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尾声(一) 战后的世界
现在,烛堡已经被大盾迷锁护在了半空之中。困扰了这座堡垒群数百年的地下空穴以一个极为滑稽的方式解决了:拉洛克的移山术直接将烛堡整个从山体之中剜出。现在,烛堡漂浮在距离大地几十米高的高空之上,再也无人能通过地穴侵入烛堡了。
坏消息是,原本驻扎在烛堡之中的所有教会,以及其中的所有书籍都已经彻底与凡人无关了。
曾经的魔法女神午夜现在也无法抵抗迷锁的排斥,和留在烛堡中的其他人一起被轰出了烛堡之外,现在的烛堡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幽灵城。
午夜带着烛堡的领袖们和欣布传送回了地面,与埃米亚一行重新汇合,干脆地施礼谢道:“这次烛堡决战,我能够幸存,仰赖诸位的竭心尽智。”
她现在实在是太过虚弱,即便露面,很可能也不过与一个巫妖旗鼓相当罢了。
虽然她不清楚为什么莎尔声称她得到了梅塔,在她看来,梅塔特隆的奋力血战甚至是有些让她受宠若惊的。
梅塔特隆不动声色地张开了翅膀,又把银盖在了身后,平静地说道:“拉洛克与莎尔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即便没有此变故,他们也依旧会使是我们永恒的敌人。”
就在这段时间之中,阴魂城也并没有真的被拉洛克彻底嵌入地下。阴魂城那种穿梭于物质位面和堕影冥界的力量似乎并不怎么依赖于耐瑟能核。只不过,这座城市的下场也只是没有彻底坠毁在物质位面罢了。事实上,在他们的附近,就是阴魂城那堆积如山的砖瓦。
只怕大半个阴魂城都已经变成了废墟。
最可怕的地方在于,这个大部分,是指从上到下。现在的阴魂城中,只怕已经没有任何一栋完好的建筑了。而建筑中存储的物资也在重压之中尽数倾倒在了物质位面之中。
而更加醒目的,是砖瓦中淋漓的鲜血和碎肉。
在场众人虽然视莎尔为敌人,但不代表主张对莎尔信徒直接进行屠杀。而会在这场灾厄之中丧身的,几乎必定是没有任何力量的普通人。
哈弗芳特看着这一幕惨状,也只是悄悄叹了口气,就没有任何额外的举动了。
她们已经习惯了生活中的苦难,不会苛求在这样的外厄之中还完全全身而退。
更不要说,砸毁阴魂城和其中平民的是拉洛克,又不是埃米亚一行人。
“……野心,野心。”午夜轻叹了口气,“不过是用自己信徒的血肉当燃料的火焰。”
三代魔法女神之中,没有任何一任女神欣赏过莎尔哪怕一丝一毫。
“这一战太过惨烈了……”第三代魔法女神重重地摇了摇头,“我现在都在怀疑,我是否能够还得清这个人情。”
“我认为这一战很有意义。”梅塔特隆平静地说道,“如果不能给敌人迎头痛击,难道您打算以后一边被人围追堵截一边回收力量么?拉洛克和莎尔教会倾巢而出,将半个剑湾卷入战火,最终却还是大败而归。即便是黑夜女神莎尔,在短短几分钟之内被连续摧毁了两具化身也是一个不可接受的惨烈损失。而拉洛克几千年积攒的所有不死大军付之一炬,部下除了巫妖之外已经一无所有。必然要花很长的时间来恢复。
“最关键的是,如此强横的力量都在烛堡城下折戟,已经在费伦横行无忌近百年的邪恶力量恐怕也会蛰伏一段时间了。”
——虽然,对他的老师梅塔特隆来说,除了上述之外,此战最有意义的部分,恐怕反而是让午夜女神给银当了替身。埃米亚这么想到。
银引起的种种异常,都被第三代魔法女神无意中接了过去。从此银又能逍遥一段时间了。
银已经在昔日众神的面前肆无忌惮地走了几个来回,从耐瑟时代活下来的老怪物们居然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银的存在。
除了埃米亚和梅塔特隆为了遮掩这一点也算是竭尽全力之外,这些老怪物们恐怕都从来没想过,在第三任魔法女神都已经复活的当下,银居然已经从魔网之中归来了。
“您接下来有何打算?”埃米亚向前一步,问道。
“找地方休整吧……深水城或者银月城,又或者干脆去欣布的阿戈拉隆德,想办法让欣布恢复。”午夜说道,“至少也得让那些野心家们得再花些时间重新找我们的行踪。当然,我欠了知识神系这么大的人情,只要他以后有任何需求,我都要竭力相助了。”
