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第18章

　　“那不好意思。”老侏儒的脸上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这墨水是你委托我买的。你不记得了？”

　　“我当时哪知道你订的是这种最高规格的?!”

　　“这我就不管了。货到付款，我们说好了的。200金币，感谢您的慷慨。”

　　“我现在哪有那么多钱？”

　　“那这还是有办法的。”老侏儒轻咳了一声，“譬如说，这位法师先生，我们友善之臂现在损坏严重，亟需修缮，而从友善之臂到利齿森林，还是有一天路程的。”

　　路程超过一天，那消耗的魔力就来得及补充，不影响去森林冒险。

　　事实上，埃米亚现在也已经恢复了部分体力。

　　“……哦，原来绕了一大圈，是为了这个。”埃米亚摁了摁眉头，“那也不是不……”

　　“等一下，埃米亚，这里交给我来。”就在此时，圣武士站起身来，“你和前老板交谈，毕竟还是缚手缚脚。”

　　*******************************

　　“你这不是狮子大开口么？！”

　　就这样，友善之臂的宁静被侏儒老板的怒吼声打破了。

　　老侏儒怒气冲天，咆哮地砸着桌面：“就算救援费也没有这么算的吧！你怎么不去抢啊！

　　他说着说着，向着一旁转过了头：“埃米亚？！你倒是说句话啊？”

　　“咳哼……”

　　此时，埃米亚已经端坐在一旁，抱着自己的法术书，一脸严肃地说：“你们一个是我前任上司，一个是我现任队友，我恐怕要避嫌的吧。”

　　老侏儒的双眼一下子瞪圆了：“亏你能说得出口！”

　　是的。原本的和谐氛围已经不复存在了。

　　即便是原本牢固的友谊，在某些东西面前，也总会变得无比脆弱。

　　现在气氛已经变得剑拔弩张。竖琴手和圣武士正在为了一个本不应该那么重要的东西对峙。

　　“我要纠正一下，我要求你支付的，不是救援费，是施法服务。”

　　马尔斯此刻已经再度戴上了头盔，将自己的面容和表情用钢铁遮挡：“埃米亚在昨天晚上为了友善之臂释放了一个三环闪电束，一个三环火球术，一个三环催眠图纹，一个三环的独门防御法术，两次四环鬼斧神工，低环就忽略不计了。”

　　“总共三环法术四次，四环法术两次。而埃米亚是四环法师。所以三环法术270金币一次，四环法术360金币一次。合计1800金币。这都是剑湾的市场价！”

　　“我真是谢谢你了！”老侏儒吼道，“头一回听说请人助拳，是靠施法次数来算报酬的！”

　　“因为这种支援原本是靠钱无法请到的！同盟，同宗，亲友……您符合哪一条？”然后，马尔斯把自己的音量抬得更高了一些，“你想要正常的报酬结算，好，那容我先问一个问题。”

　　随后，圣武士转过了身，向着埃米亚问道：“埃米亚，你在友善之臂的职务和收入如何？”

　　埃米亚把自己的头从书里拔出来，不假思索地答道：“我的正式职位是提供食宿的高级杂务，每天3枚金币。”

　　“这7天里，账务，前台，鉴定，修理，厨房的工作都做过。”

　　“当然，薪水还没有结。”

　　这话一出，连在角落里抽烟看戏的伊尔明斯特都不禁咳嗽了起来：“杂……杂务？！就算是在当年密斯卓诺，也不会让真正的四环法师当杂务的！镜影，数遍整个竖琴手，怕是也找不到你这么奢侈的旅店了！”

　　“咳咳咳……”

　　一瞬间就变成千夫所指，尼金斯·镜影的脸上也露出了些许尴尬，“这个……完全是意外！毕竟，埃米亚只是在我这里暂住，也不可能给他正式的工作，这会打断我们的工作节奏……”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终变成了求饶：“好了好了，别这么看我了！1800枚金币，1个铜板也不会少给，那瓶金龙墨水就折价给你了！不过嘛……”

　　“我现在哪有那么多钱？”说着，尼金斯·镜影的声音又高了起来：“如你们所见，现在友善之臂的浮财都还埋在武装库的瓦砾里呢，你们总不能背着一堆装饰品和不灭火把上路吧。剩下一千多金币的补给？那恐怕够把你们压死了。”

　　老侏儒的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你们着急上路的话，恐怕是拿不到钱了。”

　　“……那倒不必。”圣武士微微低头，“其实，拿物品抵押也行。”

　　“物品，哈，我们友善之臂还能有啥值钱的东西，你尽管拿去抵……”尼金斯·镜影话说到一半，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听到这句话，法师阖上了法术书，而圣武士则拉起了头盔。

　　两人同时站起身来，异口同声地说道：“——一言为定！”

　　“不行，绝对不行！你们两个怎么不去抢呢！”侏儒尖叫起来，“你们知道光那个次元洞就有多么有价无市么！更别说里面存的东西了！18000金币都别想把它直接拿走！”

