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第198章

　　“……伴日出现了异变。”埃米亚望着西方，喃喃说道。

　　伴日是埃尔图迦德绝对的信仰中心。说得夸张一些，在无数为伴日而迁来之人的心中，伴日很可能比埃尔托瑞尔城更加重要。

　　城市摧毁了还可以重建，但是伴日却独一无二。

　　所以，想也知道，埃尔图迦德最核心的军事力量大概都已经立刻回到了首都之中。

　　就在几分钟之前，这里营地还有不少被调来的防护力量。但是伴日发生异变之后，所有本地教会几乎都在道歉之后都用出了回返真言，十万火急地赶回了埃尔托瑞尔。

　　贝尔杜斯克附近的阵线恐怕瞬间就变得千疮百孔了。冒险者们恐怕不得不继续后撤，持续收缩防线。

　　——甚至于，现在他们此刻也许都没有必要再继续坚守下去了。

　　“银，伴日那边发生了什么？你不感兴趣么？”

　　但在这个时间点，银却完全没有关注伴日的意思。她此刻正死死地盯着营地中的焚化炉——中的那种奇异火焰。

　　虽然深渊之敌教派已经停止了焚化工作，但在她看来，那种奇异神术的余波似乎也比伴日更有吸引力。

　　听到埃米亚的问话，银随口回道：“不感兴趣，因为什么都没发生。”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她终于把脸转了过来，疑惑地歪了歪头，“就和你的月辉剑一样——月辉剑有三个形态，伴日也有好几个。伴日的操作者把伴日换了一个档位，所以它不再放光了。仅此而已。”

　　“呼。”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埃米亚心中并没有惊讶，反而像是头上住客的第二只靴子终于落地，他不禁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环顾了一下这个仓促建起来的营地。

　　在这个营地之中，现在只留下了这么几支力量。

　　刚刚赶来支援的地狱骑士也大部传送回了埃尔托瑞尔，但是骑士长阿苏尔和他的亲卫队留了下来，这是唯一一个好消息。

　　深渊之敌教派依旧留在这里纹丝不动。这群刚刚来到埃尔图迦德不久的访客自然不会对伴日有什么归属感。在大半个埃尔图迦德都疯一样向着首都赶的当下，他们选择留在了营地中。

　　——留在了埃米亚身边。

　　和上百支冒险者小队们保持联系和交流是非常困难的，所以大部分冒险者此刻恐怕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也许向着各个方向前进的都有——但是堆满了即将腐烂的尸体的临时营地显然不会是一个热门目标。

　　就在此时，马尔斯骑着白银船飞奔到了他和银的身边，在马上说道：“……埃米亚。”

　　“升阳教派的人到了。而且来得很齐——他们前段时间的斩首小队也就不过如此。”

　　“……这可就稀奇了。”埃米亚已经猜到了他们如此行事的理由，但还是说道，“他们主持着双日之辉的大教堂，现在一个太阳出了问题，他们居然不回去么？”

　　“如果要明面上的答案的话……”马尔斯答道，“大概是他们本就不那么认可伴日的神圣意义，只是单纯地蹭这波从天而降的热潮，与埃尔托瑞尔互相成就罢了，并不是真的有不可分割的联系。所以他们不返回埃尔托瑞尔不是那么不可理解。”

　　但问题在于，他们为什么要来这个营地？

　　几乎同一时刻，地面也震颤了起来。

　　密集如同鼓点一样的震动顺着冻结的大地遥遥地传入了这个营地之中，让埃米亚只觉得眼前的世界都在摇晃。

　　那是掘地虫潮的冲锋。

　　埃米亚由衷地叹了口气。

　　时候到了。

七十五 霜白火红（四） 摊牌

　　在掘地虫带来的大地震动之中，埃米亚小队已经聚集到了一起。

　　镜影术，防护邪恶，防护火焰，祝福术，神谕之眼，洞察战法，银小姐特供的时间加速术——

　　数之不清的魔法正如同圣诞节时挂上的装饰一样洒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法术的持续时间当然不是无限的。事实上，那些最强大的法术往往持续时间有限。

　　冒险者们是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战斗之中的。虽然一说起冒险者，就想到了刀口舔血这个词。事实上往往截然相反——冒险者们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战斗之中的。

　　甚至于，每次战斗的持续时间往往不过几分钟。即便是在地宫这样危机四伏的环境，冒险者一天之中的高烈度战斗时间往往只有十几分钟甚至几分钟。

　　在这种环境中，许多强大的法术都有这种问题：你与其放这个法术加强自己，不如直接把火球术炸出去。

　　否则，等你法术释放完毕，这场战斗都快打完一半了。

　　——也正因为如此，确定时间，确定地点，可以选择何时开始的战斗甚至奇袭，在费伦就代表了无与伦比的优势。

　　“爱拉丝翠小姐，别忘了防死结界。”