说到这里,她想了想,向着烛堡的守经人说道:“如果知识神系计划派人重新破解迷锁,掌握烛堡的话,尽可向我求援,我一定竭尽全力。”
不过,莎尔教会与拉洛克需要休整,他们又何尝不是。
就在此时,此前撤出了战场的各个势力的领袖已经和埃米亚等人重新连上了通讯。贡德大匠古登堡更是直接向埃米亚发讯问道:【埃米亚阁下,您没有回博德之门?您现在状况如何?现在烛堡战况如何?】
【侥幸取胜,几乎毫发无损。等我有了空闲,会去至高奇迹之殿登门拜谢。】他答道。
阿波戴尔那边显然也同样得到了联系。仅仅是少顷之后,爱蒙·薇尔雷特大公就带着她的朋友赶到了烛堡曾经的旧址之上。
甚至在魔力的浪潮消散而去之前,喧闹的三重奏就已经先一步响起:仓鼠的吱吱声,如同疯癫小丑一样喋喋不休的声音,以及一个粗豪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啊哈,阿波戴尔·阿德里安,我的朋友!我早就知道,你身体内的正义不是莎尔的黑暗能够战胜的!”
一个身材高大,头颅上有一块醒目紫色胎记的战士扛着双手巨剑大摇大摆地快步冲到了阿波戴尔的面前,大笑着和老圣武士撞胸庆贺。
一向以老前辈的身份的阿波戴尔此刻仿佛年轻了一百岁,大笑着拍了拍这位游侠的肩膀:“很好,看来博德之门战事顺利?”
“啊,如果要问那场战斗的话,明斯克倒是遇到了很大的困难。”这位高大战士正是人称石领主,也实实在在地被石化了将近一百年的莱瑟曼游侠明斯克。他指了指自己肩膀上的细小仓鼠,“布布想像以前那样咬敌人的眼睛,结果那群骷髅架子压根就没有眼睛,让布布苦恼不已!”
就在此时,银眨了眨眼睛,望了望明斯克的肩膀,不禁目光一闪,发出了一声欢呼:“呀!这不是迷你巨型宇宙仓鼠么!这种生物居然在物质位面也有分布?”
这句话看似随意的话瞬间把本来还喜笑颜开的阿波戴尔脸上的表情冻结了:“……银小姐,你刚刚说什么?”
而明斯克的情绪更是被一句话就点燃了:“啊哈!现在的年轻人实在是了不起,居然一眼就能看清布布的真实身份!而你,阿波戴尔·阿德里安,我的朋友,这几十年来你从来没有真正地相信过我的话!”
“不是不是——”阿波戴尔此刻也顾不上处理身上的伤痕,“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什么……迷你巨型太空仓鼠……?”
“有的哦。”银的回答甚至不假思索,“如果你去星界长时间旅行,有幸遇到一队侏儒魔法船的话,你就能在他们看到那种比你还要大上好几圈的仓鼠在那里蹬轮子。而迷你巨型太空仓鼠,就是一种特殊的亚种,只有普通仓鼠那么大!”
“那不还是普通仓鼠么!”
“当然不是。”银哼哼道,“首先,它不是动物而是魔法兽,所以动物交谈无法听懂迷你巨型太空仓鼠的话语,其次,它的生命力比普通的仓鼠强大太多,所以那些只能应对低生命力生物的法术对它无效。”
最后,银耸了耸肩:“它有心灵感应能力,能和其他生物通讯。”
“……呃。”银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让明斯克的几个曾经的队友全部陷入了沉默。就连爱蒙此刻都傻掉了。这位薇尔雷特大公不露声色地向着布布丢去了一个最低威力的睡眠术。
即便是最低威力,也绝不是什么仓鼠能够抵抗的,这个法术也足够直接将七八只仓鼠直接放翻在地。
而因为爱蒙刻意隐藏了动作,布布没有发现,只是恍然未觉地在明斯克的肩膀上啃着瓜子。
眼看着一幕,爱蒙一个摇晃险些没有站稳,她喃喃道:“……抱歉,抱歉,今天本应该是庆功的时候,但是现在我的世界观遭受到了一点……冲击……请容我们先回博德之门了。”
埃米亚也答道:“请替我向贡德之民们报个平安。”
“……自然。”爱蒙听着明斯克放肆的大笑声,摇摇晃晃,仿佛丢了魂一样。
阿波戴尔沉默了一下,还是向着午夜拱手说道:“女士,我计划还是继续驻守博德之门——既然我们已经和拉洛克不死不休,理应应该在他驻地的近处留下一个眼睛。”
“那就辛苦了。”午夜答道。
随后,她向马尔斯打了个招呼,便带着欣布离开了此地。
而最终的目的地,她并没有说。
此刻马尔斯则已经快步赶到了守经人的面前:“卢德大人,接下来烛堡作何打算?”