　　埃米亚摇了摇头：“那么，首先，那1800金币只是单纯的施法服务的钱，救援本身我们还没有收取报酬——此外，还有一群很特殊的俘虏，此刻正躺在友善之臂里呢。”

　　法师轻咳了一声：“神明非神会的变形怪和暗影德鲁伊……我们时间有限，只是大概地审问了变形怪的首领，而暗影德鲁伊的状况只是稳定住了。”

　　“如果是在有更充足的资源，以及更广泛的信息来源，以及更高远目标的组织手里，他们想必能发挥更大的价值。”

　　埃米亚的声音顿了一下。

　　“……譬如说，在竖琴手的眼中，肯改邪归正的变形怪，应该是非常非常有诱惑力的部下吧？”

　　老侏儒面部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强行摆出了一脸不满：“你认真的么？那群好吃懒做的家伙要怎么当竖琴手？”

　　“不要用这种只能骗外行人的话术。”埃米亚身体微微前倾，“那群变形怪虽然称不上善良，但也算不上邪恶。竖琴手的盟友之中，应该有大把大把这样的灰色人群。”

　　“怎样，再加上情报和俘虏，我们应该得到多少报酬？”

　　尼金斯·镜影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向着伊尔明斯特的方向飘去。

　　自然，尼金斯·镜影虽然是竖琴手，但只是这张情报大网上的一个节点。

　　他自己自然是用不上这近三十个变形怪的。

　　但是，这个密室之中，恰恰就有一位有话语权的高阶竖琴手。

　　“哈。”

　　听到埃米亚的话，老法师慢悠悠地吐了个烟圈：“圣武士和法师的队伍，这本身就无比罕见了。而这样的队伍，却是这么一个行事风格。说出去恐怕没人相信。”

　　说罢，老法师拿烟斗顶了顶自己的帽子：“我无权支配其他竖琴手的财产。但是我自己本人倒是有些收藏，可以作为对你们的感谢。”

　　他伸出了右手，轻声低诵了几句，随后，一条圆形的丝绸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镜影先生的次元洞是祖传的，你们还是留给他吧。我这里还有一个多余的次元洞，作为竖琴手的报酬应该足够了。”

　　镜影的次元洞里的财富和其他种种物品太多，尼金斯·镜影自然是不愿意把他祖传的次元洞真的交予他们，这个结果倒是在接受范围之内。

　　埃米亚把腰间的次元洞递给了自己的前老板。

　　次元洞物归原主之后，尼金斯·镜影立刻迫不及待地一头扎进了自己的次元洞之中。

　　他的贪财好像并不完全是对竖琴手的伪装，至少在看到次元洞的储藏完好无损时的欣喜和喜不自禁的笑声实在不像是装出来的。

　　埃米亚看着老板的背影，无情地提醒了一句：“次元洞是伊尔明斯特大人给的报酬，那1600金币你还没给呢。”

　　老侏儒的怪笑声戛然而止。

　　随后，一本书被从次元洞里抛了出来，落到了埃米亚的面前，而老侏儒的不忿之声也随之而来：“拿去。我的祖先，班特力·镜影的法术心得，里面应该还有冒险日记。我们侏儒对幻术的研究可是蜚声大陆。我再给你免费补充上路的基础装备和物资，那咱们就算是钱货两清了。”

　　“心得？那不够。”

　　“那把这个拿去！”最后抛出来的是一个胸针大小的青绿竖琴，“这个，竖琴手胸针的下位，表示你是可以信赖的盟友。这样可以了吧！”

　　“法术书是没可能的！你知道一本法术书有多贵么！你想都别想！”

　　“……哦。”埃米亚回忆了一下自己行囊里那遮天蔽日的法术书，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在他离开法师塔之前，他的老师仿佛是要和他此生不见一般，给他塞了不少高级的法术书——光是那些法术书，他都没有抄完呢。

　　记载泛用法术的法术书，对他确实没有什么意义。……而且，就圣武士的反应来看，他老师教的法术里面，也许还记载了不少流传不广的秘术。

　　不过这种事情没必要说出口。

　　老侏儒怒气冲冲地把头探出来：“——补给我可以免费给你，但是有很多物资现在都埋在武器库的废墟下面。你想要就得自己挖！”

　　换句话说，修缮武器库还是避免不了的事情。

　　埃米亚和圣武士对视一眼，耸了耸肩，站起身来，向着伊尔明斯特告辞：“贤者阁下，请容我们两个暂时离开。”

　　就在这时，老法师看着埃米亚腰间的长剑，突然抬头，看似不经意地问道：“埃米亚，你平常惯用什么武器？”

　　“嗯？”埃米亚随后答道，“老师教了我一点剑术，然后箭术是我在当法师之前就会一些。所以我主要用长剑和长弓。”

　　一旁圣武士闻言差点笑出声：“你是永聚岛*出身么？要不要把耳朵去拉长？”

