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第2章

　　他没有任何仗势欺人的意思，反而彬彬有礼到堪称拘束：“日安，这位先生，请问怎么称呼？”

　　埃米亚面色不变，答道：“叫我埃米亚即可。”

　　壮汉的面甲上下起伏了一下：“埃米亚先生，我同意你对战利品的看法，不过，现在我们有一件事……希望你给出回答。”

　　壮汉直起了身子，他到现在甚至都没有摘下头盔。

　　壮汉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支在了柜台上，而另一只手则有意无意地放在腰间。

　　战斗留下的血腥气还没能被他完全洗去，在他靠近埃米亚的一瞬间，鲜血的腥味立刻扑面而来。

　　显然，就是这个壮汉一剑将盔甲和其原主人一同斩为两段。

　　埃米亚不过是肉体凡胎，如果对上同一把剑，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这个巨人虽然言语有礼，但却没有丝毫掀起面甲的意思。

　　而这，往往代表着不友好与咄咄逼人。

　　“请问您是否有兴趣到埃尔托瑞尔为地狱骑士工作？地狱骑士愿意为任何有铁匠经验和知识的人提供职位。而您作为法师，理应获得比普通同僚高出几倍的惊人报酬。”

　　但是埃米亚最不喜欢别人逼迫他。

　　面对壮汉投下的阴影，埃米亚的眼睛甚至没有动过一下，干脆地答道：“不去，我确实对武器和金属有兴趣，但是不想变成战争机器的齿轮。”

　　他的老师热衷于给他灌输神秘与历史的知识，对地理和政治的教导却严重不足……或者说，严重过时。结果他现在对周边环境仍然不够了解。

　　地狱骑士，这个名字听起来实在是有点危险。

　　在法师所能学会的无数法术之中，有一个法术颇为冷门：鬼斧神工。

　　这个法术通常只能完成一些比较宏观的的物质塑形，譬如说把木头变成梯子，岩石变成桥梁。这样的力量在法师的无数奇迹中只能说是平平无奇。

　　但是结合他的能力，这种法术会立刻发生质变：他不但可以尝试把铁锭直接变成铠甲，进行最为完美的铸造，他甚至畅想过人工合成合金，乃至于将木炭变成钻石。

　　这种能够凭空变出几百倍几千倍利润的法术，足以让所有人发疯。

　　它潜力无限，但是也怀璧其罪，因而他不想这么轻易地就暴露在别人的视野中。

　　世界太大，他太弱小。况且，他也没兴趣帮别人数钱。

　　壮汉的头微微昂了一下：“您还是再考虑一下吧。我保证，埃尔托瑞尔会给出您无法拒绝的条件。”

　　在一旁的莱昂更是忍不住说道：“为了您这样的人才，我们地狱骑士可以不惜代价……哪怕要将您的所有好友亲朋一同带到埃尔托瑞尔！”

　　与其说是劝说，还不如说是威胁。

　　而壮汉听到这些话，身体颤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做。

　　“……”听到这些话，埃米亚的脸色也终于沉了下来。

　　埃米亚并不在乎这些话的真正内容——因为埃米亚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埃米亚来自地球，他本来只是个学生，却因为法术事故而意外被卷到了这个世界之中。而他的老师能给予的补偿，仅仅是法师学徒的身份和悉心的教导。

　　而现在，他离开了法师塔，也已经与老师断了联系。

　　换而言之，他在世界根本就是孑然一身。但是，不怕威胁，不代表可以对这种敌意一笑置之。

　　旅店守卫是对付一般的酒鬼和普通流氓用的。像这种全副武装的战士，他们来了只会徒增伤亡——他自己就是法师，本来就是最适宜处置这种状况的。

　　埃米亚的眉毛扬了起来，轻轻敲了敲桌子：“那么，你们还是考虑一下自己的安全吧。”

　　埃米亚往壮汉的腰间瞟了一眼：“仅仅一剑，就能破甲枭首，看上去很惊人。但仅仅是看上去。”

　　“你用的是普通的手半剑。它的材料，形制……无论哪一点，都不适合用来破甲，更不是给你这样的大力士用的。”

　　“现在，你剑鞘中的其实是一把卷刃的废铁。你没有武器，想赤手空拳在友善之臂闹事，还是再想想吧。”

