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第212章

　　看到拜尔那强作文雅的装束变得歪歪斜斜满是褶皱，一个出席者率先笑出了声。

　　那是一位身穿战甲，黄铜色皮肤的女性。

　　——身材高大如同巨人，背生双翼。

　　她叫梅露，正是那位在伴日中被囚禁了数十年，生命力几乎衰竭的异界神侍。

　　顺便一提，她的衰弱在升阳教派的饱和治疗之后，已经在一夜之间就无影无踪了。

　　异界神侍梅露望着拜尔那狼狈不堪的形容，第一时间完全就没绷住自己的形象：“——这不是‘前’阿弗纳斯大公，‘前’血战指挥官，现任‘深狱炼魔’拜尔先生么？怎么如此狼狈？”

　　拜尔伸出一只手扶住桌面，擦了擦满头的冷汗，重重地喘了口气，刚刚想在圆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突然，他的身体僵住了。

　　这位大魔鬼小心翼翼地回顾了一眼空无一人的身后，如同触电一样弹了起来，把椅子放回了原位，俨然是不打算再坐下了：“啊，梅露小姐，自从阿弗纳斯一别之后，数十年不见风采如昔，我真是欣慰得很。看来您被您的前上司扎瑞尔照顾得很好。”

　　仿佛梅露刚刚从伴日逃出之时那濒死如同骷髅一样的惨状和他完全无关一般。

　　异界神侍小姐危险地眯起了眼睛：“你也一样——和当年被扎瑞尔追击时一样的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很明显，梅露并不畏惧拜尔的武力——不畏惧当前的拜尔，甚至不畏惧全盛时的阿弗纳斯大公拜尔。

　　“是的，所以您的高洁只会在最尊贵的天使面前，譬如扎瑞尔和弃名者小姐面前才会稍有逊色。”

　　“……这和弃名者小姐有什么关系。”梅露面露得意，但是随后就皱了皱眉，“她不是人类么？虽然她的实力应该很强，但和扎瑞尔大人还是有相当差距。”

　　面对这个回答，拜尔脸上的失望一闪而过：“怎么，她现在伤重未愈？”

　　“当然没有。”

　　“没有受伤，还是没有治愈。”

　　“呵。”天使没有回答，而是向着埃米亚的方向瞥了一眼。

　　自然，梅塔特隆才是最后一战的主力，那她选定的代表才是谈判桌的主导者。

　　埃米亚则从头到尾不动声色。

　　魔鬼对最后一战到底知道多少？这是个可大可小的秘密，也许会涉及到整个地狱的侦查系统——埃米亚是不认为拜尔会把这么底层的情报和盘托出。

　　而且，拜尔如果真的说了，只怕地狱紧接着就会全面调整行动规章，因此问了也是白问。

　　“你错了，拜尔先生。”埃米亚十分自如地说道，“其实扎瑞尔已经回天界山了。我们开启这场谈判。只是想再抓一个魔鬼而已。目前来看，鱼还不算小。”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脸上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拜尔险些拔腿就跑，但沉默了一下，脸上露出了笑容。

　　“埃米亚先生，你很有幽默感，虽然还没下地狱，但是已经有当魔鬼的潜质了。”

　　这种只有傻子才信的胡说八道，埃米亚说出口是真的眼睛都不眨一下。

　　如果洛山达真的带走了扎瑞尔，少不了要丧事喜办一下。

　　——至少，异界神侍梅露多半是很难掩饰脸上的得意之情。

　　梅露，是扎瑞尔曾经的侍从，和露露一样同样出身于洛山达的神国。这个教会的人鲜以心机深沉著称，至少梅露绝对不是其中一员。

　　拜尔依旧没有坐下的打算，却也借着这个机会直接开始向外掏起东西。

　　首先，是一大沓厚到有半人高的羊皮卷轴。

　　拜尔的目标十分明确，干脆利落地将这么一大卷图纸推到了河岸森林环会大德鲁伊和裳提亚收获主宰的面前：“——这些，是我们在贝尔杜斯克以北的基地修建图纸。当然，掘地虫的挖掘是本能，我们也没有办法完全控制，所以这只是核心地区的图纸。”

　　两位高级德鲁伊原本还志得意满，自认为这场谈判应该会势如破竹，但是眼看这一圈图纸，顿时傻了眼。

　　——德鲁伊哪看得懂这种东西。哪怕这些图纸都是真的，他们也完全不知道怎么用，甚至完全看不出这些地宫。

　　他的眉毛像藤蔓一样举起了一张宽大的羊皮纸，看着那上面眼花缭乱的数字标记，图示，良久之后，他悄悄瞥了一眼不动声色的另一位大德鲁伊，面部微微涨红。

　　就在此时，拜尔适时说道：“当然，如果谈判顺利结束，我们愿意无偿派出人手协助填塞地宫——甚至可以完全在提尔教会的监视之下。”

