绝不是俯拾皆是的。
即便这样,银在魔法方面提出异议的时候,他是一直连反驳的打算都没有。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直觉——而且每次从结果上看,银的确总是对的。
那么,谁会在这个时间点,有意愿,有能力精准地传送到这个地宫之内?
这个地宫的存在是一个秘密,而提尔小队才刚刚离开不久,即便想起了什么,也没必要在这么几百米的间距中使用传送法术。
答案只有一个——此间真正的主人巫妖来了。
最理想的状况是,巫妖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只是假设在这里蹲守的敌人们已经离开了。所以才返回了这里。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巫妖的准备不足。他们一行,想打倒这样的巫妖的话,战力堪称绰绰有余。
真正让人心悸的,是巫妖已然发现了他们一行人的存在。这位巫妖的到来是一次精心准备的报复。
如果没有银的提前预警,巫妖会获得先手。
——这么说吧,如果巫妖取得了先手,那埃米亚的老师和芬维也许还能幸存。但是剩余的人,甚至银都未必能够活下来。
但是不论如何,他都必须按照最恶劣的状况去准备!
埃米亚没有任何犹豫,将次元洞丢在了地上。
在次元洞完全展开之前,他已经伸出手将复合弓,以及剩下的魔法箭从洞中取出。
在面对贡德教会和魔鬼的时候,破魔箭的效果实在是有限——已经被加速的弹丸不会受到反魔场的任何影响。而魔鬼的近身战力也要远远超过凡人。
在面对巫妖时,破魔箭反而又能再度发挥出强大的威力。
梅塔特隆沉吟了一下,在此时却把身上的弓和箭囊摘了下来,干脆地抛给了埃米亚:“接着。等会我和巫妖可能要短兵相接,别的物品我都可以当身外之物,这把弓和箭囊我还是有些心痛的。”
随后,梅塔特隆也没有等埃米亚的回答,而是干脆地向着埃米亚和银的方向一挥手:“——你们不要跟过来!”
正如银此前所说的,巫妖的命匣既然不在这里,那么他即便死在这里,再度复活也不过是再等待十几日即可。
所以,含怒而来的巫妖发动攻击时和凡人法师不同,会完全不顾惜自己的性命。
巫妖最可能有这么两种倾向:无论如何也要打倒梅塔特隆,一雪前耻;无论如何也要给他们这一侧带来伤亡。
如果巫妖采用了后者的战略,那么埃米亚一行人就真的站在死亡的边缘了——巫妖的任何一个法术,都有可能瞬间剥夺埃米尔等人的生命。
芬维的脸色也立刻严峻了起来,她稍加犹豫,便立刻从腰间拔出了槲寄生的枝条,在这个房间之中轻轻一点:“……原初守护。”
元素的力量跨越了砖瓦的阻隔,覆盖在了芬维的身上,在她的体侧流露出了些许虹光。
这个六环法术,可以给予她对于元素的抗性和免疫。而各种元素法术本身也是巫妖的拿手好戏。
梅塔特隆的身影更是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同一瞬间,一向轻松自在到堪称漫不经心的银,脸上的表情终于变得严肃了起来。
甚至,堪称杀气腾腾。
她在心灵中喊道:【他到了!】
几乎同一时刻,埃米亚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
空气的温度仿佛降低了,他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战栗了起来。
他重重地呼吸了一下,口鼻中并没有喷出白息。
绝对的零度能让绝大多数生物都失去活动的力量。
而在生命的世界中,正能量浓度的下限并不是绝对而不可穿透的底部。
在那个底部的对面,就是不死生物所使用的负能量。
而现在,这个底部被某个不死生物摧毁了。就仿佛某只枯瘦的黝黑之手已然穿过了底部,向着埃米亚张开了利爪。
那将是某个单向的通道,只要这个通道与生物直接接触,生命体内的能量就会如同溃坝的洪水一样向着无尽的负能量之地的奔涌而去。
几乎同一时刻,隔壁的房间之中,巫妖那沙哑的声音已经同步响起:“……我很吃惊。我知道有大批人离开了地宫,也猜测也许会有人选择留下。但是我的确没有猜到,你这个野法师会选择留下。怎么,还在尝试继续重复这十几天来的徒劳无功?”