　　只是一眼，埃米亚就得出了确定的结论。

　　既然面前的两人出言不逊，他自然也没有兴趣和他们虚与委蛇。

　　“现在，你们只有两个选择：当一个普通的客人，或者被丢到城门外。”

　　“同时，我再说一遍——没兴趣去埃尔托瑞尔这样的地方。”

　　这个回答让一旁的莱昂愣了一下。这个健壮的青年思索了一下，双眉立刻竖了起来。

　　他立刻一步冲上前来，重重地在柜台上砸了一拳。柜台上账本和墨水顿时在这一击中微微跳了一下。

　　在金属与木桌碰撞的闷响声中，开始有客人已悄悄站起身来，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地向着门口蹭去，生怕引起两个战士的注意。

　　莱昂显然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发出了今晚最为响亮的咆哮：“你可以不接受邀请……但是你不能把我们当成散塔林会那种野心勃勃的恶棍！”

　　“我不关心，另外，砸坏了柜台要赔。”埃米亚扶住了墨水，面无表情地与暴怒的年轻人四目相对。

　　如果说莱昂是愤怒的狮子，那么埃米亚就是开锋的宝剑。

　　面前的两个不速之客气势汹汹，埃米亚也没有任何退让的打算。

　　在漫长的对视之后，莱昂最终还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愤怒藏在了自己的眼睑之下。

　　怒气冲冲的狮子把行囊粗暴地丢在了柜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其他战利品的钱还没给。”

　　于是，气氛变得越加凝重，客人们起身的声音不绝于耳。

　　而埃米亚却好像是感觉不到气氛的异常一般，清点了一下其他的战利品，公事公办地将沉重的金币们推了过去：“总共25金币。还有其他需要么？”

　　莱昂没有回答，只是干脆地拍掉了埃米亚的手，夺过了钱袋。

　　壮汉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但在中途，他又回过了头，深深地望了埃米亚一眼。

　　“一伸手就判断出铠甲的材质特殊，隔空看出我的剑已然损毁……这恐怕不是法师的能力吧？”

　　埃米亚自顾自地在账本上记着账，头都没有抬。

　　他的信息，不可能泄露给如此不友善的人。

　　“……哼。”

　　壮汉冷哼了一声，准备转身离开，临走前，他的头盔转向了自己旅伴的方向，淡淡地说道，“莱昂，我们就此分别吧。”

　　“接下来如何行动，你自行考量。”

　　言罢，壮汉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旅店。

　　他的脚步声消失之后，客人们终于找回了呼吸的勇气。

　　而莱昂则黑着脸坐回了桌上，背对着埃米亚一言不发。

　　冲突解决，一度无人敢于发声的旅店一层也终于再度回归了吵闹。

　　就在埃米亚写完最后一行账时，细碎的脚步声从背后的楼梯间传了过来。

　　随着轻快的跳跃声，一双温软的手捂住了他的眼睛，熟悉的甜美声音在他的耳侧响起：“猜猜我是谁？”

　　埃米亚没有动，只是答道：“珂赛特，请不要和我开玩笑。”

　　“你是真的一点幽默感没有啊。”

　　捂在他眼前的双手松开了，而青年转过身来，映照在他瞳孔中的自然是旅店里最受欢迎的女招待。

　　她容貌娇美，穿着一件格子短裙，里面套着白色的亚麻衬衫——只不过，像大部分女招待一样，解开了最上面的几粒纽扣，露出了胸前的大片白腻。

　　只不过，她今天的服饰庄重得有些不太寻常：像她这样的女性，忙了一天下来，衣服上全是皱褶和歪斜才是常事。

　　而她现在的衣服，整齐得仿佛刚刚离开裁缝的双手。

　　“你总算来了。”埃米亚面无表情地说道，“新来的客人正等着你带他们去客房。就是那边孔武有力的那个。”

　　“又有住店的客人？真是稀奇，今天是什么日子。这家旅店都能客满。”

　　她看了一眼莱昂的方向，又补充道：“——而且全是怪人。”