　　埃米亚自然知道他在笑什么：弓与剑，是高等精灵的标准配置。漫长的寿命允许他们拥有一些短寿种难以想象的奢侈行为。

　　“但很遗憾，我的老师也没有尖耳朵，这只是单纯的巧合。”

　　“不是精灵……”三人离开了密室，而伊尔明斯特抽着烟斗，面容在烟雾里若隐若现：“呵呵……那确实是太巧了。”

二 森林的暗影

　　在古早的推理小说中，有所谓十诫。其内容的核心，就是一个推理故事中不应该掺杂超出读者常识的超自然因素。

　　但是，在费伦，魔法是如此地随处可见——以至于连信息的获取都不可能用地球人的方法。

　　也因此，活口在很多时候都不那么重要……

　　甚至，死人比活人好用。

　　镜影夫人是友善之臂唯一的牧师。而这些神术施法者们拥有众多与死亡相关的神术——譬如说，让死者开口。

　　城堡主体的东侧，就是侏儒之神加尔·闪金的教会。在昨晚的大战之中，教会无比幸运地避开了所有战斗，没有受到任何损失。

　　只不过，教堂之中还是略微有些积水。

　　马尔斯毫不费力地推开了教堂的大门，意犹未尽地评论道：“这门多少有点太轻了。”

　　“因为平常都是我在开门！”镜影夫人看了一眼圣武士那鼓鼓的铠甲，没好气地说道，“我为什么要给自己找罪受！”

　　教会一般从清晨开启，一直到深夜才彻底关门。但是被外敌入侵显然不是一般的情况，因而现在已经是中午了，他们一行人才来到教堂之中。

　　埃米亚自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了，他闻了一下教堂里潮湿的空气，问道：“昨天下了好几场大雨，尸体居然没有腐败？”

　　“嗤，你们在吃香喝辣的时候，老娘可是辛苦地把死者的身躯搬到了教堂里做了防腐。不会有问题的。”

　　镜影夫人一边说着，脸上一边浮现了些许忧郁：“即便是面对敌人的尸体，也要保留有起码的尊重……这是我在教会学习时就知道的事情。”

　　刚刚组成的小队跟着牧师走到了教堂的停尸间外。大门敞开，混杂着泥土苦涩的焦糊味立刻迎面而来。

　　牧师大婶不断地叹着气：“这两个人被严重烧伤之后，一头栽在了软泥里。一个人的头被砸烂了，应该是没办法再提问了，另一个运气比较好，好歹留了个全尸。”

　　死者交谈，三环神术。可以暂时唤醒尸体身上残存的活力，只要这具尸体还有嘴，它就能回答施法者的数个问题。

　　“那么，开始之前，我要确认一下。”镜影夫人双手交叉，“这个德鲁伊死前知道是谁杀的他么？”

　　同时，因为并不是唤回灵魂，所以尸体的智力严重低下。只要提问者不是凶手——哪怕只是外表上不是——他们就会如实回答。

　　埃米亚回忆了一下，确认道：“那几个德鲁伊应该没有见过我的脸。”

　　圣武士耸了耸肩：“虽然我当时站得比较远，但是德鲁伊应该看到过我。我就留在门外了。”

　　“那我也出去吧。”镜影夫人闷声闷气地说道，“虽然多年以来，我已然主持过很多次葬礼，但是我还是不喜欢死亡。”

　　侏儒大婶伸出手，对着床上的德鲁伊尸体用侏儒语低声说道：“苏醒吧，纵然你的灵魂已然前往克兰沃（费伦的现任死神）的国度，但是你的身体却无法前往神国。”

　　“你的知识依旧留存于身，那么服从我的命令，醒来吧，将你所知尽数倾诉。”

　　魔网微微震动，涌动的魔力在宽敞的房间中流淌。

　　“咔。”

　　死者已经完全焦糊一片的面容轻轻颤动了一下，焦炭一样的皮肤就窸窸窣窣地从面部剥落了下来——与其说是它是张开了嘴，倒不如说是它的面部裂开了一道口子。

　　死去的德鲁伊眼睑徒劳无功地摇晃了一下，发出的声音沙哑而模糊。

　　“你——想——问——什——么——？”

　　镜影夫人向着埃米亚比了个手势，离开了房间。

　　“砰！”

　　在大门关闭的声音中，埃米亚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也不喜欢尸体，不喜欢死亡——甚至不喜欢看到别人受伤。

　　但是，这就是命运吧……你想停驻甚至倒退，世界就会推着你往前走。

　　埃米亚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正视着死者那惨不忍睹的面容。

　　死者交谈，这个法术允许提出五个问题，而死者将会极尽可能地回答提问者。而这五个问题一旦结束，这具尸体就再也无法响应死者交谈这个法术。

　　五个问题，而且只有五个问题。

　　而暗影德鲁伊身上隐藏着以下几个方面的信息。

　　暗影德鲁伊自身的信息——这是埃米亚需要知道的。

　　他们参与的计划，他们和神明非神会之间的关系——这是竖琴手所亟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