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第195章

　　而埃米亚，就这样理所当然地把手伸进了次元袋之中，拔出了第二把月辉剑，拍在了一位地狱骑士的手中。

　　“……啊？”

　　阿苏尔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要崩塌了。他简直能听到自己和部下们下巴砸到地面的声音。

　　他惊愕地握住了自己手中的月辉剑，将它缓缓挥动了一下。

　　因为没有剑刃作为配重，所以整个剑柄轻盈得惊人。阿苏尔挥舞它只觉得如同在翻动自己的手掌，不耗费任何体力。

　　剑锋划过地表，在泥土上留下了光耀之力的明亮灼痕。

　　这是一把魔法武器，这是一把强大的魔法武器，这是一把哪怕抛开魔力，只讨论武器本身，都称得上是杰作的武器。

　　如果是在往昔，这样的魔法物品也许价值几千金币，也许价值上万金币。同时还有价无市，想要拿到手非得让对面欠了自己一个大人情不可。

　　又或者，这是一位勇士完成了神明赐予的艰难任务，作为奖励与宣扬，神明才会赐下这样的宝物。

　　但是现在，阿苏尔看到了什么?

　　他惊愕地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他亲眼看到，埃米亚完全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他只是走到一个又一个地狱骑士身边，简单地从次元袋中拿出一把月辉剑，然后拍到了地狱骑士的手中。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下一个人，仿佛是在分配一把廉价的随身匕首！！！

　　每一个地狱骑士的反应都如出一辙。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将剑柄在手中转了几圈。

　　直到他们亲眼看到澄澈的月辉从剑柄中喷涌而出，他们的理智才终于打败自己的感性。

　　见到这一幕，阿苏尔长大了嘴，对着天空发出了无声的尖叫。

　　他听说，贡德教会虽然理论上是欧格玛教会的半个附属。但是欧格玛教会的重要信仰中心却一直不喜欢贡德教会。

　　因为贡德教会一直都想推广他们的印刷机，将学者们从手抄卷宗的鹅毛笔与墨水中解脱出来。而烛堡却认为这个过程就是知识传播中的核心部分，是不应该被某个工匠的突发奇想所取代的。

　　印刷还是手抄？阿苏尔其实反而是偏向于前者的。

　　但是，这位圣武士现在能够理解，烛堡的学者们第一次看到印刷机时的心情了。

　　提尔啊！！！世界将要天翻地覆了么？！

　　埃米亚望着地狱骑士们震惊的表情，在暗中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果然，地狱骑士们的装备清一色地来自于埃尔图迦德官方。

　　如果真的爆发大战，他们显然不能继续使用埃尔图迦德的装备。

　　这样一来，埃米亚就踏出第一步了。

　　至于这么多月辉剑，究竟是从何而来？

　　那是在昨晚发生的事情，那时，他才终于意识到，为什么那瓶月火会通过他的老师，一位魔法女神选民来到他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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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米亚望着他的老师的面容，低声说道：“……老师，你能再说一遍么？”

　　“好。”梅塔特隆一字一顿，声音无比严肃，“你认为这瓶月火中只有三份？你是对的，也是错的。”

　　她握住了瓶口，将已经耗干的瓶倒转了过来：“你之所以是错的，是因为你现在还有最后一次拒绝的机会。”

　　理所当然的，这个月火瓶中没有任何东西流出。

　　此刻，他们两人位于梅塔特隆自己的豪宅之中，周围空无一人，甚至连银都不在身边，这是独属于师徒的密谈。

　　梅塔特隆深吸了一口气：“我绝不想你走到今天这一步。但你已经是成年人，也已经靠自己的力量一路上披荆斩棘，所以我不能再替你做决定。”

　　“这瓶月火，是一份前所未有的礼物，但是塞伦涅女神把它给予你的目的只有一个。”梅塔特隆说道，“她希望你能引人瞩目，将野心家的目光都吸引到你自己的身上。为此，她可以不惜代价地帮助你。”

　　“但是，只要你说，你不愿意面对这和你其实没有那么深刻联系的危险。”梅塔特隆坚决地说道，“我就会替你把女神的赐福交还回去。三份月火，作为你此前对塞伦涅教会的帮助是合理的。她有自己的心思，但不是草菅人命的邪佞。这是一场对赌。你有可能，不，你很可能会死，但是只要你还活着，塞伦涅教会就会给予你无限量的帮助。”

　　“我不在乎帮助。”埃米亚皱紧了眉头，“但是我要知道，女神想做什么。我不愿意无缘无故被别人的驱使。”