卢德摇了摇头,望了不远处一眼。
那里还有一小处聚居区。这里本来是用于安置那些等待下一次进入烛堡的访客,又或者携带来的书籍意外被拒的访客们的。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这里很可能会变成原本烛堡遗民们的住所了。
卢德转过身来,答道:“在最后关头,我带出了烛堡藏书的目录。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们应该会尝试对照目录,询问其他欧格玛教会甚至整个大陆,寻找对应的副本。即便这条路再怎么艰难,我们总有一天能恢复烛堡的。”
“——就这样?”银听到这个话题,快速地挤到了埃米亚的怀里,对着卢德问道,“我还以为你们会考虑破解大盾迷锁……这样不是能省更多的力气?”
“银小姐!”这一句话一出,卢德那原本苦涩的脸庞也险些没绷住笑出声来,“如果大盾迷锁能这么轻松就被破解,它怎么能成为烛堡千年来的压舱石?也许破解烛堡的迷锁会变成百年来欧格玛教会的头等大事吧……我想我有生之年是无法看到了。也许我们不如将下一次真理之仪的最高悬赏定为大盾迷锁的钥匙?”
“困难之处在于?”埃米亚问道,“大盾迷锁的攻击性很强么?”
“不,并不强。”卢德认真地说道,“在我们没有失去迷锁钥匙的时候,就测试过了大盾迷锁的性能。”
“被迷锁认可的人,会发现自己的活动变得非常灵敏,极难被攻击和魔法完全命中,同时任何防守者都拥有了对入侵者施加沉默术的力量。同时,他将可以随意在烛堡的内部和外部之间穿梭。”
“首先,它对入侵者有两个阶段的反应。第一阶段,直接将入侵者用斥力弹出烛堡的范围,这种效应没有非常明显的杀伤力,只要做好坠落防护就不会受伤。”
这时,卢德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诡谲,仿佛在讲一个恐怖故事:“而第二次尝试进入这个状态下的烛堡,入侵者会惊奇地发现阻力消失了,同时,他会发现自己的一切行动变得出乎预料的顺利。”
“……啊?”希格眨了眨眼睛,“这叫什么防护?”
卢德摆了摆手,说道:“然而,当入侵者志得意满,越来越接近自己真正的目标时,迷锁的力量才会真正开始发挥——他会以可怕的频率犯各种各样的严重错误:寻找东西时会把自己的目标看漏,下楼梯会踩空,念咒时会漏音,就连吞咽口水都会把一大团唾液尽数呛到气管之中,挥动武器会把自己的手臂脱臼。”
咕咚。
希格咽了口唾沫,险些把自己真正地呛到:“……这是精灵迷锁?是不是有点太邪门了一点?那些精灵迷锁是这个样式的?”
埃米亚望了自己的老师一眼。
这位炽天神侍也不禁蹙起了眉头:“……奇怪,这的确不是精灵迷锁的典型风格。”
说着,她点了点自己的眉心:“听起来,倒像是曾经的命运女神提喀钟爱的风格,你们真的没有找到任何文献记录?提喀在精灵家族中并不是很常见的信仰才对。”
“的的确确没找到过。”说到这里,倒是卢德奇怪地反问道,“……您是炽天神侍,见识想必也远远广博过我们。如此特殊的迷锁和家族,您也没有印象么?一点点也没有?”
梅塔特隆迟疑地退了一步:“……确实,在我印象中,精灵鼎盛时期,信仰外神的家族非常非常少,最多也不过是信仰自然或者月神。像这样拥有自己迷锁,还信仰冷僻的家族应该屈指可数……为什么我没有印象呢?”