　　这时，伍兹松了口气的同时，埃米亚则是微微低下了头。

　　【如果谈判顺利结束。】

　　如果他猜测不错的话……

　　然后，拜尔不漏声色，平静地把另外一沓羊皮纸推到了芬维的面前。

　　“这是我们目前对费伦各个森林的渗透——详细程度不一，因为有的是与当地的暗影德鲁伊合作，有的暗影德鲁伊则是被我们安插与诱导的。但是至少都提供了暗影会议举办的时间和地点。”

　　说到这里，拜尔还扬了扬眉毛，对着变色的伍兹大德鲁伊示意道：“请您放心，莫提德鲁伊就是唯一一位有异心的，而且他和我们的合作也是最浅一级的。您的环会团结一心，和别的环会大不相同。”

　　芬维是在场德鲁伊中唯一一位被暗影德鲁伊迫害，险些身死的。她默默地接过这些羊皮纸。

　　她的阅历不算特别广，但还是仅凭森林的大致形状就认出了不少闻名遐迩的环会。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只知道时间和地点有什么用？

　　德鲁伊环会本来就是彼此独立的，根本不存在什么独立的力量可以去各个环会一一排查。

　　芬维却没有给拜尔好脸色，很自然地捡起了图纸，嗤笑了一声：“上面的字母我一个都看不懂。”

　　拜尔没太想到芬维的态度如此干脆，顿了一下，但还是说道：“您不认识很正常，这是密文。”

　　“不过，这套加密系统就要复杂得多了，很遗憾，这需要谈判顺利结束之后专门派人来解密。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个繁重的专业工作，短时间内无法完成。”

　　“笑话。”芬维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先不说环会之间本来联系就不多，等你们把名单交付上来，这份名单上的人早就跑光了。”

　　“因为这份名单不是我给的。如果谈判顺利，理应交付的名单却失效了，最终引发了连锁反应……”拜尔的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那是给我名单的大公的责任。我只能说，如果墨菲斯托菲勒斯对自己声望，和自己与扎瑞尔的关系还有些看重，那只要谈判顺利，这份名单就不会失效。”

　　墨菲斯托菲勒斯，这个名字还是相当有分量的。

　　像是知道给出的东西对利齿森林意义不大一样，拜尔接着拿出了新的文件：“克哈实际上在利齿森林还是布下了些许陷阱，这是他给我们的图示。利齿森林环会已经独自扫清了暗影德鲁伊的影响，我们佩服不已，这是为了以防万一。”

　　拜尔的谈判策略分明就是阳谋。

　　最有用的东西我大可以白送给你们。

　　但是，没有魔鬼的贴心帮助，他们也只能勉强发挥出这些礼物百分之一的威力——魔鬼送给了他们一片森林，但没有魔鬼的后续辅助，真正到手中的就只剩下几颗树果。

　　这么巨大的落差，是谁也无法轻易接受的。

　　那么，他们也许不至于在谈判上倒戈，至少会落井下石地轻一些。肯保持沉默就更好了。

　　魔鬼在这方面给出的退让已经很惊人了，就算德鲁伊再要什么，魔鬼也真的给不了。

　　“魔鬼的把戏。”埃米亚还没有说话，梅露就已经在圆桌上重重一拳。

　　几米半径的巨大圆桌在这一击之下顿时重重一颤，几乎要被一击掀翻在地。马尔斯忍不住伸出手比划了几下，眼看是打算自己也试一试。

　　拜尔却仿佛没听到一般：“啊，梅露小姐，这份文件是给您的。”

　　这一次，是一张长长的卷轴。

　　梅露的瞳孔一缩：“……这是什么？”

　　“名单和现状。”拜尔说道。

　　“一百多年前，扎瑞尔在这个埃尔托瑞尔，曾经组织并训练了四千七百二十一名战士，带着他们，您和她的坐骑，通过当时出现在埃尔托瑞尔的一道传送门杀进了阿弗纳斯。”

　　“这种事不用你来告诉我！”

　　“请听我说完。”拜尔举起了一只手，“我不得不遗憾地告诉您，那些战死者的灵魂都失陷在了阿弗纳斯。追踪魔鬼的原型是一件极为费时费力的工作，即便我们一向对效率感到自豪，这也是个无比折磨的先例。如果可能的话，我们绝不想干第二次了。”

　　说到这里，即便拜尔也不禁小声抱怨：“特别是，还有负责的魔鬼惊愕地发现自己就曾经是那批圣战军的一员……这次追查带来的麻烦已经不比那次圣战小了。”

　　原本梅露还义正词严，望着这份长长的卷轴，手也不禁颤抖了起来。她咬了咬牙，最终把头偏到了一旁：“……他们都已经堕入冥河了，有这份名单有什么用？”

　　听到了他最想听的话之后，拜尔得意地眯起了眼睛：“——很简单。你们可以再组织一支圣战军，把他们一一辨认，向神明祈祷，把他们变回去。”

　　这根本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即便最狂热的圣武士也不会去做这种没有任何可行性的任务。

　　“你……！”