　　“……”梅塔特隆沉默了一下，走到了豪宅门口，再度确认门外无人监听，不存在任何预言法术之后，才再度转过身来，把嘴贴到了埃米亚的耳边，“塞伦涅女神希望，你是队内最为引人瞩目的一个，最好举世闻名到让你队伍内的其他人都几乎被人遗忘——哪怕其中的每一个人其实都能单独闯出一番事业，在费伦大陆上声名鹊起。”

　　梅塔特隆拍了拍手：“埃米亚，我是了解你的。即便没有这件事，你也会挺身而出，毫不犹豫地保护队里的所有人。但是，你不在乎名望。现在塞伦涅女神希望，你能把他们的不凡之处全部用自己的技艺掩盖之住，让外人，让敌人的眼中只有你自己，下意识地忽略其他人的存在。”

　　……！

　　换而言之，埃米亚要成为自己的队友的庇护所，为他们挡住所有风雨。

　　得知这个答案之后，埃米亚沉默了一下，说道：“……我猜，马尔斯不需要我的保护。”

　　梅塔特隆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是的。不是马尔斯，是她。她平时有多么无法无天你是最清楚的。”

　　“那么，这次试探是完全多余的。”埃米亚冷淡地说道，“不用塞伦涅女神来逼我，我也不会让那家伙暴露在危险之中。”

　　“……你确定？你还没有知道塞伦涅女神会给你怎样的支援。”

　　“我确定。”埃米亚干脆地说道，“既然她身处危险之中，需要我的帮助。那我就会去做，根本不需要什么利诱。”

　　霎时间，豪宅中陷入了仿佛看不见尽头的漫长寂静。连两人的呼吸声都几乎因此消止。

　　在不知道多久之后，梅塔特隆长叹了一口气：“……哎。是我把你赶出去得太晚了么。”

　　随后，神秘的梅塔特隆站起身来，握住了桌上看似普通的月火瓶，从豪宅中拿过了一个宽大的水盆放在地上，轻声说道：“——溪流。”

　　埃米亚一开始还不明所以，随后瞪大了眼睛。

　　本应该已经干涸的月火瓶中，再度开始向外涌出一股股的月火。

　　几乎顷刻之间，向外涌出的月火量就已经超过了瓶子本身的容积。而这瓶中的月火甚至还没有完全没有停歇的迹象！！！

　　“那么，这个无尽月火瓶从此归你所有。”梅塔特隆消去了眼中的悲悯，郑重地说道，“我在此转达塞伦涅的神谕：【这代表，塞伦涅教会的月火将会对你开始无限量供应，你想用多少就用多少，想造什么就造什么，想造多少魔法物品就造多少魔法物品。只要你不把这些魔法物品卖到塞伦涅敌人的手中，这些月火魔法物品都能够正常生效。只要你还坚守自己的承诺，这一条就永久生效。”

　　“【你不是开发出了需要月火才能制作的魔法武器么？很好，十把月辉剑，一百把月辉剑，一千把月辉剑，哪怕一万把月辉剑，你都可以去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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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苏尔先生，现在武器已经发放了，我之后会把武器陆陆续续地发放到其他地狱骑士手中。”埃米亚转过身来，向着阿苏尔伸出了手，“——把地狱骑士的身体数据档案给我吧。我要去给你们准备铠甲了。”

　　作者的话：　　作者语：一百万字了，书名正式上线了。如果这是高考，我的作文大概已经完蛋了吧。

七十二 霜白火红（一）

　　在露尼亚的埃米亚的吟哦声中，掘地若虫身上那奇异的甲壳被奥术缓缓剥离，在半空中被分割成数个部分。宽大坚韧部分被放在胸前背后，变成了胸甲和裙甲，而细小的部分则被切割成无数甲片，变成了护颈臂铠护手和胫甲。

　　“……这就是传说中的掘地虫铠甲？”

　　一个战士惊喜莫名地打量着自己身上的装备。

　　绿棕色的甲壳此刻已经近乎外骨骼一样贴在他的身体上。精妙的铠甲设计给大范围的肢体活动留下了充足的活动空间。即便这个战士兴奋地完成了一整套蹲起动作，身体也没有感受到特别明显的滞涩。

　　活动流畅得超乎预想！和他此前身上穿的那些能把人变成身体难以屈伸的人棍的旧铠甲堪称是天壤之别！

　　“就是，这个手臂屈伸……”战士竖起了右臂，鼓起了自己的肱二头肌。

　　上臂之间多了一层厚重的甲壳护甲，上举的极限角度还是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

　　“这个我就真的没办法了。”埃米亚没好气地对着自己的新客户说道，“甲片的厚度和物理防御力直接挂钩。铠甲是不可能完全不影响活动的。按照约定，两套铠甲，现金1600金币；你们此前的战利品，五具掘地若虫的尸体折价400金币，总计1200金币。”