而梅塔特隆则答道:“我也很吃惊。我们在此等待的是一位刚刚复活,甚至没来得及记忆法术的巫妖。你的命匣不在此处,也没有拉到什么盟友,却还要回到这里,为什么?” 巫妖并没有打算进一步给出回答,而是干脆地冷哼了一声:“……流星爆!”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击穿了由岩石砌成的壁障。
地宫的严密结构完美地吞咽下了流星爆制造的冲击波,也因此,坚固的墓墙如同茅草一样被轻而易举地高高扬起。
厚厚的土层在一瞬间就被全部抛向了天空,暌违已久的阳光刚刚试图落入地宫之中,汹涌的烈焰却也抢先一步涌出了地表。
原本规模宏大的地宫几乎在这一瞬间就化为了乌有,毁灭性的冲击力毫无阻力地在地宫之中横冲直撞,也许已经支撑了此地几百上千年的支撑柱在流星爆的爆鸣声中一个个土崩瓦解。
埃米亚亲眼看到,岩石在一瞬间就如同钢铁一样变得红炽,在半空中化为了熊熊燃烧的岩浆。
即便岩浆还没有来到他的身前,他都能感受到了那扑面而来的酷热。
他抿住了嘴,将蓄发的法术洒在了大地之上:“……力场墙!”
无形的力场之墙如同碗一样将在场的几人倒扣其中,牢牢地将滚烫的熔岩挡在了其外。
炽热的熔岩被重力捕获,缓缓地从力场墙上汩汩流下,在力场墙上再度封起了一面墙壁。
而芬维却在流星爆轰鸣响起之前,就如同猎豹一样冲了出去。元素的守护在她的体表聚起了赤红的镀层,让汹涌的烈焰与岩浆擦过了她的体表却让她已经毫发无损。
在此时,露露的惊叫声才姗姗来迟:“那个巫妖疯啦?!在这么狭窄的地方放流星爆?!这不是连他自己一起炸么?”
这个地宫的面积不小,但还远不至于连一个房间的面积都开阔到流星爆无法覆盖。
不过,这才只是巫妖掀起的第一波如潮攻势而已。
埃米亚没有犹豫,而是干脆地说道:“银,我要传送出去加入战场了。露露,希格,你们要不要跟着一起来。”
巫妖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这样带着怒火而来的生物,自然会毫不顾忌地将杀意倾泻到在场的所有人身上。
但是埃米亚已经是个六环法师了,还不至于连加入战场的资格都没有。
之前提尔教会带来的讨伐小队,里面成员也不见得就每个都比埃米亚强!他们敢加入战场,那埃米亚也没有退缩的理由!
露露毫不犹豫地发出了一声象鸣:“打巫妖,这能少得了我?!想当年就算是魔鬼大公拜……我是说就算整支魔鬼大军站我面前,我也是一样冲!洛山达的信徒在面对不死生物的时候怎么能畏首畏尾呢!”
而希格也主动把手搭在了埃米亚的身上:“要是芬维小姐和弃名者小姐不在,那我真得考虑一下。现在就是打个下手有什么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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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星爆掀起的无数瓦砾还在高空之中尚未落下,梅塔特隆已经对着巫妖张开了手。
她没有抵抗流星爆的毁伤,于是原本姣好的面容此刻堪称骇人——皮肤上已经满是冲击波留下的钝伤痕迹,碎裂的岩石破片已经嵌入了身躯,法师袍上随时可能熊熊燃烧起来,鲜血从周身的伤口中汩汩而出。
她并没有选择用吸收元素来削减流星爆的杀伤力,而是选择直接用身体抗住!
巫妖看到她的姿态和手势,眼眶中的灵魂之火几乎要沸腾起来:“——又是裂解术!你到底是什么来头?!这都第二次了!提尔教会的疯子不在乎钱我理解,你又是从哪冒出来的疯子?!”
先手直接使用裂解术绝对不应该是任何一个法师的常态。
法师之间的战斗即便要拼上生死,也不代表那背后没有利益的考量。
法师的力量让他们能够轻易地聚敛财富。而巫妖这种往往已经活了数百年甚至数千年的生物,几乎更是家产丰厚到夸张。就连巨龙的宝藏未必能够与巫妖的库藏媲美。
尤其此间主人明显是一位已经在凡间活动了许久的巫妖,其财富更是是不可估量。
即便巫妖只是闲暇时着手制作魔法物品,在漫长的时间中,他也几乎必定富可敌国。
而一上来就发动裂解术,意味着放弃巫妖身上几乎一切战利品——那将会是一个足以让所有王公贵族都为之痛哭流涕的数字。也许数百万金币的财富,数百年的劳动将会因为这个法术化为乌有。
但是,既然已经吃过了一次亏,那么巫妖也做好了准备。
无论如何,被裂解术单方面地轰击是绝对无法接受的。即便巫妖此行已经抱有了以命换命的打算也是如此。
此前巫妖被单方面地压制,在被提尔教会劈成碎片之前甚至都没来得及怎么出手,是因为在场的敌人太多。一个九环法师专心致志地压制巫妖施法,而提尔教会的神术如同不要钱一样轰击在巫妖的身上,这才让他输得无比狼狈。
现在提尔教会暂时离开了地宫,他怎么可能允许自己还是单方面地被压制?
巫妖此行自然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才来的。
巫妖抿住了嘴,对着梅塔特隆打出了响指,“法术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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