埃米亚皱了皱眉头,不禁望向了星咏。
这边还有一个货真价实的古代高等精灵幽魂在游荡呢。
不过,他原本并没有对爱拉丝翠本人有什么期望。
然而,她此刻却仿佛魂游天外,只是怔怔地望着烛堡的方向。
“……爱拉丝翠?”他问道。
精灵牧师这才缓缓地转过头来:“……你们……没听到么?”
“听到什么?”
“……呼唤。”爱拉丝翠喃喃道。
“那个迷锁,正在呼唤我和我的月之刃。”
尾声(二) 爱拉丝翠的世界
烛堡的大部分防守者们都尚未回归——他们普遍在这场大战中身心俱疲,卢德已经要求他们休息到完全状态再返程。因而此时的烛堡几乎并无他人。
因而,现在,唯一一位留在旧址的烛堡守经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知道埃米亚小队中有一位月刃使。而且也已经得知,这位月刃使竟然就是在博德之门也有些名气的泰摩拉牧师爱拉丝翠。
月刃使是必然是一个历史悠久的精灵家族的族长——而如果这位族长极为年轻甚至是一位半精灵,就证明这个家族已经在时间的消磨之中凋零殆尽了。
因而,像爱拉丝翠这样毫无根基地生活在人类社会中的精灵有一个早已被遗忘的遗迹其实合情合理……但这世界上竟然真的有这么巧的事情?
爱拉丝翠与众人飞到了烛堡的近前,而那个在脑海中呼喊她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侦测到血脉联系……侦测到……星咏传承月之刃,请靠近……”
“高度侦测中……离地……三十米……尝试降落……当前地点崎岖程度:高。寻找降临地点中。”
“着陆成功……地下管道结构已损毁,请将重建尽快提上日程。”
就在众人瞠目结舌的目光之中,这个迷锁竟然托举着烛堡缓缓落到了平地之上,落地时连烟尘都没有掀起几丝。
就连阴魂城的耐瑟能核都难以如此举重若轻地控制一座城市!
在好一番折腾之后,爱拉丝翠才真正地来到了烛堡的门口。
随后,她感受到一阵温暖的光芒洒到了自己的身上,同时那个声音也在继续响起:“确认血统无误……请问你的名字是否是爱拉丝翠?你是否姓星咏?你是否继承了祖辈的名字?”
“是的,是的,我不知道我祖辈上有什么名字。据我的养父说,这是我襁褓中绣上的精灵文。”
爱拉丝翠·星咏自诞生以来,就一直在博德之门生活,极少外出活动。因而在博德之门时,爱拉丝翠一向是以温婉平和著称,乃至于只在部分信徒中有些名望。
在整个幸运教会中,她堪称格格不入。
更奇怪的是,在以幸运著称的教会之中,爱拉丝翠的运气反而并不是很好——恰恰相反,她常常被卷进一些离奇到难以置信的不幸事故中。
——更糟糕的是,那些厄运事件的降临让城外的厄运教会同样狂喜不已,声称已然有厄运的圣女降临教会之内。
哪怕幸运教会刻意探查过,博德之门根本没有这么一个人,厄运教会也依旧如故。
……而且,爱拉丝翠身边的不幸事故也的确没有停止过。
这种事情在幸运教会中是如此的不同寻常,以至于即便在那之后她又常常经历一些更加难以置信的幸运事件,她的特殊也被其他同宗牢牢记在心中。
也正因为如此,博德之门的幸运教会因意外冲击而解散时,其他同宗是以近乎欣喜若狂的态度四散而去,投入到了冒险之中,甚至没有人想过要与她同行。
所以,在那一天,告知四人议会教会解散消息的人,才会是爱拉丝翠。
并不是因为她在教会中举足轻重,而是因为纵然她是个颇有实力的牧师,却常年都在处理那些与寻常教会毫无差异的日常繁琐事务,结果地位尴尬而已。
所以,在大家各奔东西的那一天,有人说,她被幸运教会抚养长大,实在是其他教会的遗憾。
以她的性格,在其他善神教会都会生活得更好,
但爱拉丝翠很清楚,她其实并不是这么想的。
她之所以在热情洋溢的幸运教会显得温婉平和,并不是因为觉得冒险不好。
——她只是觉得,平常其他同宗谈论的冒险太过无趣了。
和盗贼工会斗智斗勇,冒险者在酒后的吹嘘,在赌桌上一掷千金……
这种级别的小事也能称得上冒险么?
她只觉得,自己的生命,都是从埃尔托瑞尔中的月之教会中开始的。
现在,爱拉丝翠的手指距离迷锁只有咫尺之遥,却止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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