　　正在和埃米亚交际的这支冒险者小队颇有实力，在前些时光的围剿中，和其他冒险者合力杀死了二十几只掘地若虫。哪怕事后和其他小队瓜分了战利品，也还是分到了足足五具尸体。如果不是他们到埃尔图迦德相对较晚，这个战绩说不定还能再上一层楼。

　　“能折价就好。”冒险者们脸都要笑歪了，“当初看这些掘地虫身形又小，身上又全是裂痕，是真怕完全没人感兴趣，砸在手里。那我们就白花那么大力气把它们拖回来了。”

　　说到这里，刚刚收到了属于他的铠甲的战士苦着脸点了点身上铠甲的赤红裂痕：“埃米亚大师，这个裂痕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我研究过，这个裂痕比看上去要细要浅。对防御力不会有特别明显地影响。但据我研究，这种特殊的掘地虫甲壳隔热性能极佳，升温降温都极慢。”埃米亚答道，“一来防晒，二来应该能相当程度上阻挡冷热。当然我仍然不建议试图靠这副铠甲硬抗魔鬼的烈火和冰霜——该躲还是得躲。”

　　“防晒就是他妈的最大的好处！那种钢铁烤炉板甲要价1500金币呢！我还有什么好挑的？”

　　这样一来，就又有一支冒险者小队换上了新装备。

　　不过，刚刚换上新装备的战士试探着跳跃了几下，满意地点了点头：“穿上衣服，我甚至都觉得暖和了不少！”

　　……暖和？

　　听到这个词之后，埃米亚有些迟疑地望向了天空。

　　现在还是秋天的第一个月，远远没到应该让身体硬朗的冒险者都感觉寒冷的时节。

　　会是他多心了么？

　　“话说啊，埃米亚大师。我估计就算魔鬼的老巢再怎么深，这下面的掘地虫应该也藏不了几天了。到时候尸体你还收么？”

　　“别开玩笑了。这样被水淹死的尸体，我就算给钱也是给德鲁伊和牧师们吧？那我给你们的钱就只有搬运的工费了。”

　　“那还是算了。一只若虫都快和大象一样重了。”冒险者们叹了口气，“而且现在那片地方现在都不知道泥泞成什么样子了，拖一只掘地虫怕是要搬来一百公斤的泥。还是让那些尸体在水里泡烂算了。”

　　这种没有收入的苦活累活，自然是没人愿意干的。

　　就在此时，埃米亚骤然觉得头发上被什么东西拨弄了一下，额上微微一凉。

　　他有些惊愕地抚弄了一下自己的眉梢。

　　映入眼帘的是一小片正在掌心慢慢融化的冰晶。

　　……下雪了？！

　　与此同时，魔鬼那沙哑的声音在埃米亚的脑海中响起：【凡人。不管你是否对扎瑞尔有兴趣，我现在只有一句话要说。】

　　【别死了。】

　　几团庞大的身影缓缓浮出了洞口。

　　原本精悍的身躯已经严重变形，庞大而水肿的身躯几乎要撑破甲壳。

　　那是他们等待已久的目标。那是被活活溺死的掘地虫的尸体。只是短短几息之间，数具掘地若虫的溺死尸体就被推到了洞穴之外。

　　埃米亚意识到了一点。

　　魔鬼，正在为进攻清出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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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我们的目标大家应该都已经清楚了。”拜尔在自己的私兵面前，冷声说道，“扎瑞尔没有找到我们擅自行动的证据，但是她利用职权用更加简单粗暴的方法解决了问题——直接下令逼我和埃尔图迦德作战，她在后面坐视我们两方大战。

　　“大公命令已下，那我们是不可能不打的。”拜尔重重地挥了挥手，“不战而退，如果触犯了扎瑞尔的军法，那后果比战死还要严重。”

　　“所以，你们都给我听好了。”

　　拜尔冷淡地说道：“我们作战分为三个阶段——首先，我们把这些日子里被活活溺死的掘地虫的尸体推出去，清理出进攻的道路。同时，内应会开始改变埃尔图迦德的天气，将大水封冻，便于我们行动。但是，在这一阶段，我们不做正式进攻，让埃尔图迦德人先担惊受怕几天。”