　　“抱歉。”大概是因为紧张，爱拉丝翠的脸上多了几缕不太明显的晕红，“我也是第一次经历这个级别和烈度的死斗，也许思虑会有些错漏。如果我做错了什么麻烦指出来——不用顾虑我的感受。”

　　“不，没有。”埃米亚感受着体内涌动的神力，答道，“您是位非常出色的牧师。我没办法苛求更多了。还不如说，您愿意相信我们的这个冒险计划，我就已经十分感激了。”

　　“您说笑了。”爱拉丝翠脸上浮现出些许笑容，“圣武士都同意了，我又有什么好反对的？”

　　“那就多谢了。”

　　倒是希格的呼吸稍微有些急促：“……那个，埃米亚，真要用刚刚定的策略么？是不是有点……太贱了？”

　　能让一个常年混迹于市井的吟游诗人有点呼吸不畅，可见接下来将要发生的这一幕将会有多么……疯狂了。

　　不过，她也有可能是为即将干出这么癫狂的事情而兴奋不已。

　　虽然相比之下，也许还是想出了这么癫狂计划的埃米亚和马尔斯更癫狂一点。

　　马尔斯拔出了自己的剑，确认月辉剑在腰间存放正常，然后和爱拉丝翠对视一眼。

　　精灵牧师小姐点了点头，先一步走出了他们的临时居所。一行人鱼贯而出。

　　李欧蒙小屋虽然能够提供足够强力的保护，但在施法者之间的对决之中却无比脆弱。这个小屋已经无法再给他们足够庇护了。

　　深渊之敌教派的塔尼此刻就在他们住所的不远处守候。他看到埃米亚一行的时候，眉毛抽搐了一下。

　　“你们居然已经全副武装了？……很好。就是未免有些操之过急了。距离掘地虫抵达应该还有那么几分钟。到时候有的法术应该已经失效了。”

　　虽然费伦那些能够加持在人身上的法术未必会让一个人身上流光溢彩，但是大量法术效应的堆叠还是会最终汇聚成一种难以言喻而且不够自然的存在感。几乎每个职业者都能够意识到他们的面前人身上正挂满了来自不同职业的增强法术。个体实力会大大倍增于常态。

　　除非实力完完全全碾压另一方，否则看到自己目标法术在身的时候，任何人都免不了大皱起眉，意识到将要面临一场恶战了。

　　塔尼此刻已经骑在了战马上，说道：“要我说，其实加速术就足够了。我们接下来是要向着西方撤离，等埃尔托瑞尔那边的事情结束再伺机反攻……”

　　他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魔鬼的这一下真是让我们猝不及防。”

　　埃米亚一行一边慢慢靠近塔尼的位置，一边说道：“还不如说，期望魔鬼完全按照我们的计划行事，本就是一种奢望。其他人现在在哪里？”

　　“当然是马厩。”塔尼说道，“我们都已经整装待发了。”

　　“那掘地虫尸体就只能放在这里了？”埃米亚继续闲扯着不着边际甚至不合时宜的话题，“”

　　“您说笑了。等我们反攻回来，这些一度让我们手忙脚乱的掘地虫就不再是威胁了——至少对您来说不是。”塔尼的脸上有些惊愕，像是不知道埃米亚这样年少有为的法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表现得这么贪婪。

　　马厩距离这里少说还有好几百米——为了容纳海量的掘地虫尸体，这个营地的单论面积是相当惊人，甚至还在正式的提尔营地之上。

　　就在此时，埃米亚抬起了头。

　　赤红色的魔法领域正在这片巨大的营地铺展开来，刚刚巧将埃米亚等人也完全覆盖在其中。

　　“……禁制术。”爱拉丝翠面露迟疑。

　　这个法术，会让进入区域的某个特定种族生物遭受到光耀或者黯噬伤害——以及更加关键的，阻断区域内外的任何空间传送法术。

　　塔尼摇了摇头：“没有办法。我们现在位置可能已经暴露了。如果我们不立刻铺下禁制术，也许魔鬼马上就会出现在我们的头顶。到时候我们跑也跑不掉了。现在用普通的骑行反而有可能躲过魔鬼的耳目——”

　　埃米亚不咸不淡地说道：“我还以为魔鬼的主力已经去埃尔托瑞尔了。”

　　“也许吧。”塔尼说道，“只是以防万一。”

　　只怕是用来预防他们真的逃跑吧。

　　梅塔特隆在明面上是并不在这个营地之中的——

　　现在营地内唯一一位懂得传送的法师是阿苏尔亲卫队的成员。这位地狱骑士显然更倾向于立刻带埃米亚一行人离开险地，而不是用慢得多地骑行。

　　禁制术能够覆盖的体积是有其极限的。既然这批禁制术覆盖了极大的面积，那么高度就非常有限——而高阶魔鬼普遍有飞行能力，实际上禁制术根本无法限制那些魔鬼出现在营地的上空。