　　面对怒发冲冠的天使，拜尔这才慢悠悠地说出了下半句：“这几千位英勇的壮士，也可以被重新解放到朦胧之域，被引领到他们的守护神身边去。”

　　到了这个时候，拜尔才终于看向了埃米亚。

　　“——只要谈判顺利。

　　“你们想要的几乎一切，我们都可以谈谈。更关键的是，你们不知道你们想要的那些最宝贵之物，我们甚至也可以给。

　　“我们的诉求也很简单：我们承认在埃尔托瑞尔的失败，希望签署一份正常的投降合约，仅此而已。”

　　“……投降合约，仅此而已？”马尔斯说道。

　　拜尔笑意不减：“是的。【正常】的，利益交换的，与彼此战果完美相称的那种。而非毫无底线，毫无理由的。”

八十七 漫天要价

　　“我们提供的投降合约依照泰瑟尔法典……”

　　现在，才是谈判的真正开始。

　　这一次，拜尔干脆将整个次元袋放到了桌子上，将一大坨文件开始向外拖。

　　“这是什么？”埃米亚问道。

　　拜尔答道：“我们预定的投降书。如果你们对其中的条款不满意，我们可以继续谈。”

　　“文书为什么这么多？”

　　“很简单。”拜尔认真地说道，“因为我们很有诚意。为了避免文书解读上的错误，我们这次提交的投降书的每一条都援引自已经存在且生效的合约，只根据参与双方稍作修改。”

　　拜尔拍了拍厚重的文书匣：“为了避免你们认为我们刻意隐藏条款，我们带来了对应条文对应的复制件。”

　　说到这里，拜尔顿了一下，说道：“原件，我也带了。”

　　【这是个陷阱。】马尔斯在心灵连线里开口说道，【泰瑟尔在奥术之灾中几乎灭国，但在那之前，它是曾经费伦最大的提尔神殿所在地。】

　　【——别忘了，地狱骑士的领袖，阿苏尔阁下就是祖籍泰瑟尔。】

　　在这个问题上，一旦提问就是露怯。

　　但是，这些法案的原件，对任何一家提尔教会来说都同样价值连城。

　　很显然，这些原件本是给提尔教会的见面礼。埃米亚都能猜到拜尔本来想说什么：如果谈判顺利，这些魔鬼不知道从什么途径收到的原件，就能双手奉上。

　　现在提尔教会不在，那就麻烦了。

　　“投降书。”拜尔拿起一张羊皮纸，高声朗诵道：“本文以下专业术语具体含义均以泰瑟尔法典为准。甲方：巴特祖魔鬼拜尔，代表九狱。乙方：空，愿以以下条款为结束战争之条件。”

　　这位大魔鬼平静地将几十本恐怖大布头拍到了桌面上：“就是这一套书。”

　　这下，埃米亚知道拜尔为什么不坐下了。

　　仅仅见面几分钟，拜尔掏出的文件就已经到了他自己的胸口高了。

　　“你可以不同意。”拜尔平静地说道，“我老实说，我在地狱不是闲散工作人员，我也不是很喜欢这次外勤。我可以和你们耗，但是没有这个必要。所以我引用了被公认为最公正的提尔教会出品的文件。你可以不信任我，可以不信任魔鬼，我也同意魔鬼应该为此前的行动而付出代价。我之所以带来提尔法典，是希望控制一下我们双方的时间投入——”

　　“如果你们真的希望把这场谈判从争辩每个细小的术语开始，那也悉听尊便。”拜尔叹了口气，“我友情提示一下——这部法典从起草到第一版出世，花了提尔教会两百年。而我，如果铁了心想和你们在细微条款上扯皮，和你们纠缠十年是绰绰有余。”

　　“援引提尔法典，是为了节省我们所有人的时间。”

　　梅露迟疑了一下，礼貌地俯下身，说道：“这样的话，我去联系提尔教会吧。”

　　到这个程度，这群律法专家已经不得不来了。

　　埃米亚点了点头——他相信提尔教会不至于在这种地方身败名裂。

　　“自便。”拜尔在这方面显然非常自信，他干脆地说道，“你们还是先看一下草案吧。反正我猜你们也要大半将其否定，但无论如何，这的确能够代表我们的意见。”

　　这位大魔鬼招了招手，就将一张卷轴放在了众人的面前。

　　埃米亚一看就眉头紧皱。

　　开头和拜尔之前念的一样。

　　之后就是重点了。甲方愿意承认与乙方之间爆发的武装冲突的非正义性，愿意自条约签订之刻起，即刻开始如下行动并保证皆会在一个月内完成：

　　1：撤出乙方所据有的领土。

　　2:退还占据原归属于乙方的所有财产。

　　3：结束与乙方的任何冲突。

　　4：在直到谷地历1571年之前，任何魔鬼不允许主动进入任何归属于西央土的土地。

　　此外，甲方还愿意为乙方提供如下服务——（下略）

　　也就是拜尔此前给予的见面礼的解读服务，以及数之不清的财物赔偿。

　　埃米亚抬头说道：“在你们不得主动踏足的情况下，要怎么提供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