　　“第二阶段，我们等待大地结冻，把那些状态不佳的掘地虫集中起来，让这些畜生不顾死活地向着后勤的方向突击。让他们再担惊受怕几个小时。”

　　“最后，等埃尔图迦德被撩拨得疲惫不堪之后，我们再倾尽全力。但是记住，这一阶段，我们要打出声势！”拜尔一字一顿，“声势！明白么！”

　　“全面铺开，用声势最浩大，最能散播恐惧，而非最有杀伤力的战斗方式。收起你们的武器，把魔法挥洒出去！让所有埃尔图迦德人都意识到我们在进攻。但是，不要突进，不要尝试分割埃尔图迦德的阵线。记住，单纯地在他们的面前维持存在，持续骚扰，阻止他们休息即可。如果他们试图全面进攻，那么我们就继续后撤，让他们的阵线更加散乱，更加远离阵地中心。”

　　在这里的都是跟随拜尔多年的心腹，即便他失去大公之位也不离不弃的魔鬼。因而一个欲魔开口赞美道：“拜尔大公果然依旧算无遗策……这样我们又让埃尔图迦德人疲于应付，又能最小化我们的伤亡。”

　　“不止如此。”拜尔摇了摇头，他危险地眯起了眼睛，“如果我猜得没错，扎瑞尔的核心部下应该也早就已经就位了。只要我们把埃尔图迦德人的部队调远一些，给他们一些不那么差的机会，他们就不得不进攻——扎瑞尔虽然刻意针对我，但是她对所有人都是同等严苛。她不会允许我消极怠战，但她的深渊之敌教派也同样没有资格豁免。虽然我们大概也会接到一样的命令，但至少不是孤军奋战了。

　　“这样一来，被军令威逼，不得不行动的人就不止我们了。”拜尔冷哼了一声，“我当然不想让那个埃米亚落到扎瑞尔的手中，但这个世界上实力为尊。我已经警告过他那么多次，都这样了还是被扎瑞尔抓走，那是他自己太蠢。一个蠢铁匠落到蠢天使的手中，那也是恰如其分。”

　　“……”这时，一个深狱炼魔说道，“那个埃米亚，到现在还留在埃尔图迦德，该不会他真的打算……？”

　　“人人都有自己的计划。”拜尔答道，“他是奇才还是蠢材，就完全取决于计划的结果了。他的底牌最好足够丰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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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人来人往的提尔营地中人烟终于稀少了起来。但是这个营地反而变得比以前更加拥挤。

　　——因为，大批大批的掘地虫尸体正在从四面八方被运送到这片营地之中。

　　多日以来，埃尔图迦德和德鲁伊的努力终于见到了成果——足足上千只掘地虫已经被一队又一队的车队运送到了营地的侧旁。

　　此前整个埃尔图迦德倾巢而出取得的战果，都不能与这暴雨的战果相比。

　　数之不清的尸体已经堆成了山峦。原本就异常庞大的身躯在吸饱了雨水之后变得更加膨胀。

　　更要命的是，大量的掘地虫尸体本身就带着明显的残缺。而从伤口来看，它们的部分躯体分明是变成了自己同族的盘中晚餐。而这些被掘地虫吃剩下的残羹冷饮，此刻却成了洪水的第一批战果，被送到了地表之上。

　　也许上千吨重的，吸满了水的尸体，此刻就被集中到了提尔营地附近。

　　大战还没有开始，埃尔图迦德却已经不得不开始考虑打扫战场的问题了。

　　“这，都要感谢某位热心发战争财的好心法师铁匠。”在克雷格的住所之中，诺里奇不咸不淡地说道，“在大战之前，他热情地给前线的战士们更换了掘地虫铠甲。现在埃尔图迦德都已经传开了。只要带来掘地虫的尸体，就能以六折的价格买到比精钢全身板甲更好的掘地虫铠甲，而且每一件都是由法师老爷量身定做。结果前线发现尸体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把它们往营地里送，想问这种泡水尸体能不能抵价，能不能作为铠甲的材料。如果量够组，盔甲能否抵价。”

　　欧格玛的牧师指了指营地之外：“恭喜您，现在有少说一千具还没有被剥离甲壳的血肉之躯就躺在提尔营地之外。”

　　他拍了拍手：“埃米亚先生，您的动作最好快一点。否则你可能就不是从血肉上剥离铠甲，而是从苍蝇和发酵的尸体那里抢甲壳了。”

　　说到这里，他露出一脸的恍然大悟：“不过，甲壳倒是的确腐烂得要缓慢很多。莫非您是打算等掘地虫的尸体只剩下白骨和甲壳之后再行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