　　如果是在往常，埃米亚大概会和他据理力争一下。不过现在，埃米亚等人打算用更加干脆的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银，作为最后的保险再问一遍吧——你确信深渊之敌教派有问题么。】作为动员的一部分，埃米亚在心底里再次问道。

　　【我，百分之百确定。】银的声音中没有任何迟疑，【这群人，精擅的是死灵术，空间传送以及而那种特殊的，不是火焰的火焰。这种火焰是用硫磺和地狱之力来实现的——我认为，你们可以叫它地狱火。他们身上的魔法痕迹很明显，而且就在昨夜，他们已经对掘地虫尸体动过手脚了。】

　　【哼。】马尔斯的肌肉鼓起，眼睛中微微发出精光，【他们还知道死灵术是见不得光的东西啊。】

　　倒是爱拉丝翠此前大概是从未见过对魔法熟稔到如此夸张的人，目光忍不住不断地往银的身上飘。

　　不过，限制是双向的，只看谁在上风而已。

　　间距，五米。

　　塔尼是一个人来的。而他此刻已经背过了身去，轻轻踢了踢自己的坐骑。

　　而其他人，距离他们一行尚有数百米的距离。在有禁制术限制的现在，其他人想赶过来至少也要花上将近一分钟。

　　对费伦的职业者来说，这个时间用来结束一场埋伏已经绰绰有余了。

　　【就是现在。】埃米亚冷漠地下达了命令。

　　银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满是兴奋与不怀好意的坏笑，对着塔尼的背影伸出了手：“……解除魔法。”

　　骤然响起的咒文声让塔尼立刻警觉了起来，他条件反射一样地在马上转过了身。

　　牧师的洞察战法让他意识到了这次施法的出现，及时地作出了反制。

　　就在这时，爱拉丝翠向着塔尼身下战马的前方轻轻一指，沉默术的无声波动立刻覆盖住了塔尼全身，精巧地将埃米亚等人留在了沉默术的范围之外。

　　这一下，塔尼已经来不及反制了。

　　希格默默地早已拿好了一张她用来记录乐谱的纸。

　　吟游诗人总是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和声音有关的法术的。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这张纸卷成了圆筒，放到了自己的嘴边。

　　然后，她的口中发出了塔尼那苍老的而略带沙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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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苏尔觉得今天的出行似乎有些奇怪。

　　在一段时间的相处之后，他就觉得这些深渊之敌教派的人有些……奇怪。

　　提尔教会，托姆教会，伊尔马特教会是号称正义三柱的集合。三位神祇理念相近，关系极佳到堪称不分彼此。

　　像埃尔托瑞尔的托姆教会因为还要负责国度的行政，已经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不少官僚风气。但还勉强在提尔教会的接受范围之内。

　　但是所谓的深渊之敌教会……

　　就像是穿上了小一号的鞋。

　　第一时间可能还感觉不出什么异样，但是只要真的共同行动了一会，就会感觉出不对。而今天，尤其如此。

　　此刻，掘地虫正在向此处迫近，前方战线空虚，魔鬼随时可能出现。

　　但是这群深渊之敌教士虽然也进入了战备状态，但是他们不自觉在关注与警戒的……为什么反而是埃米亚等人和他们地狱骑士所在的方向？

　　而升阳教派的人也有些奇妙的犹疑不定。他们在止不住地观察着在场的所有人。

　　——仿佛仍然在尝试下定最后的决心。

　　现在最致命的问题，难道不是魔鬼么？

　　阿苏尔的战斗经验已经驱使着他已经默默地握住了神圣复仇者。

　　但是圣武士在有确凿的证据之前，是不能做任何事情的。

　　就在此时，从埃米亚等人的方向骤然响起了塔尼苍老却异常响亮而清晰的怒喝：“情况有变，立刻动手！”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在场的十余名地狱骑士的脑子几乎宕机了。

　　这句话似乎无论如何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场合。

　　而在他们面前的深渊之敌教派反应要迅捷得多。

　　他们的脸上虽然也露出了无法遮掩的震惊表情，但还是迅速地做出了回应。

　　所有深渊之敌教派的人，都立刻将他们的武器对准了在场的地狱骑士。所有的牧师立刻开始向着地狱骑士诵读了咒文。

　　武器上的寒光带来的刺痛让阿苏尔头皮发麻，心脏疯狂跃动了起来。

　　一旁的升阳教派惊愕地看着这一幕，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拔出了武器。

　　大主教德雷苟斯没有说话，伸出手向下压了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