　　珂赛特叹了口气，手掌有意无意地抹过了埃米亚的腰，随后踩着轻快的步子走到了莱昂的身边，低下头和他低声交谈了几句。

　　珂赛特大概是听到了什么，小小地发出了一声惊呼，随后低笑了起来。

　　她走到了啤酒酒桶之前，接了满满一杯，在窸窸窣窣声之后，拍到了埃米亚的面前。

　　“来，那位莱昂先生请你的。”

　　“……？”埃米亚这下子皱紧了眉头，“你认真的？”

　　“当然认真。”珂赛特嘟了嘟嘴，“他好像是觉得自己态度不好，但是不好意思当面道歉，所以就拜托我咯。”

　　“我不喝酒。而且……”埃米亚向着客厅里看了一眼，“那位莱昂先生不像是这么宽容的人。”

　　“那我不管。”珂赛特握着酒杯，让金黄的酒液在他面前晃了晃，“只有老板能白送客人东西，但是老板更不让偷喝别人的东西，更别说把好好的酒直接倒掉了。我现在是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反正你只是临时顶了塞恩那个笨蛋的岗位，马上就要换班，喝一点有什么关系？”

　　“……好吧。”埃米亚叹了一口气，举起酒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剩下的酒我就带回去了。”

　　珂赛特立刻喜笑颜开，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喝酒之后困吗？那要不要到我的房间里睡啊？”

　　埃米亚没好气地把她推开：“我已经说了很多次了，我自己有房间。另外，和以前一样，麻烦送一块莓果馅饼到我房间里。钱记我的工资里。”

　　“需要醒酒汤么？”珂赛特快步又向前凑了一些，问道，“说不定你回屋里就要呼呼大睡了。”

　　“我酒量没那么差。”

　　不过两人的距离也已经足够近了，少女的气息早已涌进埃米亚的鼻子里，让他阵阵晕眩。

　　有些稀奇，她今天居然没有擦香水……明明早上见面时似乎还有的。

　　珂赛特像是看出了他的不适，一边把他推进楼梯间，一边说道：“锁好门，不然我们马上就要再见了！”

　　身后甚至响起了飞吻声和客人的起哄声。

　　“不用你说！”

　　埃米亚一路扶着扶梯，踉踉跄跄地走进自己房间，反锁了房门，在坚持住把酒瓶放到桌上之后，仰躺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呼……嘘……。”

　　他立刻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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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老板没有吹牛，他的啤酒真的这么好……”

　　当埃米亚从昏睡中苏醒之后，他的第一反应，也只能说感叹老板自酿酒的质量。

　　四肢沉重得仿佛被加上了镣铐，摇晃身体都无比困难。

　　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他对自己的状况很大的误解。

　　入鼻的是深厚的霉味，空气污浊到仿佛已经几十年没有通风过。

　　他只是试图伸个懒腰，手腕上竟传来了金属的碰撞声。

　　“……啊？”

　　环境一片黑暗，但是自己的四肢是的确被加上了厚重的镣铐。

　　“啊？！”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旅店坑害客人可以说是世风日下，但是姑且在想象范围之列。

　　而他居然在自己供职的旅店里被人抓了！

　　“啊，你终于醒了。”就在此时，一个阴影走到了埃米亚身前的不远处，仅仅露出了部分身形——而他们之间，甚至隔着监牢的栅栏。这个阴影的迈步声中还夹杂着金属环的碰撞声。

　　拜访者阴森森地说道：“先生，猜猜我是谁？”

　　这个空间的光照非常黯淡，似乎只有走廊的尽头有些许火光，因而他只能看到那个人的少许轮廓。

　　在一片漆黑的环境里，人类是没有任何视觉的。

　　但是，他的声音的确还是有些熟悉……好像在不久之前，这个声音刚刚和他争吵过。

　　在这个时候，埃米亚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些微惊容：“你是……莱昂？”

　　“没错，就是我。”

　　莱昂冷哼了一声：“接待员先生，让我再问一遍，地狱骑士的邀请，你接受还是不接受？”

　　埃米亚沉下了脸，晃了晃手上的镣铐：“恐怕就连散塔林会请人，也比你们更懂诚意。”

　　他的话音刚落，原本在门外的恶客就打开了监牢的锁，迈步走了进来，伸掌给了他一个重重的耳光。

　　“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状况……不然我不介意让你溺死在我的尿里。”

　　头晕脑胀，眼冒金星，牙齿咬破了舌头，带来了丝丝腥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